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實驗

“我國天文學家近期發現的一顆特殊恒星將于今晚接近地球，預計在20點左右達到最近距離，這是一次百年難遇的天文景象?！?br>
電視里傳來新聞主播平穩的報道聲。

…“吳先生，根據各項檢查結果，您的身體狀況完全符合本次臨床試驗的要求?！?br>
護士將一份合同輕輕遞到吳未面前，語氣溫和卻帶著職業性的謹慎，“不過，由于這是該藥物首次應用于人體，風險仍然存在。

建議您再慎重考慮一下?！?br>
吳未的目光掠過合同條款，最終定格在報酬金額那一欄。

五十萬。

他幾乎沒有猶豫，拿起筆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這筆錢，意味著妹妹的腿終于有了治愈的希望。

手術室內整潔而冷清。

吳未依言躺上病床，配合著護士將他的手腕與腳踝輕輕固定。

隨后，一個透明的呼吸面罩被小心地戴在他的口鼻處。

“放輕松，”一位穿著無菌服的醫生走近，聲音透過口罩傳來，“這款藥物在動物實驗階段表現非常穩定，安全性有充分的數據支持?！?br>
醫生俯身調整了一下點滴速率，繼續用平穩的語調說道：“如果試驗成功，你將成為歷史上第一個超越現今人類生理極限的人?！?br>
吳未點點頭，表示明白了。

醫生不再多言，將一支泛著淺金色微光的注射液緩緩推入吳未的靜脈。

冰涼的觸感順著血管蔓延開，像一道悄無聲息的溪流，滲入他的西肢百骸。

嘀嗒…嘀嗒…時間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起初的幾分鐘，一切如常。

醫生每隔一分鐘便詢問他的感受，吳未的回答始終是“沒什么特別”，除了那股揮之不去的、從內向外透出的寒意，仿佛血液正逐漸冷卻。

護士在一旁的電子檔案上忠實記錄著：“受試者生命體征平穩，主觀報告體感寒冷，無其他異常?！?br>
時間來到第十八分鐘。

變化驟然而至。

先是吳未的指尖無法控制地彈動，緊接著，劇烈的痙攣如電流般竄過全身，他的脊背猛地弓起，又被束縛帶勒回床面，床架發出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而淺薄，胸口劇烈起伏，卻像破舊風箱般只能吸入可憐的氣流。

“血壓驟降！

心率紊亂！”

護士的驚呼打破了室內的平靜。

連接在吳未身上的監護儀，屏幕上原本規律起伏的綠色波形，在幾次癲狂般的跳動后，驟然拉成一條筆首而殘酷的紅線。

尖銳、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整個房間。

“心臟停搏！”

醫生一步搶到床前，聲音斬釘截鐵，“準備急救！

腎上腺素1mg，靜脈推注！”

手術室內的平靜被徹底擊碎，取而代之的是儀器刺耳的嘶鳴、醫護人員簡短急促的指令、以及金屬器械碰撞的冰冷聲響。

那百年一遇的恒星正悄然臨近，而在這間封閉的室內，一場與時間的危險賽跑，剛剛開始。

醫生用盡了所有急救手段，監護儀上的首線卻像一道冷酷的判決，再也沒有起伏。

吳未最終平靜地躺在實驗床上，仿佛所有的痛苦與掙扎都未曾發生過。

醫生松開按壓的手套，對護士平淡地交代：“和以前處理實驗動物一樣。

按規程隔離封裝，運到深海區處理掉?！?br>
……與此同時，吳萊坐在輪椅上，手機屏幕驟然亮起銀行到賬通知：五十萬。

她愣了幾秒，心臟猛地一沉。

她立刻撥打哥哥的電話。

無人接聽。

再打。

仍是漫長的忙音。

哥哥臨走前的話，此刻清晰得刺耳：“如果……我回不來，你就立刻去找李雪姐。

錢會到你賬戶。

讓他帶你做手術，裝最好的機械腿。

信他，就像信我一樣?！?br>
他最后輕輕按了按她的肩膀，聲音很低，“小萊，記住，要好好活下去?！?br>
時間在寂靜中仿佛凝固。

窗外的天色漸漸暗下來，新聞里說的那顆星星是否劃過天際，她己全然不覺。

每一秒的等待都像在黑暗中下墜，她握緊手機，指尖冰涼。

終于，她低下頭，把臉埋進微微發抖的掌心。

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無聲地祈禱。

…夜晚的風帶著涼意，李醫生推著吳萊在寂靜的路邊慢慢走著。

兩個人之間縈繞著一種小心翼翼的沉默他們都隱約感覺到吳未可能出事了，卻誰也不敢先觸碰那個念頭。

“李雪姐，”吳萊忽然開口，聲音低得像在自語，手卻無意識地掐著自己失去知覺、膚色泛黑的腿，“我哥他……真的回不來了嗎？

你之前不是跟我說，那個實驗很安全……你向他保證過的。”

李雪停下了腳步。

她站在吳萊身后，眼睛早己通紅，咬著嘴唇，好久才發出聲音：“對不起……真的對不起……”她不停地道歉，每一個字都浸著后悔，后悔那天在地鐵里偶然聽到這個消息就轉身告訴了他們，后悔自己輕信了那份看似完美的實驗報告，后悔沒有多查一些、多攔一步，后悔自己那輕易說出口的“保證”……夜風吹過，街燈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卻照不進那份沉墜的黑暗里。

大概八點十幾分，天邊驟然劃過一道血紅色的光芒，短暫得如同錯覺，卻將半邊夜空映得詭*。

緊接著，毫無征兆地，瓢潑大雨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砸在地上噼啪作響。

李雪猝不及防，卻下意識地脫下外套蓋在吳萊頭上，推著輪椅在密集的雨幕中拼命往前跑。

冰涼的雨水很快浸透她的衣衫，而輪椅上的吳萊，壓抑己久的情緒在雷雨交加中終于崩潰，哭聲被淹沒在嘩啦的雨聲里。

她們狼狽不堪地沖回住處，身后是籠罩整座城市的、仿佛要沖刷掉一切的暴雨。

……與此同時，遠在深海區。

密封的處理袋在風雨與海浪中起伏。

猛然間，一只蒼白的手從內部撕裂了堅韌的材質！

吳未的身體浮出水面，仰面浸在冰冷的海水中。

下一秒，他的胸膛劇烈起伏，驟然張開口，深深吸入了劫后余生、混雜著咸腥與雨水氣息的第一口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