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初見是顆棉花糖

吳無第一次見到祁琪，是在事務所樓下的便利店。

凌晨三點，她剛結束一場**三個時區的視頻會議，踩著高跟鞋穿過玻璃門時，冷氣混著關東煮的香氣撲面而來。

便利店的白熾燈亮得晃眼，她**發脹的太陽穴走向冰柜，指尖剛觸到冰鎮咖啡的包裝，就聽見身后傳來細弱的“啊”聲。

轉身時，她看見個男生蹲在貨架旁，正手忙腳亂地撿撒了一地的彩虹糖。

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米白色連帽衫，**沒戴，露出軟乎乎的黑發，發梢有點卷。

燈光落在他臉上，能看清細細的絨毛，還有因為著急而泛紅的耳垂。

“需要幫忙嗎？”

吳無的聲音帶著熬夜后的沙啞，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

男生猛地抬頭，眼睛像受驚的小鹿，黑白分明。

他長得實在太白凈了，皮膚是那種常年不見強光的冷白，襯得嘴唇顏色很淡。

“不、不用，是我自己不小心……”他說話時尾音有點飄，手指捏著糖紙，指節因為用力泛白。

吳無沒再說話，彎腰幫他撿。

指尖偶爾碰到他的手，像觸到一塊溫涼的玉。

男生的手很小，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透著健康的粉色。

“謝謝姐姐。”

他把最后一顆糖塞進袋子，抬頭沖她笑了笑。

那笑容很軟，嘴角彎出淺淺的梨渦，像是把便利店的燈光都揉進了眼里。

吳無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見過太多人，商場上的老狐貍，談判桌上的硬骨頭，卻從沒見過這樣的人——干凈得像張白紙，軟得像顆棉花糖，仿佛風一吹就會化。

“不客氣。”

她首起身，把咖啡扔進購物籃，“下次小心點。”

男生點點頭，抱著糖袋子往收銀臺走，背影也是小小的一團，連走路都輕輕巧巧的，生怕踩疼了地板似的。

吳無結賬時，瞥見他買了兩罐溫牛奶，還有一小盒草莓。

收銀臺的阿姨笑著問他：“祁琪，又來給你哥買早餐啊？”

“嗯，李阿姨早。”

他的聲音軟軟糯糯的。

祁琪。

吳無在心里默念這個名字，像含了顆水果糖，有點甜。

她走出便利店時，天剛蒙蒙亮，晨霧在路燈下浮動。

祁琪站在公交站牌旁，抱著早餐，安安靜靜地等車。

風掀起他的衣角，他縮了縮脖子，像只怕冷的小貓。

吳無發動車子，黑色的轎車滑過公交站時，她降下車窗。

“去哪？

送你。”

祁琪愣住了，眼睛睜得圓圓的：“不、不用麻煩姐姐……順路。”

吳無的語氣沒給人拒絕的余地。

她開了十年車，從手動擋到頂配豪車，還從沒載過這樣的乘客——坐進副駕時，他小心翼翼地把早餐放在腿上，雙手抓著安全帶，系了半天才扣上，全程低著頭，耳朵紅得快要滴血。

“地址。”

吳無目視前方。

“青、青藤巷……”青藤巷在老城區，離事務所不算近，顯然不順路。

吳無沒說破，打了轉向燈，匯入早高峰前的車流。

車里很安靜，只有空調出風口的微風聲。

祁琪偶爾偷偷抬眼，飛快地瞥一下開車的女人。

她穿著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頭發挽成一絲不茍的發髻，側臉線條冷硬，卻在晨光里透著種莫名的氣場。

他聽說過這種人，是電視里那種雷厲風行的女強人。

“姐姐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他沒話找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哼。

“律師。”

吳無簡單明了。

“哇……好厲害。”

祁琪的眼睛亮了亮，“我最怕跟人吵架了，律師要天天吵架嗎？”

吳無被逗笑了，嘴角難得彎起個弧度：“不是吵架，是講道理。”

“那也很厲害。”

祁琪認真地點頭，“我連快遞送錯了都不敢打電話說……”吳無側頭看了他一眼，他正低著頭，手指**牛奶罐的拉環，有點不好意思的樣子。

陽光透過車窗落在他臉上，絨毛看得更清楚了，像個精心雕琢的瓷娃娃。

車子拐進青藤巷，石板路凹凸不平，車速慢了下來。

巷子里種著爬墻虎，綠藤爬滿了灰墻，空氣里有淡淡的桂花香。

“就在前面那個紅門停下就好，謝謝姐姐。”

祁琪指著不遠處的院門。

吳無停下車，看著他解開安全帶，抱著早餐小心翼翼地推開車門。

“姐姐，這個給你。”

他從口袋里掏出顆彩虹糖，是草莓味的，遞過來時，手指有點抖。

吳無接過來，糖紙在指尖沙沙響。

“謝了。”

“不客氣！

姐姐再見！”

祁琪沖她揮揮手，轉身跑進紅門，像只受驚后逃回窩的小兔子。

車門關上的瞬間，吳無捏著那顆糖，低頭笑了。

她做了二十年理性派，打贏過標的上億的官司，看透了人心詭*，卻在這個凌晨，被一顆草莓糖和一個軟乎乎的笑容，攪亂了心跳。

她拿出手機，給助理發了條消息：“查一下青藤巷住著的，叫祁琪的男生。”

然后，她剝開糖紙，把糖放進嘴里。

草莓味在舌尖散開，甜得恰到好處。

或許，以后可以多繞點路。

吳無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