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記的齒輪

夜色如腐壞的膿血般黏稠，在天地間緩慢流淌。

潮濕的霉味混著木料腐朽的酸臭在屋內淤積，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著發霉的棉絮。

突然，一道青紫色的閃電劈開雨幕，慘白的光透過千瘡百孔的屋頂，斑駁的墻面上爬滿黑色霉斑，就在雷聲炸響的瞬間，角落里的少年抬起蒼白的臉。

他的聲音像是從冰窖深處傳來：“主君，在下找到她了。”

冰冷的聲線在腐朽的木梁間碰撞。

單膝跪地的少年抬起頭，耳后的銀色星芒印記異常耀眼——那張被寒霜雕琢的面容，每一寸線條都鋒利得能割開月光，他的瞳孔是極地永夜的顏色，卻在最深處跳動著危險的鎏金色火苗。

回聲在空蕩的屋內游蕩第三遍時，角落里的蛛網突然無風自動，凝結的露珠墜落地面，發出心跳般的聲響，月亮也逐漸扭曲了起來，整個世界都要顛覆了一般，可那位少年卻絲毫未動，依舊用那冰冷的聲音說道：“主君，玩夠了，就停止吧！”

話音剛落，一只稚嫩的小手便抵住了他那白皙的脖頸，一位五六歲大的孩童瞬間出現在少年面前，孩童注視著他，眼角微微上揚，他那雙水晶一樣澄澈的眼睛，讓人無法和他對視，孩童指尖泛著珍珠般的光澤，力道卻足以捏碎鋼鐵。

“穆。”

孩童歪著頭，唇角彎起一抹天真爛漫的弧度，可那雙眼睛——那雙本該澄澈的瞳孔里，卻翻涌著千年沉淀的惡意。

“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穆的喉結，像**一只不聽話的寵物。

突然間，穆的脖頸上青筋暴起，如同被無形鎖鏈勒緊的蛇，掙扎著，卻無法掙脫。

“認清你的地位。”

孩童的嗓音甜得像蜜，卻冷得像極北的冰，“你生來就是我的狗。”

破碎的窗欞在他臉上投下蛛網般的陰影，那雙眼睛卻亮得駭人，如同兩把淬了毒的**，屋外，暴雨抽打著搖搖欲墜的門板，發出垂死病人般的**。

一滴渾濁的雨水從天花板墜落，在少年腳邊濺開，像極了干涸的血跡。

咔嚓。

只見話音剛落，孩童食指一勾，穆的頸椎應聲而斷，脆響在死寂的屋內格外清晰。

他的身體像斷線的傀儡，無聲地癱軟下去。

主君收回手，漫不經心地哼起一支童謠，仿佛剛剛折斷的不是一個人的生命，而只是一根礙眼的樹枝。

他向來如此。

萬物在他眼中，不過是掌心的玩物，稍有不順，便隨手碾碎。

主君甩開昏迷的穆，那只珍珠色的小手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枚染血的銅錢，然后彈向黑暗，對著虛空下令：“烈焰，把垃圾處理干凈，然后，把那個女孩帶到我的面前，我要親自處理掉，做得干凈點。”

他以不屑一顧的口吻對著空蕩的房間說道，隨后一轉身就消失了。

主君走后，陰影中走出了另一位少年，他左耳戴著殘缺的家徽耳釘，右手提著還在滴油的焚尸壺。

他跪地行禮時，壺口飄出的灰燼粘在睫毛上，像一場黑色的雪，少年身上散發出來的氣質好復雜，像是各種氣質的混合，但在那些溫柔與帥氣中，又有著他自己獨特的空靈與俊秀！

就是這樣一位少年，雙眼卻毫無神采，他空洞地看著癱坐在地上的穆，沒有半絲憐惜，“是，主君。”

他的聲音溫潤如玉， 只見他輕聲地默念咒語，看著穆一點一點的化為灰燼……“哥！

那是穆啊——別再傷人了，你以前不是這樣的，別再這樣了，求你了，哥！”

這時，躲在門后的一個女孩推開屋門跑了進來，門被撞開的瞬間，女孩的繡鞋碾過地上未干的血跡，一枚銅錢突然嵌入她腳邊的地板，火花濺上裙擺，她***也顧不了，撲過去想上前抱住地上正在消失的少年，可是什么都晚了.女孩不敢相信地捂著嘴，強忍著讓眼淚留在眼眶里徘徊，輕聲地喃喃自語：“為什么？

為什么？

哥，你怎么變成了這樣？”

她的聲音像被碾碎的冰，在喉嚨里裂開，她望向烈焰的眼睛——那雙曾經教她認星斗、給她編草蝴蝶的眼睛——此刻空得像是被蛀空的樹洞。

“只是任務。”

烈焰機械地重復，袖口滑落的鎖鏈咒紋在閃電下泛著金紅色的光，像無數燒紅的鐵絲勒進皮肉，空洞的雙眼看向女孩，這雙眼睛在此時讓她感覺多么的陌生，女孩無意識的倒退兩步。

“哥，我們逃走吧！

不要再為主君賣命了，不要再傷及無辜了……” 女孩不甘心地撲上去攥住烈焰的衣襟，布料在指間發出不堪重負的嘶啦聲。

淚珠砸在烈焰的手背上，竟凝成細小的血鉆，叮叮當當滾落一地。

烈焰的睫毛劇烈顫抖起來，一道驚雷劈落，照亮他驟然收縮的瞳孔，瞬間對身邊的一切都提高了警惕。

蓮懿這才發現，他的虹膜邊緣己經泛起主君獨有的鎏金色。

“最后一個任務。”

他忽然扣住蓮懿的后頸，額頭抵住他的胸膛，一呼一吸里都帶著鐵銹的味道，“然后……放你自由。”

他的承諾輕得像嘆息，重得像墓碑。

烈焰蒼白的臉在閃電中像一尊裂開的瓷像。

“哥……怎么可以幫你，你告訴蓮懿個方法，好嗎？”

女孩的哭喊卡在喉嚨里，就在這時，她摸到了——他脊椎第三節凸起處，嵌著一枚主君操縱傀儡用的銅錢。

一剎那間，她奔涌而出的眼淚瞬間變成血鉆滾落了一地。

“蓮懿，別哭……” 烈焰一把抱住了她，可這樣的安慰又有何用，蓮懿的心就似玻璃一般，純潔而脆弱，看到的這一切，讓她不知如何是好，如果她知道烈焰口中的最后一個任務，根本沒有辦法完成，只是以命抵命而己，她又該是多么的悲痛欲絕。

“哥哥會陪你離開。”

他的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像是怕驚動什么，能看出烈焰那烏黑的眼眸中帶著的幾許憂傷，暗淡的眉宇之間散發出來的都是他的痛，可蓮懿還是捕捉到了——他尾音里那一絲顫抖，像是繃到極限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