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玻璃火與鐵匣子

沈清辭坐在宿舍的木椅上，背挺得像弓弦。

對面的女生叫林薇薇，是這具身體的室友，正舉著個發(fā)光的方塊（后來她才知道這叫“手機(jī)”），指尖在上面飛快點著：“清辭，你真不記得我了？

昨天在醫(yī)院還跟我吐槽校草呢！”

沈清辭垂眸，避開那方塊的光。

她記得的是御花園的錦鯉，是母親教的《女誡》，是毒酒穿腸時那陣刺骨的疼——唯獨沒有“校草”這個詞。

她只能按府里教的規(guī)矩，欠了欠身：“勞姑娘掛心，只是……前事皆忘，不敢妄言。”

“噗——”林薇薇笑出聲，把方塊往桌上一放，“你這說話方式，跟古裝劇女主似的！

是不是喝農(nóng)藥把腦子喝出古風(fēng)魂了？”

沈清辭沒聽懂“農(nóng)藥”和“古風(fēng)魂”，只盯著桌上的方塊發(fā)愣。

那東西薄如蟬翼，亮如琉璃，里面還能映出人影，比家里藏的西洋鏡稀罕多了。

她忍不住伸手想去碰，指尖剛要碰到，方塊突然“叮咚”響了一聲，嚇得她猛地縮回手，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嚇著了？”

林薇薇拿起方塊劃了劃，“是微信消息，隔壁班男生問你周末去不去聯(lián)誼。”

沈清辭攥緊袖口。

微信？

聯(lián)誼？

這些詞像天書。

她只覺得那方塊像個會說話的妖精，剛才的響聲，莫不是在向她示警？

“姑娘，”她斟酌著開口，“此等會響的琉璃物，是宮中貢品嗎？”

林薇薇一口水差點噴出來：“宮……宮中貢品？

沈清辭你可別嚇我！

這是智能手機(jī)，一千多塊就能買一個！”

她說著起身，指著頭頂?shù)摹伴L條形琉璃”，“那是LED燈，按這個按鈕就能亮，比你們家蠟燭高級多了?！?br>
沈清辭仰頭。

那燈果然亮得很，卻沒有燭火的跳動，照得滿室發(fā)白，倒像是……停靈時用的長明燈。

她打了個寒噤，連忙低下頭。

這時，旁邊的鐵**突然“咕?！表懥艘宦暋?br>
沈清辭循聲看去，那**白乎乎的，上面有個按鈕，按鈕旁還有個小水龍頭。

剛才她就注意到了，總覺得像口小棺材。

“渴了吧？”

林薇薇走過去，按了下按鈕，水龍頭里立刻流出水來，“這是飲水機(jī)，按紅色出熱水，藍(lán)色出涼水，比你們家水井方便吧？”

沈清辭看著流水，眼睛瞪得圓圓的。

不用打水，不用燒火，一按就有水？

這鐵**莫不是裝了河神？

她想起小時候聽的故事，河神會給**的人送金子……正想著，林薇薇遞過來一個透明杯子，里面的水冒著熱氣。

“嘗嘗？”

她雙手接過杯子，指尖觸到溫?zé)岬谋?，突然想起母親說的“男女授受不親”——雖然對方是女子，但這般隨意遞東西，是不是太失儀了？

她猶豫著，還是小口抿了一口。

水是甜的，比府里的井水軟和。

“對了，你的衣服我給你收衣柜里了。”

林薇薇打開旁邊的木柜，“快試試這件新裙子，上周剛給你買的?！?br>
沈清辭看向衣柜里的衣服，呼吸猛地一滯。

那件所謂的“裙子”，短得只到膝蓋，袖子是鏤空的，布料薄得能透光——這……這分明是舞姬才穿的衣裳！

她在鎮(zhèn)國公府十七年，連中衣都要過膝，何曾見過如此“傷風(fēng)敗俗”的款式？

“姑娘，”她的聲音發(fā)緊，“此等衣物，斷不可穿。”

林薇薇挑眉：“為啥？

這是今年最流行的法式碎花裙，你上周還說要穿去見陸學(xué)長呢！”

陸學(xué)長？

沈清辭心頭一跳。

是那個昨天在醫(yī)院幫她撿掉落“琉璃方塊”的男生？

他穿著黑色短褂（后來知道是T恤），露出的胳膊線條分明，當(dāng)時她嚇得差點行禮，卻被他一句“不用客氣”堵了回去——哪有男子對女子說“不用客氣”的？

簡首無禮。

“不必了?！?br>
她別過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的長袖長褲上，這是林薇薇給她找的“最保守”的衣服，“我穿這個就好?！?br>
林薇薇撇撇嘴，把裙子扔回衣柜：“行吧，等你‘病’好了再說。

對了，下午有高數(shù)課，我?guī)湍阏甲?，你可別又像高中那樣，上課坐第一排跟老師大眼瞪小眼。”

高數(shù)課？

第一排？

沈清辭心里又是一串問號。

但她沒再問，只是默默記下這些詞。

她知道，從今天起，她得學(xué)著看懂這些“琉璃火鐵**”，學(xué)著聽懂那些奇怪的詞——否則，在這個連裙子都短到膝蓋的地方，她怕是活不過三天。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jìn)來，落在她攥緊的袖口上。

她想起鎮(zhèn)國公府的海棠花，這個時節(jié)該開了。

而現(xiàn)在，她只能對著一個會流水的鐵**，琢磨著下午的“高數(shù)課”，究竟是文試，還是武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