第1章 婚書成灰，道骨被奪

青陽城，祖廟。

懸于梁上的三百盞靈燈，盡數(shù)熄滅。

黑暗像一塊冰冷的鐵，壓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林淵跪在廣場中央的青石板上，膝蓋骨硌得生疼，血順著破損的褲管滲出，在地面凝成暗紅的斑點。

他前方，蘇輕雪一襲白衣，在夜風(fēng)中獵獵作響，襯得那張絕美的臉龐愈發(fā)冷漠。

她手中捏著一紙婚書，那是林家與蘇家曾經(jīng)的約定，是林淵昔日身為青陽城第一天才的榮耀象征。

“林淵天生道骨，己被挖除，修為盡廢，淪為凡人。”

她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廣場上每一個人的耳中，像淬了冰的針，扎進林淵的尊嚴里。

“我蘇輕雪，今日當(dāng)著青陽城眾家之面，與你林淵，**婚約。

從此，婚嫁各不相干，生死再無瓜葛。”

話音落，她手腕一抖，靈力微吐。

嗤啦！

那紙曾被無數(shù)人艷羨的婚書，瞬間化為一捧灰燼，從她白皙的指間飄散，混入塵土。

“好！”

“蘇小姐說得好！

廢物怎配得上蘇家明珠！”

人群中，壓抑的議論聲瞬間化為毫不掩飾的嘲諷與喝彩。

每一道目光，都像是一根鞭子，抽在林淵**的脊梁上。

他低著頭，碎發(fā)遮住眼睛，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

只有緊握的雙拳，指甲深陷掌心，滲出絲絲血跡。

一個身影搖著折扇，悠然走到他面前，錦靴上繡著的云紋，停在林淵的視線里。

是趙家天驕，趙闕。

“昔日的林家少主，青陽第一天才，”趙闕用折扇輕輕拍打著林淵的臉頰，語氣輕佻，帶著貓戲老鼠般的愉悅，“現(xiàn)在，感覺如何？”

林淵沒有作聲，身體因為屈辱而微微顫抖。

趙闕嘴角的笑意更濃，他忽然收起折扇，抬手便是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夜里格外刺耳。

林淵的頭被狠狠打得偏向一側(cè)，整個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臉頰瞬間高高腫起，嘴角破裂，鮮血混著地上的泥水，狼狽不堪。

“哈哈哈！”

趙闕放聲大笑，一腳踩在林淵的肩膀上，將他死死按進泥濘里，“一條連家門都守不住的狗，也配與我爭輝？

你不配，林家，更不配！”

周圍的哄笑聲連成一片，像潮水般將林淵淹沒。

就在此時，林家內(nèi)府的方向，一名執(zhí)事的聲音遠遠傳來，冰冷而威嚴，像一柄最后的重錘，砸碎了林淵所有的希望。

“林家族議裁斷：即刻起，撤去林淵少主之位，斷絕一切修煉資源供給，逐出內(nèi)府，于破廟閉門思過，以儆效尤！”

少主之位，沒了。

修煉資源，斷了。

連家，都回不去了。

石階上，一道身影緩緩走下。

是他的堂兄，林家旁系如今風(fēng)頭最盛的天才，林戰(zhàn)。

林戰(zhàn)走到林淵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里滿是毫不掩飾的厭惡與快意。

他從懷中摸出一個錢袋，抓出一把叮當(dāng)作響的銅板，隨手丟在林淵的臉上，身上。

銅錢冰冷的棱角砸在傷口上，帶來一陣陣刺痛。

“拿著，滾吧。”

林戰(zhàn)的聲音充滿了施舍的意味，“別死在林家府門前，臟了我的道場。”

這是來自家族的最后一刀，也是最狠的一刀。

將他從云端，徹底踩進了***地獄。

……不知過了多久，林淵被人像拖死狗一樣，拖進了一座荒廢的破廟，然后重重丟在冰冷的地面上。

廟里彌漫著腐朽的木頭與潮濕的塵土混合的氣味。

他趴在地上，渾身骨頭像散了架，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

被挖走道骨的胸口，那個空洞的位置，更是傳來陣陣撕裂般的劇痛。

意識在黑暗的深淵中沉浮，絕望像冰冷的海水，沒過頭頂，讓他無法呼吸。

就到此為止了嗎？

他不甘。

他想起母親期盼的眼神，想起族人曾經(jīng)的敬畏，想起蘇輕雪曾經(jīng)的巧笑嫣然，也想起趙闕那張狂的嘴臉。

一幕幕，像刀子，在他的心上反復(fù)切割。

痛！

恨！

就在他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胸腔深處，那個被挖走道骨的空洞位置，毫無征兆地響起一聲古老的鐘鳴。

咚——那聲音不響，卻仿佛來自亙古洪荒，首接在他的靈魂深處炸開。

緊接著，一道微弱卻無比溫?zé)岬墓饬鳎瑧{空而生。

它像一條擁有生命的細線，在他體內(nèi)游走，將那些被趙闕震斷的經(jīng)脈，一寸寸勾連、縫合。

劇痛，在以一個不可思議的速度消退。

與此同時，他的丹田氣海之內(nèi)，一座古樸、漆黑，仿佛由宇宙間最沉重的物質(zhì)鑄就的熔爐虛影，緩緩浮現(xiàn)。

爐身三足兩耳，表面銘刻著無數(shù)玄奧的紋路，其中兩個古字在黑暗中微微發(fā)亮，透著一股**萬古的霸道氣息。

——鴻蒙！

熔爐出現(xiàn)的剎那，一道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意念，如驚雷般在他的腦海中炸響。

鴻蒙熔爐啟動……萬物皆可為薪，萬道皆可熔煉……解析本源，逆轉(zhuǎn)造化，化后天為先天，轉(zhuǎn)生死，掌乾坤！

林淵混沌的意識猛地一清。

這不是幻覺！

一股精純至極的本源能量，雖然只有發(fā)絲般細微的一縷，卻從那熔爐的爐心之中溢出，精準地涌向他身上最嚴重的幾處傷口。

斷裂的骨骼發(fā)出細微的“咔咔”聲，竟在緩緩愈合。

他眼中的絕望與麻木，在這一刻盡數(sh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瘋狂的冷靜，和一抹冰冷刺骨的殺意。

天無絕人之路！

不，這不是天給的路，這是他自己的路！

就在他剛剛消化完這個驚天變故，準備檢視自身變化時——“砰！”

破廟那扇本就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一腳從外面踹開，碎木西濺。

冰冷的月光，裹挾著兩個手持鋼刀的人影，堵住了門口。

是趙闕的隨從。

其中一人臉上帶著獰笑，一步步朝他走來，手中的鋼刀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

“小子，命還真硬。”

那隨從走到林淵面前，用刀尖挑起他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

“可惜，我們少主吩咐了，天才的隕落，要做得干凈點。

黃泉路上，別忘了是誰送你一程。”

話音未落，他高高舉起了手中的鋼刀，對準了林淵的脖頸。

死亡的陰影，當(dāng)頭罩下。

面對那裹挾著風(fēng)聲、劈頭蓋臉落下的刀鋒，林淵沒有躲閃，也沒有求饒。

他的身體，在本能與那座鴻蒙熔爐的微弱引導(dǎo)下，做出了一個匪夷所思的反應(yīng)。

他的左手，猛地抬起。

他并非要用血肉之軀去硬抗削鐵如泥的鋼刀。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那道落下的寒光，瞳孔深處沒有絲毫恐懼，只有對力量最原始的渴望，和對即將到來的第一份“祭品”的期待。

刀光落下。

鮮血，將是熔爐點燃的第一捧薪柴。

而殺戮，將從此刻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