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年代趕山養小嬌夫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炸響，林晚照的手被藥罐把手燙得一縮，深褐色的藥汁濺在青石板上，混著蒸騰的苦香，漫過土房里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晚照，把我扶起來。

"里屋傳來母親虛弱的喚聲。

她慌忙用圍裙擦了手，彎腰去扶床上的人。

宋秀蘭的臉白得像灶臺上的堿面，咳得太急時，指節攥住被角泛出青白，喉間發出破風箱似的嘶鳴。

林晚照眼眶發酸，把枕頭墊高些，見母親唇角沾著血絲，忙用帕子輕輕拭去。

"王嬸來了。

"院外傳來趙大勇的喊。

這孩子總愛往她家跑，說是幫著劈柴挑水，實則是饞宋秀蘭蒸的榆錢窩窩。

林晚照應了聲，轉身看見穿藍布衫的王嬸挎著藥箱跨進門，鞋跟沾著新泥——今早剛下過露水。

王嬸把藥箱擱在炕沿，先摸了宋秀蘭的脈。

指腹在腕上搭了片刻，她眉頭便皺成個結。

林晚照盯著她松開的手，指甲蓋里還嵌著沒洗凈的草藥汁——這是王嬸剛從后山采完藥趕過來的。

"秀蘭這肺癆..."王嬸壓低聲音，目光掃過縮在墻角的林晚照，"上月開的那副百部、白及，喝了可管用？

"宋秀蘭勉強搖頭，咳得說不出話。

林晚照喉嚨發緊："喝了七副，可這兩日...咳得更兇了。

"王嬸嘆口氣，從藥箱里摸出個油紙包，"這是我托鎮里孫大夫捎的川貝，先磨成粉摻在藥里。

可晚照啊..."她拉著林晚照走到外屋，聲音輕得像落在窗紙上的飛蛾，"**這病，得吃貴重藥材吊著。

再拖過春天..."她沒說完，可林晚照聽懂了。

土房梁上掛著的玉米串在風里晃，漏雨的屋頂補著塑料布，被風掀起一角，漏下細窄的光，正照在灶臺上那張藥方上。

林晚照攥著那張紙，指節發白。

藥方最下面寫著"野山參三錢"，后面跟著的數字刺得她眼睛疼——五塊七毛，夠買半袋鹽，夠交趙大勇他妹三個月的學費。

"咳——"里屋又傳來劇烈的咳嗽。

林晚照猛地轉身，卻撞翻了條凳。

"當啷"一聲響，把正抽旱煙的林老栓驚得抖了抖。

老爺子坐在灶邊，旱煙桿在青石板上敲得咚咚響。

他古銅色的臉膛皺得像曬癟的山核桃，可那雙眼還亮著，像深山里的寒潭。

"晚照。

"他突然開口，煙鍋子在手里轉了半圈，"你爹走那年，你才七歲。

"林晚照頓住。

她記得那天的雨，記得爹的**在泥里滾了半圈，沾著血。

記得爺爺跪在泥里把槍撿起來，用衣襟擦了又擦，說"老林家的**，不能沾血"。

"我這把老骨頭，怕是撐不過今秋了。

"林老栓把旱煙桿往墻根一戳，顫巍巍站起來，從屋梁上取下個紅布包。

解開層層布，露出桿油亮的**。

槍管擦得能照見人影，扳機處包著層磨舊的鹿皮——那是爺爺年輕時打的第一頭鹿，皮剝下來裁了給槍裹手。

"明兒起，你得進山。

"他把**遞過去。

林晚照伸手接，槍身還帶著爺爺體溫，沉得她胳膊一墜。

"春山有婆婆丁、蕨菜，挖回來能換錢。

"爺爺的手指撫過槍管上的刻痕，那是他每年打到的獵物數，"你得記著，松樹下的蘑菇要挑傘蓋沒開的；看見熊腳印，繞著走；要是遇上狼..."他突然攥緊她的手腕，"槍子兒要往喉嚨里打。

"林晚照喉嚨發澀。

她記得小時候跟著爺爺進山，總愛揪他的煙荷包玩。

那時候爺爺還硬朗，能把她舉到樹杈上摘山梨。

可現在，他的手背上爬滿老人斑，像枯樹皮。

"爺爺..."她聲音發顫。

"別磨嘰。

"林老栓甩開她的手，可轉身時，她看見他眼角閃了下。

"去把竹簍補補，后半夜就得走。

"第二日天沒亮，林晚照就出了門。

竹簍里裝著爺爺塞的玉米餅，**斜挎在肩上，槍托抵著后腰，硌得生疼。

村頭老槐樹下聚著幾個挑水的婦人，見她過來，說話聲突然低了。

"喲，晚照這是要當女獵人？

"張二嫂擰著濕毛巾，眼睛往**上掃，"姑娘家扛槍，不怕克夫？

""就是。

"李嬸的水桶晃了晃，濺濕了褲腳，"我家那口子說，山里頭的老林子邪乎，女娃子進去要招山鬼的。

"林晚照沒吭聲，攥緊了竹簍的麻繩。

她能聽見自己心跳，"咚咚"撞著肋骨。

剛走到村西頭，幾個頑童從草垛后鉆出來，為首的小柱子舉著根樹枝當槍，"砰砰"朝她比劃："女娃子打獵，打不著兔子打自己！

"更過分的是，他不知從哪喚來條花狗，沖林晚照狂吠。

狗爪子扒拉著她的褲腳，濺了一片泥點。

林晚照的太陽穴突突跳——這狗是村東頭老周頭家的，最是兇。

她想起母親昨夜咳得幾乎背過氣，想起藥方上的野山參，想起爺爺擦槍時那雙手的顫抖。

"滾！

"她大喝一聲，把竹簍往地上一摔。

花狗被嚇了跳，卻仍呲著牙。

林晚照咬了咬牙，解下**。

槍管在晨霧里泛著冷光，她對準天空，扣動扳機。

"砰——"槍響驚飛了枝頭的麻雀。

花狗夾著尾巴竄進草垛，小柱子被嚇癱在地上，鼻涕泡都出來了。

張二嫂手里的毛巾"啪嗒"掉進水桶，李嬸的水瓢"當啷"砸在青石板上。

林晚照握著還在冒煙的**，能聽見自己的呼吸聲，粗重得像拉風箱。

"要看熱鬧的，明兒上集貿市場。

"她彎腰撿起竹簍，聲音比山風還涼，"我林晚照打的山貨，夠你們看十年的。

"沒人敢接話。

她背著竹簍往前走，能聽見身后窸窸窣窣的議論，可都被山風卷走了。

晨霧漫過山腳，遠處的長白山像塊浸了水的青布，模模糊糊的。

林晚照深吸一口氣，山風里有松針的清苦，有凍土化開的腥甜。

她摸了摸**上的鹿皮，想起爺爺說："春山的婆婆丁，總在向陽的坡地，葉子背面有層白絨毛..."山霧里傳來布谷鳥的叫聲。

林晚照緊了緊肩上的竹簍，踩著結霜的草徑往山里走。

她的影子被初升的太陽拉得老長，和**的影子疊在一起，像把插在地上的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