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屮！回家見到錦衣衛了！

**1644年末，冬月。

暮色西合，遼東邊地的寒氣順著褲腿往上爬，凍得骨頭縫里都發酸。

蘇家兄妹拖著練了一天刀槍的身子骨，踩著咯吱作響的凍土往家走。

遼東都司左衛的破敗營房就在前頭，幾縷歪歪斜斜的炊煙被冷風撕得粉碎，本該是熟悉的景象，今天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寂。

“哥。”

看著遠處家門那有些異樣的狀況，蘇昭霜腳步一頓，輕輕扯了扯兄長的衣袖，聲音壓得極低，像怕驚動了什么。

“我覺得，今天家門口，有些不對勁。”

蘇嵐岳沒吭聲，目光遲疑的掃過自家那扇門。

門縫底下透出的那點光，微弱得可憐，還斷斷續續地搖曳著。

風里似乎還夾著點別的聲音，不是鍋碗瓢盆，倒像是硬物撞在夯土地面上的悶響，還有極力壓制的粗重呼吸。

“小心些為妙。”

兄妹倆瞬間交換了一個眼神，血親間特有的默契在死寂的空氣中炸開。

蘇嵐岳的手無聲地滑向腰間那柄磨損嚴重的腰刀柄，蘇昭霜纖細的手指也悄然按在了隨身短匕的機括上。

距離院門50步有余，腳步放得更輕，如同兩只貼著墻根潛行的貍貓，朝著家門無聲靠近。

然而就在二人距離門口還有兩三步之遙時。

“哐！

吱嘎——！”

略顯破舊的院門被人從里面一腳狂暴的踹了開來，那力道如那千鈞之力！

門軸發出的刺耳**在死寂的黃昏里格外瘆人。

門內涌出的寒氣裹挾著一股濃烈的鐵銹味，這味道，很小就在戰場中摸爬滾打的二人早早的變熟悉，那便是血液粘在刀刃上的味道。

還沒等二人反應，兩個穿著赭紅色罩甲，頭戴黑色折上巾的漢子堵在門口，眼神冷漠不含絲毫情感，腰間繡春刀的刀鞘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幽光。

蘇嵐岳看著走出來的二人目光一凝，周身仿佛被一種強大的氣息所壓迫，口中喃喃自語。

“虎背，蜂腰，螳螂腿，身著蟒紋飛魚服，腰胯云紋繡春刀，是錦衣衛！”

為首那個一臉橫肉的家伙，目光刀子似的刮過兄妹倆年輕卻帶著風霜的臉，嘴角扯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弧度。

“哦，蘇家兄妹？

今兒個知道自己跑不了自投羅網，哈，倒也不用兄弟們去挨個找了。

行了，把他們拿下，對了……九千歲說過，蘇家兄妹要活的。”

對方的話語很慢，聲音也很低，如同慢刀子割肉一般帶著無與倫比的壓迫感。

蘇嵐岳心里咯噔一下，沉到了冰窟窿底。

屮！

家沒了！

念頭電閃而過，臉上肌肉卻紋絲不動，甚至還擠出點茫然和惶恐。

“官爺？

這是……”他一邊佯裝無措地應著，一邊極其自然地側身，把身形更單薄的妹妹往自己身后擋了擋，腳下順勢踩進路旁松散的浮土里。

“少廢話！”

另一個錦衣衛不耐煩地低喝，手己經按上了刀柄。

“別抵抗，知道你們兩個有點功夫在身上。”

他欺身上前，蒲扇般的大手徑首抓向蘇嵐岳的胳膊。

見此，蘇嵐岳被抓住胳膊的瞬間，身體猛地一矮一旋。

蹲身的同時，那只沒被抓住的手閃電般從地上抄起滿滿一把混雜著冰碴的沙土，劈頭蓋臉就朝抓他那錦衣衛的面門狠狠揚了過去！

“啊！”

伴隨著一聲短促的驚呼，冰冷的沙粒帶著棱角，狠狠砸進眼睛里，那錦衣衛本能地松手去捂臉。

“哥！”

蘇昭霜的嬌叱聲幾乎同時響起，她雖為女子，但同樣與兄長在軍中歷練許久，伸手自然也不是什么平常人家的弱女子。

她抓準時機，趁著對方視線受阻，陣腳微亂的剎那，纖細的身影己揉身擠入那瞬間的空隙。

目標精準，旁邊那個按刀警惕的錦衣衛腰側！

然而對方同樣也不是什么吃素的，那人反應不可謂不快，眼角瞥見人影欺近，右手下意識就要拔刀出鞘！

但，自古邊軍多精銳，蘇昭霜的動作更快、更刁鉆！

她的左手扣住了對方拔刀的手腕脈門，冰冷的指尖一按，一股尖銳的酸麻感瞬間竄上對方手臂，拔刀的動作頓時一滯。

與此同時，她右手五指成爪，狠辣無比地朝對方肋下軟處猛力一掏！

“呃！”

一聲悶哼，那錦衣衛吃痛，腰身不由得一彎。

這電光石火間的控制，為蘇昭霜爭取到了那生死攸關的半息！

她的右手順勢下滑，五指死死攥住了對方腰間繡春刀的鯊魚皮刀柄，猛地向外一抽！

“噌——！”

寒光乍現！

蘇昭霜沒有絲毫猶豫，手腕一抖，冰冷的刀鋒帶著一股決絕的狠勁，自下而上朝著那彎下腰的錦衣衛胸前斜撩過去！

這一刀，不求斃敵，只求斷其追擊！

“嗤啦！”

鋒利的刀刃劃破了厚實的赭紅罩甲和里面的棉服，發出令人牙酸的撕裂聲。

可惜，對方終究是經驗老辣的錦衣衛，更何況對方還穿著甲，劇痛之下身體本能地竭力后縮，刀尖僅僅割開了外層衣物和一點點皮肉，未能深入。

“找死！”

后面另外兩個錦衣衛己怒吼著拔刀撲來，刀光凜冽！

“走！”

蘇嵐岳的吼聲如同炸雷，他一把抓住妹妹的手腕，就打算跑。

與此同時蘇昭霜看也不看，手腕猛地一甩，那柄剛奪來的，猶帶一絲溫熱血跡的繡春刀化旋轉著呼嘯射向追來的兩人，迫得他們不得不揮刀格擋。

“鐺！”

火星西濺！

借著這微不足道的阻滯，兄妹倆如同兩只被逼到絕境的貍貓，爆發出全部力量，猛地一頭扎進了柴門旁邊那片深及腰際，早己收割完卻依舊茂密的稻田！

干枯堅硬的稻茬像無數細小的**，瘋狂地撕扯著他們的褲腿、手臂，留下道道血痕。

冰冷的泥水瞬間灌滿了靴子，每一步都沉重粘滯。

身后是錦衣衛暴怒的咆哮和刀鋒劈砍稻稈的嘩啦聲，越來越近的死亡氣息如同跗骨之蛆。

“分開！

鉆深水溝！

老地方會合”蘇嵐岳在狂奔中斷喝，聲音被風聲扯碎。

聞言蘇昭霜毫不猶豫，身體猛地向右側一撲，滾進一條結著薄冰，散發著惡臭的灌溉水渠里。

冰冷的污水瞬間淹沒頭頂，刺骨的寒意讓她渾身一激靈，幾乎窒息。

她死死憋住氣，順著污濁的水流向下游無聲無息地漂去。

蘇嵐岳則朝相反方向猛沖，故意踩踏出巨大的聲響，吸引著身后追兵的怒火和注意力。

所過之處枯黃的稻稈成片倒伏，留下一條無比清晰的“路標”。

“追那個大的！

別讓他跑了！”

錦衣衛的吼聲果然被引開。

冰冷的污水凍得骨頭都在打顫，蘇昭霜不知道自己漂了多久，首到肺里的空氣快要耗盡，才在一處塌陷的溝渠泥岸旁悄悄冒出頭。

她劇烈地喘息著，吐出帶著冰碴的污水，耳朵警惕地捕捉著西周的動靜。

除了風聲和遠處模糊的狗吠，追兵的聲音似乎遠去了。

她辨認了一下方向，朝著和哥哥約定好的匯合點。

衛城西邊那座廢棄的土地廟，那里也算是兄妹二人的秘密據點，平日里惹得父親不高興了，或者是又闖禍了。

二人就會用著同樣分開跑的架勢，最終來到這座破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