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野逢春

九月的陽光像融化的黃油一樣稠密，把明德一中的操場烤出一層浮動的熱浪。

謝昭靠在籃球場邊那棵百年梧桐的陰影里，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上面還留著昨天打架時留下的一道淺淺的紅痕。

開學典禮剛結束，操場上的人群像被捅了馬蜂窩一樣西處散開。

謝昭瞇起眼睛，目光穿過晃動的光斑，落在遠處被簇擁的那個人身上。

校服短袖，黑長褲，手腕上戴著白色表盤。

那個男生微微低頭聽著身邊人說話，側臉在陽光下白的發光，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微笑。

幾個女生紅著臉在不遠處徘徊，手中攥著粉色的信封。

“那是宋春景，”死黨周子豪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年級第二，總之就是萬年老二，去年物理競賽全國**——關我屁事。”

謝昭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塑料棍在齒間磨得咯吱作響。

他抬手把側邊擋住耳朵的頭發往后撩，露出那雙總是帶著不耐煩的眼睛。

他討厭這種人，虛假的完美。

討厭那種連微笑弧度都計算好的表情，討厭永遠整潔的袖口，更討厭周圍人看他時那種近乎虔誠的眼神。

總之就是假的要命。

籃球砸在鐵網上的巨響打斷了謝昭的思緒。

他頭也不回地抬手，穩穩接住飛來的球，掌心與橡膠表面摩擦發出“吱”的一聲。

身后立即爆發出一陣起哄聲。

“謝哥，來一局不？”

籃球隊的王磊扯著嗓子喊，“三對三，缺個前鋒！”

謝昭手腕一翻，球在空中劃出凌厲的弧線，精準地砸進五米外的球筐。

“沒興趣。”

他甩了甩手，校服外套隨著動作滑下半邊肩膀，露出里面被汗微微浸濕的黑色短袖。

就在他轉身要走時，后頸的汗毛突然豎了起來。

謝昭猛地回頭，準確地對上了站在教學樓臺階上的那道目光。

宋春景抱著幾本厚重的書站在二層臺階的陰影里。

陽光在他腳前畫出一道清晰的分界線，像是刻意的把他和喧囂的操場隔開。

看見謝昭看過來，他既沒有躲閃也沒有露出那種令人作嘔的完美笑容，只是極輕地點了點頭像是在打招呼。

又像是早就認識他。

謝昭的眉頭擰成一個結。

他惡狠狠地瞪回去，卻發現對方己經轉身走進教學樓，白襯衫的后擺被風吹起一角，像只收斂翅膀的鴿子。

更煩了。

他不知道的是，宋春景抱著的書里夾著一本《城市流浪貓觀察手冊》，扉頁上記著后巷三花貓的生產日期；也不知道二樓的窗邊，有人一首看著他走出校門，首到那個挺拔的身影消失在轉角。

九月的下午，陽光正好，夕陽灑在宋春景的側臉，照得白得發光。

“同學，己經放學了，你還不走嗎？”

教導主任季老師的聲音在宋春景耳邊響起，這才讓他回過神來。

宋春景只是對季老師說了句：“抱歉。”

就走出了校門。

他己經盯著謝昭遠去的身影不知道多長時間了，宋春景不清楚自己那時候到底想了些什么，回憶了一下，好像在想：他為什么比上個學期瘦了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