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砂礫般卑微的黃階天賦

七歲的何羽攥緊了小小的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卻感覺不到絲毫疼痛。

他死死盯著孤兒院門口，那輛光可鑒人的黑色懸浮車。

那流暢的線條，無聲的引擎，都散發著與這個破敗院子格格不入的冰冷貴氣。

“何羽！”

陳洋看到了他，眼睛一亮。

陳洋是何羽的好朋友，他們一起在孤兒院長大。

他穿著一身明顯大了一號，但料子嶄新的衣服。

此刻正局促地站在懸浮車旁，身邊站著一個穿著筆挺制服，面容刻板的男人。

陳洋的臉上混雜著興奮與惶恐，以及一絲對未知的茫然。

看到何羽出現，陳洋便想上去做最后的道別。

“陳洋少爺。”

刻板男人的動作很輕，但不容置疑地按住了陳洋的肩膀。

聲音平淡無波，“時間到了，該走了。

老爺和夫人還在等您。”

陳洋的腳步頓住了，他看向何羽，眼神里充滿了不舍。

管家順著陳洋的目光，瞥了一眼角落里，那個穿著洗得發白舊衣服，頭發亂糟糟的男孩。

視線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便移開了，仿佛看到的只是一粒微塵。

“少爺，您現在是張府的人了。”

管家的話語看似溫和，卻透著滿滿的疏離感。

“您擁有玄階上品的天賦，值得更好的環境和資源，留在這里只會耽誤您。

以后，您會和更高貴，更有天賦的人做朋友。”

“可是…何羽他…”陳洋還想說什么。

“沒有可是。”

管家的聲音有著一絲不容置疑，“走吧，少爺。”

陳洋被半推半送地請進了懸浮車。

隔著深色的車窗，何羽能看到他貼在玻璃上焦急的小臉。

陳洋的嘴巴一張一合，似乎在喊著他的名字。

那枚被他貼在車窗上的星形吊墜，在陽光下，閃著冰冷刺眼的光。

那是陳洋7歲生日時，何羽送給他的生日禮物。

懸浮車無聲地啟動，揚起一陣細小的塵土，很快便消失在孤兒院外臟亂的街道盡頭。

何羽站在原地，小小的身體繃得緊緊的，首到懸浮車徹底看不見了，他才緩緩松開拳頭。

掌心被指甲掐出了幾個深深的月牙印，有些地方甚至滲出了血絲。

他低頭看著那點微末的血色，又抬頭望向懸浮車消失的方向。

那里只剩下灰蒙蒙的天空。

實際上，何羽是胎穿來到這個世界。

在他七歲生日時，才恢復了前世的記憶。

作為穿越者，他信心滿滿，自己的天賦絕對頂級。

但。

前幾天測試時，看著那粗糙測試石上，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的昏黃光暈。

何羽整顆心都沉到了谷底。

最低等的黃階天賦。

在這個世界上，存在著深淵裂隙，深淵中孕育著各種兇猛的怪獸。

人類引以為傲的熱武器，在這些擁有詭異能量的怪物面前，顯得那么的蒼白無力。

在遍地哀鳴中，無數人類城市化為廢墟。

那是人類歷史上最黑暗的歲月，被稱為“血淚**”。

而與之相對的，人類在極端恐懼和生死邊緣，覺醒了武道！

無數武者前仆后繼，用生命和血肉之軀，依托險要地形和傾盡全力的科技。

筑起了一道巨大防線。

長城！

人類終于在怪物的狂潮中，勉強站穩了腳跟，獲得了喘息之機。

但。

這也決定了，武者品級越高者，將在社會中獲得更高的地位。

武者的修煉十分簡單，擊殺深淵怪物，獲取靈氣轉化成氣血值，從而提升武者品級。

天賦品級越高，則轉化效率越高，這也使得，天賦的重要性凸顯。

天賦，從一出生便己決定。

從低到高分為黃、玄、地、天西個等級。

每個大等級又分為上中下三個小品級。

如同無形的枷鎖，鎖死了絕大多數人的上升通道。

高天賦者，生來便站在云端。

而低天賦者，掙扎一生，可能也難望項背。

“玄階上品的天賦，值得更好的環境和資源！”

剛剛管家那句冰冷的話語，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何羽的心底。

他不甘心！

重活一世，難道還要再當一次牛馬？

“天賦不夠，努力來湊！”

七歲的何羽，眼中燃起了與他年齡不符的執拗火焰。

幸好，他還有時間。

何羽成了孤兒院里最不合群的孩子。

當其他孩子在有限的閑暇里玩耍發呆時。

他總是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練習著枯燥的基礎拳腳與導引術。

晨曦微露，他己在院子里揮汗如雨。

夜幕深沉，他仍對著月光感應那稀薄的靈氣。

沙袋磨破了他稚嫩的拳頭，又在結痂后再次磨破。

但，他忽略了環境的影響。

未成年人唯一能接觸到的靈氣，便是每個月一次進入試煉空間的機會。

那是一個模擬深淵環境的二次元空間。

供未成年人在相對安全的環境下磨礪戰斗技巧，擊殺模擬怪物獲取靈氣。

階層越高的人，就能使用靈氣越充足的試煉空間.孤兒院資源匱乏，使用的自然是最低級的試煉空間。

但他依然抓住每一次試煉的機會，拼命擊殺更多的模擬怪物。

哪怕每次收獲的靈氣都少得可憐。

院長，一位曾經的低階武者，因傷退役的老婦人。

何羽只知道她姓蘇。

蘇嬤嬤有時會偷偷省下半塊自己的營養膏塞給何羽。

看著他狼吞虎咽，眼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

“孩子，歇歇吧。”

她曾勸過，“黃階天賦...這條路，太難了。”

何羽抹掉臉上的汗水和塵土，眼神依舊堅定。

“蘇嬤嬤，我知道難。

但如果不試，就一點希望都沒有了。”

日歷無情地翻過，何羽即將迎來他的十八歲生日。

一旦成年，就是他離開孤兒院的日子。

測血石前，氣氛凝重。

這個世界衡量武者強弱的核心標準，便是氣血值。

氣血，是生命力的具現，是異能運轉的能量源泉。

它并非虛無縹緲，而是可以通過特殊的測血石進行量化。

60點氣血值以下，為準武者，尚在門檻之外掙扎。

氣血達到60點，則能進入一品武者之列，正式開啟武者之路。

何羽深吸一口氣，將手掌按在冰涼的石頭表面，全力運轉體內那微弱的氣流。

測血石內部，代表氣血的光點艱難地向上攀升。

最終，停留在了53點。

53點！

距離一品武者的最低門檻60點，僅僅差了7點！

但這7點，卻如同天塹。

不能在十八歲之前進入一品武者，又沒有家世與**。

等待何羽的命運，就是離開孤兒院，進入城市最底層。

去從事那些最臟最累，也最危險的工作。

清理深淵怪物偶爾滲透進來的污染區，在工廠最危險的流水線上勞作，甚至可能被征召去修補長城外圍的工事。

而距離成年禮，只剩下最后七天。

53點，在準武者中不算墊底，但也絕無可能在七天內突破到一品。

“唉，這孩子這么刻苦，沒想到最后竟是這樣的結果。”

“是啊！

不過天賦這東西，的確不是靠努力就能填平的！”

“咱們這些人吶！

能夠安穩度過一生，就己經很不錯了！”

何羽看著測血石上那刺眼的數字，嘴唇抿得發白，指甲再次深深掐進掌心。

重活一世，最終還是要沉淪在泥濘之中嗎？

前世普通但安穩的生活，在此刻竟也成了遙不可及的奢望。

絕望如同冰冷的海水即將淹沒他時，一只布滿老繭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是蘇嬤嬤。

她看著何羽，渾濁的眼睛里有著復雜的情緒。

惋惜。

不忍。

但最終，化為一絲決絕。

“小羽，”蘇嬤嬤的聲音低沉而沙啞，“跟我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