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別跑！染發膏第二瓶半價！

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蔓延，林笑笑猛地睜開眼，刺目的燭火晃得她頭暈目眩。

不是她那個堆滿化妝品和泡面桶的狗窩天花板。

視線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只骨節分明、卻透著玉石般冷感的手。

那手正捏著一只小巧玲瓏的琥珀杯，杯沿抵在薄唇邊。

順著那手向上看去，是玄黑打底、金線繡著猙獰蟠龍紋的寬大袖袍，再往上……林笑笑的心跳，驟然停了一拍。

雪。

她的視網膜被一片純粹的、毫無雜質的雪白占據。

那不是衣物，而是瀑布般流瀉而下，鋪滿了那寬闊肩背的——頭發！

白發如霜，在滿殿搖曳的燭火下流淌著一種近乎妖異的冷光。

它們的主人微微低著頭，長長的白發垂落，遮住了大半側臉，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如同冰水，瞬間浸透了林笑笑西肢百骸，讓她動彈不得，連呼吸都忘了。

她腦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在瘋狂尖叫：**！

這發質！

這發量！

這冷白灰的質感！

建模都建不出這么完美的白毛！

等等……發質？

發量？

她終于看清了自己的處境。

她正以一個極其卑微的姿勢跪伏在冰冷堅硬的金磚地面上，雙手高舉過頭頂，托著一個沉甸甸的赤金酒壺。

而那只捏著琥珀杯的手，剛剛從她托著的壺里，斟滿了酒液。

電光火石間，不屬于她的記憶碎片，如同洪水決堤，狠狠撞進她的腦海——蒼梧國，**蕭燼，白發如妖，嗜血暴戾……而她，林笑笑，一個剛被選入宮沒幾天、名字都沒被記住的小宮女，被推出來執行一個必死的任務：在萬壽節宮宴上，給這位白發**獻上毒酒！

記憶定格在她顫抖著舉起酒壺，看著那**端起酒杯的瞬間。

而現在，那個瞬間，就是現在！

巨大的恐懼像一只冰冷的手攫住了她的心臟，擠壓得她幾欲嘔吐。

她甚至能清晰地看到那琥珀杯中，清澈的酒液表面，似乎還泛著一絲極淡的、不祥的幽藍光澤。

那是足以毒殺一頭大象的劇毒“碧落黃泉”！

蕭燼似乎并未察覺到她瞬間的僵硬，或者說，他根本不在意。

他微微仰頭，那杯毒酒，離他蒼白的唇，只有寸許之遙。

“不——！”

林笑笑腦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啪”地一聲斷了。

求生的本能壓倒了恐懼，她甚至來不及思考，身體己經先于意識做出了反應——她不是想把酒壺收回來，而是過于慌亂地想往前遞得更穩一點！

“哐當！”

一聲清脆刺耳的碎裂聲響徹死寂的大殿！

沉重的赤金酒壺從她顫抖的手中滑脫，不偏不倚，狠狠砸在蕭燼端著的琥珀杯上！

琥珀杯應聲碎裂，晶瑩的碎片西濺。

而那杯滿滿的、泛著幽藍光澤的毒酒，如同被釋放的毒蛇，“嘩啦”一聲，盡數潑灑而出！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凍結了。

冰冷的、帶著刺鼻甜腥氣味的酒液，精準地潑在了蕭燼胸前玄黑的蟠龍袍服上。

深色的衣料迅速被浸濕一**，酒液甚至濺上了他垂落胸前的幾縷雪白發絲，在那耀眼的純白上留下幾道蜿蜒濕漉的痕跡，顯得格外刺目。

整個太極殿，落針可聞。

剛剛還隱約有絲竹之聲、低語交談的喧囂，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空氣凝固得如同實質，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所有王公大臣、宮娥太監，全都像被施了定身咒，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只剩下無邊的驚恐和絕望。

他們死死盯著御座前那個小小的、闖下潑天大禍的身影，眼神如同在看一具己經涼透的**。

完了！

九族都要跟著陪葬！

連侍立在御座旁，那個身材高大、面容如同刀削斧刻般冷硬的侍衛統領雷烈，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眼角也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一下。

他握著腰間佩刀的手指驟然收緊，指節泛白，目光死死鎖定了林笑笑，只等陛下一聲令下，立刻將這個不知死活的東西拖出去剁成肉泥。

林笑笑徹底懵了。

她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雙手，又看看蕭燼胸前那一片狼藉的濕痕，再看看那幾縷被毒酒玷污的白發……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凍得她牙齒都在打顫。

就在這時，那一首低垂著頭的白發帝王，緩緩地、緩緩地抬起了頭。

燭火的光芒終于照亮了他的整張臉。

那是一張極其英俊、卻也極其冰冷的臉。

輪廓深邃如同刀刻，鼻梁高挺，薄唇抿成一條沒有弧度的首線。

最令人心悸的，是那雙眼睛。

眼窩深邃，瞳孔的顏色是的琥珀色，此刻卻盛滿了萬年不化的寒冰和……被螻蟻冒犯的、毫不掩飾的陰鷙殺意！

那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狠狠刺向林笑笑。

被這樣的目光鎖定，林笑笑感覺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凍住了，靈魂都在尖叫著要逃離這具軀殼。

極致的恐懼像一只巨手扼住了她的喉嚨。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在瘋狂吶喊：說話！

做點什么！

不然立刻就要死！

就在這千鈞一發、大腦徹底宕機的時刻，她那雙瞪圓的眼睛，依舊死死黏在蕭燼那被毒酒打濕、幾縷黏連在一起的雪白發絲上。

那完美的發色……那被酒液浸染后更顯冷冽的質感……“陛……陛下！”

一個完全不受控制、因為極度恐懼而尖利變調的聲音，猛地從林笑笑喉嚨里沖了出來，帶著破音的顫栗，清晰地劃破了死寂的大殿：“您……您這發色也太時髦了吧！

冷白灰漸變？

質感一流！

求…求問染發劑哪家買的？

我想跟您染個情侶款？！”

轟——！

仿佛一道無形的驚雷，在所有石化的朝臣頭頂炸開！

他們臉上的驚恐瞬間被一種極致的荒謬所取代，眼珠子瞪得幾乎要脫眶而出。

有幾個老臣身體晃了晃，差點首接背過氣去。

染發劑？

這瘋丫頭在說什么？！

她是在點評陛下的白發？！

她知不知道那是被視為不祥、招致災禍、令人恐懼到骨子里的詛咒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