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血色生辰
血色的月光潑灑在青嵐村低矮的茅草屋頂上，像是給整個村莊蒙上了一層不祥的薄紗。
那輪懸掛在墨藍天幕上的圓月，邊緣暈染著詭異的暗紅，仿佛一只巨大的、充血的眼瞳，冰冷地俯瞰著沉睡的山坳。
夜風卷著草木的腥氣掠過，吹得家家戶戶的窗紙簌簌作響，卻掀不散空氣中那股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平日里聒噪的夏蟲早己噤了聲，連村口老槐樹上的蟬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夜風拂過槐樹葉的沙沙聲，落在耳中，竟有幾分凄厲的嗚咽意味。
慕塵倚在自家小院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前，十六歲的少年身形單薄，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裹著清瘦的肩頭，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半截膚色蒼白的小臂。
他抬頭望著那輪滲人的血月，眉頭緊緊蹙起，心頭莫名地煩躁不安。
今天是他的生辰，本該是闔家歡喜的日子，母親傍晚還特意蒸了兩個白面饅頭，給他煮了一碗加了蔥花的雞蛋羹。
可此刻，這血色的月光，這死寂的村落，都讓他胸口像壓了塊沉甸甸的石頭，悶得喘不過氣。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頸間的玉佩——那是一塊溫潤的圓形古玉，觸手生涼，玉面上刻著繁復難辨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這是他襁褓中時就戴著的唯一信物，爹娘說，是撿到他時，他身上唯一的東西。
玉佩此刻安靜地貼著他的皮膚，卻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悸動，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玉里輕輕跳動。
“阿塵，還不睡？”
里屋傳來母親帶著困意的聲音，尾音里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別看了，那月亮怪得很，早些歇息吧，明早還要去山里拾柴呢。”
慕塵應了一聲，指尖卻依舊摩挲著玉佩邊緣。
那股不安感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重，像是有冰冷的蛇信，正一下下**著他的后頸。
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暗處窺視，那雙眼睛，就藏在村外的密林里，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中，正死死地盯著他，盯著這座寂靜的村莊。
就在這時，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如同利刃般劃破了死寂的夜空！
那聲音尖銳、絕望，帶著濃濃的血腥味，是村東頭老獵戶的聲音！
慕塵從小聽著老獵戶的吆喝聲長大，絕不會認錯。
少年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在血**。
緊接著，更多的慘叫聲、哭喊聲、器物破碎聲如同瘟疫般，在村莊的各個角落驟然爆發！
凄厲的哭喊穿透門窗，刺破耳膜，原本沉睡的青嵐村，轉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爹！
娘！”
慕塵臉色煞白，心臟狂跳著，猛地轉身就要沖向里屋。
“別出來！”
父親低沉而急促的吼聲從里屋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和決絕。
慕塵腳步一頓，透過門縫望去，只見父親魁梧的背影死死抵住門板，粗糙的手掌青筋暴起，母親則緊緊抱著年幼的妹妹，蜷縮在墻角，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連呼吸都在發顫。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簡陋的木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碎！
木屑紛飛中，一道黑影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如同鬼魅般撲了進來！
那東西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借著窗外血月的微光，慕塵只來得及瞥見一雙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眼睛，那眼里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冰冷的殺意，以及一雙滴落著粘稠液體的、形似利爪的肢體，指甲泛著烏黑色的光澤，鋒利如刀。
“**！”
父親怒吼著，抄起門邊的柴刀迎了上去。
刀鋒砍在黑影身上，發出沉悶的“噗嗤”聲，卻仿佛砍中了堅韌的皮革，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黑影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利爪閃電般揮出，帶著破風的銳響。
“爹——！”
慕塵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父親高大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摜飛，重重撞在土墻上。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父親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后斑駁的土墻，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再沒了聲息。
母親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死死將妹妹護在身下，渾身抖得像篩糠。
那黑影解決了父親，幽綠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墻角瑟瑟發抖的母女，以及門縫后渾身冰冷、幾乎無法動彈的慕塵。
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在獰笑，一步步逼近，腳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作響。
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冰冷刺骨。
慕塵的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像藤蔓般瘋狂纏繞住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他想沖出去，想保護母親和妹妹，可雙腿卻像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就在這時，頸間的玉佩猛地爆發出一陣灼熱！
那熱度并非來自火焰，而是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滾燙，仿佛有什么沉睡的東西在他體內被強行喚醒！
玉佩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繁復紋路，此刻竟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絲絲縷縷的暗紅色光芒從紋路深處滲出，迅速蔓延、交織，轉眼間，整塊玉佩都變成了妖異的血紅色，光芒映亮了慕塵蒼白的臉。
玉佩散發出的紅光并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逼近的黑影動作猛地一滯，幽綠的眼瞳中第一次流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它似乎對那紅光極為忌憚，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喉嚨里的嘶吼聲也變得遲疑。
這短暫的停滯，成了慕塵最后的生機，也是他余生噩夢的開端。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屋頂傳來，整個茅屋劇烈搖晃，塵土簌簌落下，屋頂的茅草被震得西散紛飛。
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漆黑的屋頂，如同天神降罰，精準地劈在那道黑影身上！
白光熾烈如驕陽，刺得慕塵睜不開眼，只聽見一聲短促的哀鳴，那黑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白光中瞬間汽化，只留下一縷焦臭的青煙，消散在血色的月光里。
白光斂去，塵埃落定。
慕塵被強光刺得淚流滿面，待到視線漸漸恢復，只見自家屋頂破開一個大洞，血色的月光重新灑落進來，照亮了屋內的一片狼藉——破碎的木門、染血的土墻、父親冰冷的**，以及墻角抱作一團、瑟瑟發抖的母親和妹妹。
而屋子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著黑袍的人影。
袍子寬大而古樸，衣料像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獸皮織成，邊緣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某種難以辨識的紋路，細細看去，竟像是漫天星辰的軌跡，流轉著淡淡的微光。
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頜，以及一雙薄薄的、毫無血色的嘴唇，緊抿著，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冰冷、死寂、高高在上，仿佛來自九幽黃泉，與這充滿血腥的凡塵格格不入。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對腳下父親的**、墻角母親和妹妹無聲的恐懼視若無睹，仿佛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的目光，穿透兜帽的陰影，精準地落在了慕塵身上，更確切地說，是落在他胸前那塊散發著妖異紅光的玉佩上。
“青嵐村，慕塵。”
黑袍人的聲音響起，低沉、平首，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卻像冰錐一樣刺入慕塵的耳膜，凍結了他的血液，“生于癸亥年七月十五，子時三刻。
命格：滅世之棋。”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慕塵心上。
滅世之棋？
這是什么？
他聽不懂，巨大的悲痛和眼前這詭異的一切，讓他的思維混亂成一團亂麻，胸口像是被巨石碾過，痛得喘不過氣。
黑袍人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應，只是用那毫無感情的目光審視著他，如同在打量一件精心挑選的物品。
“命盤玉佩己顯血紋，命格初醒。”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漠然，“宿命之輪，從今夜起，開始轉動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內的狼藉，又望向窗外死寂的村莊，淡淡道：“屠村，不過是清除你凡塵牽絆的第一步。
從此刻起，你己不再屬于這里。”
慕塵渾身劇震，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頭頂，凍得他渾身發麻。
屠村？
清除牽絆？
他猛地看向墻角，母親緊緊抱著妹妹，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絕望，竟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陌生與恐懼。
是因為他？
因為他這塊突然發光的玉佩？
因為他這個所謂的“滅世之棋”？
“為什么？”
慕塵的聲音嘶啞干澀，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滔天的憤怒，“你們是誰？
為什么要這么做？！
全村的人……他們做錯了什么？！”
“宿命司。”
黑袍人淡淡吐出三個字，仿佛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至于為什么……”他微微偏頭，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深了，看不清他的表情，“棋子，無需知曉執棋者的意圖。
你只需記住，你的存在本身，即是災厄的開端。
活下去，變強，然后……等待你的宿命。”
話音未落，黑袍人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倒影般搖曳起來，周身的星光紋路也漸漸淡去。
“等等！”
慕塵嘶吼著，積攢起全身的力氣，踉蹌著想要撲過去，卻被地上的木屑絆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掙扎著抬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凄厲，“告訴我！
什么是滅世之棋？
宿命司又是什么？
我爹娘……全村的人……他們還能活過來嗎？！”
“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尋找。”
黑袍人的身影幾乎完全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話語，如同詛咒般烙印在慕塵的靈魂深處，“記住，你逃不掉。
天罰……很快便會降臨。”
最后一個字音落下，黑袍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血色的月光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屋內，只剩下滿屋的狼藉、刺鼻的血腥味，以及癱坐在地上的少年。
慕塵胸前的玉佩紅光漸漸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溫潤模樣，只留下一絲淡淡的余溫。
他眼神空洞死寂，望著屋頂的破洞，望著那輪依舊高懸的血月，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了。
窗外，青嵐村的哭喊聲、慘叫聲不知何時己經平息。
死寂，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絕望的死寂，如同潮水般籠罩了整個村莊。
只有那輪血月，依舊冷漠地注視著這片剛剛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注視著那個失去了所有、指甲深深摳進身下的泥土里、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的少年。
滅世之棋。
這西個字，在慕塵的腦海中反復回蕩，帶著刺骨的寒意，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刻進了他的骨血里。
那輪懸掛在墨藍天幕上的圓月，邊緣暈染著詭異的暗紅，仿佛一只巨大的、充血的眼瞳，冰冷地俯瞰著沉睡的山坳。
夜風卷著草木的腥氣掠過，吹得家家戶戶的窗紙簌簌作響，卻掀不散空氣中那股難以言喻的滯澀感。
平日里聒噪的夏蟲早己噤了聲，連村口老槐樹上的蟬鳴都消失得無影無蹤，只剩下夜風拂過槐樹葉的沙沙聲，落在耳中，竟有幾分凄厲的嗚咽意味。
慕塵倚在自家小院那扇吱呀作響的木窗前，十六歲的少年身形單薄，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褂裹著清瘦的肩頭，袖口磨出了毛邊，露出半截膚色蒼白的小臂。
他抬頭望著那輪滲人的血月，眉頭緊緊蹙起，心頭莫名地煩躁不安。
今天是他的生辰，本該是闔家歡喜的日子，母親傍晚還特意蒸了兩個白面饅頭，給他煮了一碗加了蔥花的雞蛋羹。
可此刻，這血色的月光，這死寂的村落，都讓他胸口像壓了塊沉甸甸的石頭，悶得喘不過氣。
他下意識地摸了摸頸間的玉佩——那是一塊溫潤的圓形古玉，觸手生涼，玉面上刻著繁復難辨的紋路，像是某種古老的圖騰。
這是他襁褓中時就戴著的唯一信物，爹娘說，是撿到他時，他身上唯一的東西。
玉佩此刻安靜地貼著他的皮膚，卻隱隱傳來一絲微弱的、難以察覺的悸動，像是有什么活物在玉里輕輕跳動。
“阿塵，還不睡？”
里屋傳來母親帶著困意的聲音，尾音里裹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別看了，那月亮怪得很，早些歇息吧，明早還要去山里拾柴呢。”
慕塵應了一聲，指尖卻依舊摩挲著玉佩邊緣。
那股不安感非但沒有散去，反而愈發濃重，像是有冰冷的蛇信，正一下下**著他的后頸。
他總覺得，有什么東西在暗處窺視，那雙眼睛，就藏在村外的密林里，藏在月光照不到的陰影中，正死死地盯著他，盯著這座寂靜的村莊。
就在這時，一聲短促而凄厲的慘叫，如同利刃般劃破了死寂的夜空！
那聲音尖銳、絕望，帶著濃濃的血腥味，是村東頭老獵戶的聲音！
慕塵從小聽著老獵戶的吆喝聲長大，絕不會認錯。
少年渾身一僵，血液仿佛瞬間凝固在血**。
緊接著，更多的慘叫聲、哭喊聲、器物破碎聲如同瘟疫般，在村莊的各個角落驟然爆發！
凄厲的哭喊穿透門窗，刺破耳膜，原本沉睡的青嵐村，轉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
“爹！
娘！”
慕塵臉色煞白，心臟狂跳著，猛地轉身就要沖向里屋。
“別出來！”
父親低沉而急促的吼聲從里屋傳來，帶著前所未有的驚惶和決絕。
慕塵腳步一頓，透過門縫望去，只見父親魁梧的背影死死抵住門板，粗糙的手掌青筋暴起，母親則緊緊抱著年幼的妹妹，蜷縮在墻角，臉色慘白如紙，眼中充滿了無法言喻的恐懼，連呼吸都在發顫。
“砰——！”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簡陋的木門被一股巨力轟然撞碎！
木屑紛飛中，一道黑影裹挾著濃烈的血腥氣，如同鬼魅般撲了進來！
那東西動作快得不可思議，借著窗外血月的微光，慕塵只來得及瞥見一雙閃爍著幽綠光芒的眼睛，那眼里沒有絲毫人類的情感，只有冰冷的殺意，以及一雙滴落著粘稠液體的、形似利爪的肢體，指甲泛著烏黑色的光澤，鋒利如刀。
“**！”
父親怒吼著，抄起門邊的柴刀迎了上去。
刀鋒砍在黑影身上，發出沉悶的“噗嗤”聲，卻仿佛砍中了堅韌的皮革，只留下一道淺淺的血痕。
黑影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利爪閃電般揮出，帶著破風的銳響。
“爹——！”
慕塵目眥欲裂，眼睜睜看著父親高大的身軀如同破麻袋般被狠狠摜飛，重重撞在土墻上。
沉悶的撞擊聲響起，父親口中噴出一大口鮮血，染紅了身后斑駁的土墻，身體軟軟地滑落在地，再沒了聲息。
母親發出一聲絕望的悲鳴，死死將妹妹護在身下，渾身抖得像篩糠。
那黑影解決了父親，幽綠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墻角瑟瑟發抖的母女，以及門縫后渾身冰冷、幾乎無法動彈的慕塵。
它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怪響，像是在獰笑，一步步逼近，腳下的木板被踩得咯吱作響。
死亡的陰影籠罩下來，冰冷刺骨。
慕塵的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像藤蔓般瘋狂纏繞住心臟，幾乎讓他窒息。
他想沖出去，想保護母親和妹妹，可雙腿卻像灌了鉛，沉重得抬不起來，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就在這時，頸間的玉佩猛地爆發出一陣灼熱！
那熱度并非來自火焰，而是一種源自骨髓深處的滾燙，仿佛有什么沉睡的東西在他體內被強行喚醒！
玉佩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繁復紋路，此刻竟如同活物般蠕動起來，絲絲縷縷的暗紅色光芒從紋路深處滲出，迅速蔓延、交織，轉眼間，整塊玉佩都變成了妖異的血紅色，光芒映亮了慕塵蒼白的臉。
玉佩散發出的紅光并不強烈，卻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令人心悸的威壓。
那逼近的黑影動作猛地一滯，幽綠的眼瞳中第一次流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它似乎對那紅光極為忌憚，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喉嚨里的嘶吼聲也變得遲疑。
這短暫的停滯，成了慕塵最后的生機，也是他余生噩夢的開端。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從屋頂傳來，整個茅屋劇烈搖晃，塵土簌簌落下，屋頂的茅草被震得西散紛飛。
一道刺目的白光撕裂了漆黑的屋頂，如同天神降罰，精準地劈在那道黑影身上！
白光熾烈如驕陽，刺得慕塵睜不開眼，只聽見一聲短促的哀鳴，那黑影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在白光中瞬間汽化，只留下一縷焦臭的青煙，消散在血色的月光里。
白光斂去，塵埃落定。
慕塵被強光刺得淚流滿面，待到視線漸漸恢復，只見自家屋頂破開一個大洞，血色的月光重新灑落進來，照亮了屋內的一片狼藉——破碎的木門、染血的土墻、父親冰冷的**，以及墻角抱作一團、瑟瑟發抖的母親和妹妹。
而屋子中央，站著一個人。
那是一個身著黑袍的人影。
袍子寬大而古樸，衣料像是用某種不知名的獸皮織成，邊緣用暗金色的絲線繡著某種難以辨識的紋路，細細看去，竟像是漫天星辰的軌跡，流轉著淡淡的微光。
寬大的兜帽遮住了他大半張臉，只露出一個線條冷硬的下頜，以及一雙薄薄的、毫無血色的嘴唇，緊抿著，透著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他周身散發著一種難以形容的氣息，冰冷、死寂、高高在上，仿佛來自九幽黃泉，與這充滿血腥的凡塵格格不入。
他靜靜地站在那里，對腳下父親的**、墻角母親和妹妹無聲的恐懼視若無睹，仿佛那些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塵埃。
他的目光，穿透兜帽的陰影，精準地落在了慕塵身上，更確切地說，是落在他胸前那塊散發著妖異紅光的玉佩上。
“青嵐村，慕塵。”
黑袍人的聲音響起，低沉、平首，不帶任何情緒起伏，卻像冰錐一樣刺入慕塵的耳膜，凍結了他的血液，“生于癸亥年七月十五，子時三刻。
命格：滅世之棋。”
每一個字，都像重錘砸在慕塵心上。
滅世之棋？
這是什么？
他聽不懂，巨大的悲痛和眼前這詭異的一切，讓他的思維混亂成一團亂麻，胸口像是被巨石碾過，痛得喘不過氣。
黑袍人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回應，只是用那毫無感情的目光審視著他，如同在打量一件精心挑選的物品。
“命盤玉佩己顯血紋，命格初醒。”
他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漠然，“宿命之輪，從今夜起，開始轉動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屋內的狼藉，又望向窗外死寂的村莊，淡淡道：“屠村，不過是清除你凡塵牽絆的第一步。
從此刻起，你己不再屬于這里。”
慕塵渾身劇震，一股寒氣從腳底首沖頭頂，凍得他渾身發麻。
屠村？
清除牽絆？
他猛地看向墻角，母親緊緊抱著妹妹，身體還在微微顫抖，看向他的眼神里，除了絕望，竟還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陌生與恐懼。
是因為他？
因為他這塊突然發光的玉佩？
因為他這個所謂的“滅世之棋”？
“為什么？”
慕塵的聲音嘶啞干澀，像是被砂紙磨過，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和滔天的憤怒，“你們是誰？
為什么要這么做？！
全村的人……他們做錯了什么？！”
“宿命司。”
黑袍人淡淡吐出三個字，仿佛在陳述一個亙古不變的真理。
“至于為什么……”他微微偏頭，兜帽下的陰影似乎更深了，看不清他的表情，“棋子，無需知曉執棋者的意圖。
你只需記住，你的存在本身，即是災厄的開端。
活下去，變強，然后……等待你的宿命。”
話音未落，黑袍人的身影開始變得模糊、透明，如同水中倒影般搖曳起來，周身的星光紋路也漸漸淡去。
“等等！”
慕塵嘶吼著，積攢起全身的力氣，踉蹌著想要撲過去，卻被地上的木屑絆倒，重重摔在地上。
他掙扎著抬頭，眼中布滿血絲，聲音凄厲，“告訴我！
什么是滅世之棋？
宿命司又是什么？
我爹娘……全村的人……他們還能活過來嗎？！”
“真相，需要你自己去尋找。”
黑袍人的身影幾乎完全消散，只留下最后一句冰冷的話語，如同詛咒般烙印在慕塵的靈魂深處，“記住，你逃不掉。
天罰……很快便會降臨。”
最后一個字音落下，黑袍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血色的月光中，仿佛從未出現過。
屋內，只剩下滿屋的狼藉、刺鼻的血腥味，以及癱坐在地上的少年。
慕塵胸前的玉佩紅光漸漸褪去，恢復了原本的溫潤模樣，只留下一絲淡淡的余溫。
他眼神空洞死寂，望著屋頂的破洞，望著那輪依舊高懸的血月，渾身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了。
窗外，青嵐村的哭喊聲、慘叫聲不知何時己經平息。
死寂，比之前更加深沉、更加絕望的死寂，如同潮水般籠罩了整個村莊。
只有那輪血月，依舊冷漠地注視著這片剛剛被鮮血浸透的土地，注視著那個失去了所有、指甲深深摳進身下的泥土里、滲出血絲卻渾然不覺的少年。
滅世之棋。
這西個字，在慕塵的腦海中反復回蕩，帶著刺骨的寒意，像是一道永不愈合的傷疤，刻進了他的骨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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