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他彎腰恭敬道，先生你好

凌晨一點的長江大橋像條盤踞的鋼鐵巨獸，簡陽的帆布鞋踩過橋面上未干的雨水，褲腳沾滿泥點，他卻渾然不覺。

他扶著欄桿，目光空洞地望著墨色江面。

身后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他循聲回頭，只見一個穿著夾克的中年男人朝他跑來，語氣緊張：“小兄弟！

千萬別想不開啊！”

簡陽愣了一下，反應過來，自己這副樣子到真像是個尋短見的。

他張了張嘴，想說“我沒想跳”，嗓子卻干澀的發不出聲音。

男人心急的繼續勸說，“有什么事都好商量！

沒什么過不去的坎！”

簡陽沒有說話，聽著有人這么絮叨，即使是陌生人，他倒還真覺得有點活著的力氣了。

就在男人的不斷絮叨聲中，一道刺耳的剎車聲突然響起——黑色邁**如暗夜猛獸般橫在橋頭，車燈刺破濃霧，照亮傅硯洲冷若冰霜的臉。

車門被他甩的巨響，這個身高頎長、西裝筆挺的男**步朝他走來，氣場強大到讓人喘不過氣。

傅硯洲棱角分明的下頜緊繃，漆黑的眸子燃著兩簇怒焰，平日運籌帷幄的優雅蕩然無存。

“簡陽，***給我下來！”

話音未落，這個男人邁著他的大長腿，三步并作兩步沖上前，一把就將簡陽從欄桿邊扯了過來。

那雙手，明明剛剛還在辦公室信手閑庭的地簽署文件，此刻卻因為失控而略微有些顫抖。

勸說簡陽的中年男人被突如其來的狀況驚嚇得后退半步。

雖覺得這人這么做未免太冒失，但好在尋短見的人被拉下來，也是好事。

“你們認識？”

中年男人手還懸在手機上的報警界面，“你勸勸你朋友，還年輕，要往前看！”

簡陽面色蒼白如紙，被勒紅的手腕還在發燙，整個人仍陷在茫然里。

傅硯洲喉結劇烈滾動，漆黑的眸子盯著簡陽發梢滴落的水珠，又氣又急，卻還是緩了緩聲調，禮貌地對司機頷首：“謝謝您。

方便留個地址嗎？

改日定將謝禮送到府上。”

“這算什么事！

人沒事就行！”

司機笑呵呵擺擺手，轉身鉆進了自己的出租車。

隨著出租車遠去，傅硯洲將專注力落回簡陽身上。

他捏著簡陽肩膀的手加重力道，責備的聲音中夾雜著心疼：“你瘋了！”

要不是早安排人看著簡陽，他不一定能這么快趕過來！

不敢想要是簡陽真的跳下去……簡陽垂著頭不吭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傅硯洲沉著臉將人往車上帶。

靜謐的空間內，傅硯洲煩躁的扯松領帶，“我給你的錢不夠還債？”

聽到這個，簡陽原本茫然僵硬的臉上才有了一些反應。

他抬起眼看向傅硯洲，眼睛濕漉漉的，一下子就讓傅硯洲啞了火。

傅硯洲嘆了口氣，聲音不自覺柔和了下來，“到底……怎么了？”

簡陽想起白日里看到的新聞，傅沈聯姻——傅硯洲和沈氏千金沈傾站在一起那么的登對，郎才女貌門當戶對，好一對璧人……簡陽的情緒便更加不受控制，他突然放聲大哭起來。

這哭聲在靜謐的車內空間里尤為壯觀！

傅硯洲原本刻意板著的臉肉眼可見的變得慌亂，他手忙腳亂地將人撈進懷里，領帶歪斜地垂在胸前，呼吸都亂了節奏："別哭別哭......到底怎么了？

嗯？”

簡陽感受著溫暖的懷抱，貪婪的貼緊了些，他斷斷續續的祈求，“我舍不得……為什么回來了又……我……怎么辦……”傅硯洲輕輕拍著簡陽的肩膀哄著，思緒回到他們闊別七年重逢的那天——那是七天前……秋夜的細雨裹著寒氣滲進骨縫，簡陽扶著化妝間的鏡子穩住身形。

指尖觸到額角細密的冷汗。

凌晨三點的急診室——體溫計顯示38.7度，醫生開的病假條此刻正安靜地躺在西裝內袋，像張蒼白的嘲諷。

走廊外傳來醉醺醺的調笑聲，混合著香檳的酒香味——這是他在"夜夜笙歌"的第三百七十一個夜晚。

父親重病他欠下一筆巨款，老舊的房子被賣了還債還不夠，他便被朋友介紹來夜夜笙歌。

談好只陪喝酒賣酒，不做其他。

"簡哥，VIP3號房點你。

"對講機的電流聲打破了他的思緒。

他按照指示去了3號房。

夜夜笙歌很大，上下兩層，專做男色生意。

一層專門陪女客，一層陪男客。

簡陽長得清秀白凈，被安排在一樓男客區。

今天似乎與往常并沒有什么不同，夜夜笙歌里泛著曖昧的風光，有輕柔曼妙的音樂，空氣中的香似乎帶著催情的意味。

但好似又有一些不同，他說不上來，只是如往常一樣推開了包包間的門。

然而，他卻萬萬沒想到，竟然在包間里看到了那個人——傅硯洲！

簡陽的臉色驟然發白——記憶中那個少年，此刻被深灰色西裝包裹得棱角分明，舉手投足間都是漫不經心的矜貴。

曾經每每看著他都會炙熱的桃花眼此刻卻只剩下寒霜。

像是淬了毒的刺，生生扎進他七年未愈的傷口。

開始簡陽還幻想是自己看錯了。

首到那道目光與自己西目相對。

他確信，那是傅硯洲無疑。

那一瞬間，他有想轉身走掉的沖動。

可是現實的桎梏又讓他不得不停了下來。

他只好彎下腰，恭敬的說了句先生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