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貸深淵

辦公桌上的第三杯咖啡己經涼了，齊志遠盯著電腦屏幕上那行刺眼的紅色字體，手指在鍵盤上無意識地敲打著。

"尊敬的客戶，很遺憾您的貸款申請未通過審核...""又來了！

"他猛地合上筆記本電腦，金屬碰撞的聲音在空蕩的辦公室里格外刺耳。

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就像他此刻支離破碎的心情。

"咚咚咚。

"項目經理老張小心翼翼地敲門，"老板，王總那邊又來電話催了..."齊志遠深吸一口氣，揉了揉太陽穴："告訴他材料下周肯定到，工人我己經安排好了。

"等老張關上門，他立刻掏出手機查看銀行余額——8723.56元。

這個數字讓他胃部一陣絞痛。

城東別墅項目的材料款要18萬，工人工資拖欠了兩個月，再不發放就真要**了。

手機通訊錄滑到"林靜"的名字時，他的手指懸停了很久。

昨晚妻子還高興地說兒子小杰被選為***六一晚會的主持人，要是知道他公司快撐不下去了..."叮——"一條短信突然彈出：齊先生，您在我行的貸款申請因征信評分不足被拒，詳情請致電..."去***征信！

"他狠狠地把手機摔在沙發上，"不就是三年前一次信用卡逾期嗎？

至于記到現在？

"辦公室突然安靜得可怕，只有墻上時鐘的滴答聲。

齊志遠彎腰撿起手機時，注意到抽屜縫隙里露出的一角彩色紙片。

他拉開抽屜，十幾張花花綠綠的小卡片散落其中——"*****""秒批到賬""憑***即可借款"..."網貸..."他拿起一張印著"易融貸"的卡片，指腹摩挲著燙金的字體。

上周在銀行門口，一個西裝筆挺的年輕人硬塞給他這疊卡片時，他還不屑一顧。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屏幕上"王總"三個字讓他心跳加速。

"喂，王總...""齊老板！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得像冰，"我最后說一次，下周一再不開工，我不僅要換人，還要你賠償違約金！

""您放心，資金己經...""嘟嘟嘟..."電話被掛斷了。

齊志遠站在窗前，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

六年前他放棄國企穩定的工作出來創業時，林靜哭了一整晚。

現在公司好不容易有了起色，卻要因為20萬資金缺口...他的目光又落回那些網貸卡片上。

"就借三個月..."他自言自語，"等王總的***結清就還上。

"手指顫抖著撥打卡片上的號碼，等待音每響一下，他的心跳就加快一分。

"**，易融貸**，請問有什么可以幫您？

"一個甜美的女聲響起。

"我...我想咨詢貸款。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干澀得陌生。

"好的先生，請問您需要多少資金？

用途是什么？

""20萬，公司經營周轉。

"他頓了頓，"我...我的征信可能有點問題...""沒關系的先生，"**的笑聲像摻了蜜，"我們不看征信，只要您有穩定收入就能貸。

方便的話可以現在來我們公司面談嗎？

"掛斷電話后，齊志遠發現自己的襯衫后背己經濕透了。

他看了看手表——下午3點20分，離接兒子放學還有兩小時。

"來得及。

"他抓起車鑰匙，對著玻璃整理了一下領帶。

倒影中的男人眼睛布滿血絲，嘴角卻掛著一絲詭異的笑容。

"只是臨時周轉..."他又對自己說了一遍，像是在說服某個看不見的反對者。

電梯下到地下**時，手機又響了。

是林靜發來的消息：小杰今天學會寫自己名字了，非要給你展示。

晚上記得買蛋糕，他說要慶祝。

齊志遠的手指懸在屏幕上方，突然不敢回復。

兒子天真爛漫的笑臉浮現在眼前，讓他胸口發緊。

"爸爸很快就回家..."他輕聲說，發動了汽車。

導航顯示"易融貸"的辦公地點在市中心一棟高檔寫字樓。

停好車后，齊志遠在車里坐了整整五分鐘，盯著大樓玻璃幕墻上反射的云朵。

"先生是來**貸款的嗎？

"一個穿制服的保安敲了敲車窗。

"啊，是的。

"他如夢初醒般下車，跟著保安走進電梯。

23樓，電梯門一開，齊志遠就愣住了。

寬敞明亮的大廳，穿著正裝的工作人員，墻上掛滿各種金融牌照和榮譽證書，看起來比銀行還正規。

"齊先生？

"一個戴金絲眼鏡的年輕男子迎上來，"我是客戶經理小李，剛通過電話的。

"握手時，齊志遠注意到小李的西裝袖口繡著精致的暗紋，腕表閃著冷光。

他被帶進一間會議室，真皮座椅舒適得讓他有些不自在。

"根據您的情況，我們可以提供20萬信用貸款，期限3個月。

"小李推過來一份合同，"年化利率36%，到期一次性還本付息。

""36%？

"齊志遠皺眉，"這比銀行高太多了吧？

"小李笑了："齊先生，銀行不給您放款是有原因的。

我們承擔了更高風險，利率自然要高些。

"他翻開合同某一頁，"而且您看，如果提前還款，利息只按實際天數計算。

"齊志遠快速心算了一下，三個月利息大約1.8萬。

雖然肉疼，但比起失去王總訂單和違約金..."需要抵押嗎？

""純信用貸款，***無擔保。

"小李遞過一支金筆，"簽完字半小時內到賬。

"簽字時，齊志遠的手微微發抖。

合同條款密密麻麻，他只看懂了關鍵數字。

按手印時，紅色印泥像一滴血暈染在紙上。

"合作愉快！

"小李熱情地握手，"對了，這是我們公司的禮品。

"一個精致的禮盒，里面是某品牌鋼筆。

齊志遠勉強笑了笑，這讓他想起銀行給VIP客戶的待遇。

走出大樓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銀行短信提示賬戶入賬200,000元。

陽光突然變得明媚起來，齊志遠長舒一口氣，給材料商打電話："劉經理，款己經打了，麻煩今天發貨。

"接著是工人老張："工資明天統一發放，讓大家安心干活。

"最后他撥通林靜的電話："靜靜，今晚別做飯了，我們帶小杰去他最喜歡的餐廳。

""怎么突然這么大方？

"林靜的聲音帶著笑意。

"王總項目預付款到了。

"他頓了頓，"公司...越來越好了。

"掛斷電話，齊志遠在車里坐了很久，看著后視鏡中的自己。

有那么一瞬間，他仿佛看到鏡中人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弧度。

"只是臨時周轉..."他再次對自己說，發動了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