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青禾晚照，秦篆令牌
西北邊陲的風，總帶著黃土高原特有的粗糲與溫熱，卷著田埂上半枯的狗尾巴草，掠過青禾村錯落的土坯房。
房檐下掛著的紅辣椒、老玉米，被風撩得晃悠，墜著一串串金燦燦的日光。
夏末的傍晚，暑氣遲遲不肯散去，連空氣都透著股悶燥。
嬴霄背著半簍剛采的草藥，腳步輕快地走在村道上。
竹簍用荊條編的，邊緣磨得光滑，里面的柴胡、黃芩和知母碼得整整齊齊，葉片上還沾著未干的露水，散發(fā)著清苦又安神的藥香。
這味道混著泥土的腥氣、灶膛柴火的焦香，還有村口老槐樹的槐花香，纏纏繞繞，是獨屬于這個小山村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村東頭的祠堂，是青禾村最老的建筑，也是村里的臉面。
青瓦覆頂，木梁架墻，檐角的瓦當?shù)袅舜蟀耄冻隼锩嫘鄩牡哪敬线€纏著幾縷干枯的茅草。
祠堂的門板是厚重的老榆木，刻著模糊的花紋，據(jù)說還是前清時候的物件。
老支書王大爺一早就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他，手里捏著一桿油光锃亮的旱煙槍，看到他來，立刻扯著嗓門喊：“霄小子，可算把你盼來了！
趕緊的，祠堂西檐漏雨，再不補，這幾天下雨就得漚壞梁木了！”
王大爺頭發(fā)白了大半，用一根藍布帶扎在腦后，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蚊子，眼神卻依舊矍鑠。
他是村里的老長輩，誰家有事兒都愛找他拿主意，嬴霄爺爺在世時，兩人就常湊在一起抽旱煙、聊舊事。
嬴霄應(yīng)了一聲，卸下背上的竹簍，放在祠堂門檻邊。
竹簍落地時發(fā)出輕微的悶響，他活動了一下發(fā)酸的肩膀，目光掃過祠堂斑駁的墻面。
墻根處生了些青苔，濕漉漉的，映著夕陽的光，泛著暗綠色的光澤。
“梯子在墻角，我己經(jīng)架好了。”
王大爺吧嗒著旱煙，煙鍋里的煙葉燃得滋滋響，青煙裊裊地飄向天際，“小心點，梯子年頭久了，別打滑。”
嬴霄嗯了一聲，踩著梯子往上爬。
梯子是用兩根粗松木做的，踏板有些松動，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他今年十八歲，是村里唯一的高三生，皮膚**頭曬得呈健康的黝黑，眉眼干凈，鼻梁挺首，只是性子有些沉默寡言。
平日里除了上學(xué)，就是幫著村里的老人干些雜活，或是去山里采草藥，性子沉穩(wěn)得不像個少年人。
腰間的青銅令牌隨著他攀爬的動作，一下下撞著他的腰側(cè)。
那令牌巴掌大小，厚度約莫一指，通體呈暗**，上面刻著繁復(fù)的秦篆，字跡蒼勁古樸，一筆一劃都透著股歲月的厚重。
邊緣被人摩挲了千遍萬遍，早己光滑圓潤，泛著一層溫潤的包漿，像是有了自己的體溫。
這是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遺物。
老人家當時己經(jīng)病得說不出話，枯瘦的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指腹在令牌上反復(fù)摩挲，眼神里滿是鄭重。
最后，爺爺用盡全身力氣，只說了一句話：“好好帶著……這是老秦家的根……”說完，便溘然長逝。
“你爺爺說，咱嬴家是老秦人的后代。”
王大爺?shù)穆曇魪奶葑酉聜鱽恚驍嗔速龅乃季w。
他坐在門檻上，目光落在那枚隨著嬴霄動作晃動的令牌上，語氣帶著幾分滄桑，“這令牌是祖宗傳下來的寶貝，能鎮(zhèn)邪祟。
當年秦始皇修皇陵，征調(diào)了幾十萬民夫，還派了一支精銳秦軍守在驪山余脈，咱這青禾村，就在當年秦軍的駐防范圍里。
老人家說，山里的妖物都是被秦軍拿性命鎮(zhèn)住的，這令牌，就是當年秦軍將領(lǐng)的信物。”
嬴霄鋪瓦的動作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這些老掉牙的傳說，他從小聽到大，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什么秦軍鎮(zhèn)妖，什么皇陵秘辛，在他看來，不過是老一輩人編出來的故事，哄小孩的。
“大爺，現(xiàn)在都是新時代了，哪有什么妖物。”
嬴霄一邊說著，一邊將手里的新瓦穩(wěn)穩(wěn)地扣在漏雨的地方，又拿起泥灰，仔細地把縫隙填得嚴嚴實實，“山里最多就是些狼啊、野豬啊，哪來的妖物。”
“你小子懂個屁！”
王大爺?shù)闪怂谎郏瑹煒屚T檻上一磕，煙灰簌簌落下，“老祖宗傳下來的話，能有假？
前幾年山里鬧狼災(zāi)，一群野狼半夜進村叼羊，要不是你爺爺帶著村里人設(shè)陷阱、埋獸夾，咱村的羊能被叼走大半！
你爺爺當時就說了，是令牌鎮(zhèn)住了狼的兇性！”
嬴霄沒再反駁，專心致志地補著瓦片。
他知道王大爺?shù)钠猓J死理，越爭辯，他越能說，不如乖乖聽著。
夕陽漸漸西沉，橘紅色的余暉像是融化的金子，灑在祠堂的青瓦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田埂上的村民扛著鋤頭往家走，腳步聲、談笑聲、牛哞聲交織在一起，遠處的炊煙裊裊升起，將整個村子罩在一片朦朧的暖意里。
這是青禾村最尋常的傍晚，寧靜，祥和，像是一幅緩緩展開的水墨畫。
收工時，夕陽己經(jīng)落到了山尖，將天邊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絢爛的火燒云。
嬴霄把工具收拾好，靠在祠堂的墻角，又幫王大爺把散落的瓦片歸攏到一起。
王大爺掏出煙荷包，又卷了一支旱煙，遞給他：“來一口？”
嬴霄擺了擺手：“不了大爺，我還要回家看書呢，再過一個月就高考了。”
王大爺嘿嘿一笑，收回手，自己點著了：“好小子，有出息！
將來考上大學(xué)，走出大山，別忘了咱青禾村。”
嬴霄笑了笑，沒說話。
他的夢想，就是考上省城的大學(xué)，學(xué)考古專業(yè)，將來能好好研究一下爺爺留下的這枚令牌，看看上面的秦篆到底寫了些什么——當然，不是為了什么鎮(zhèn)妖的傳說，只是單純的好奇。
他彎腰背起竹簍，正準備轉(zhuǎn)身回家，余光卻瞥見村口的方向，一個熟悉的身影背著**，腳步匆匆地往山里去。
是孫石頭。
孫石頭是村里最好的獵手，三十多歲，身強體壯，槍法準，膽子大，常年在山里奔波，靠著打獵補貼家用。
他皮膚黝黑，胳膊上的肌肉虬結(jié)，臉上總是帶著爽朗的笑。
看到嬴霄，孫石頭咧嘴一笑，揚了揚手里的**，聲音洪亮：“霄小子，早點睡！
明早我給你帶野兔子，咱燉鍋肉吃！”
“石頭叔，天快黑了，別往山里走太深！”
嬴霄喊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
山里的夜，總是藏著許多未知的危險。
“放心！”
孫石頭擺了擺手，拍了拍腰間的獸皮袋，“我?guī)Я藟蚨嗟母杉Z和水，今晚就在山邊的哨棚歇著，明早一早回來！”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山林的暮色里，身影很快被濃密的樹影吞沒。
嬴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林深處，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往家走。
晚風漸涼，吹得他衣角翻飛，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青銅令牌，指尖觸到那溫潤的質(zhì)地，心里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就在這時，指尖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
像是冬日里曬過太陽的石頭，帶著一股淡淡的暖意，順著指尖，緩緩蔓延到他的掌心。
嬴霄愣了愣，停下腳步，低頭看向那枚令牌。
陽光己經(jīng)徹底沉下山了，天色漸漸暗下來，令牌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極淡的金光，轉(zhuǎn)瞬即逝。
他又摩挲了幾下，那溫熱的感覺卻消失了，只剩下令牌本身的冰涼。
“估計是曬了一下午，還沒涼透吧。”
嬴霄嘀咕了一句，沒放在心上，加快腳步，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
他沒看到的是，在他轉(zhuǎn)身離開后，祠堂墻角的陰影里，那枚被他放在竹簍邊的草藥，葉片輕輕顫動了一下。
而遠處的山林深處，一聲極輕微的、不屬于任何野獸的嘶吼，正悄然響起。
暮色西合，青禾村的夜晚，緩緩拉開了序幕。
房檐下掛著的紅辣椒、老玉米，被風撩得晃悠，墜著一串串金燦燦的日光。
夏末的傍晚，暑氣遲遲不肯散去，連空氣都透著股悶燥。
嬴霄背著半簍剛采的草藥，腳步輕快地走在村道上。
竹簍用荊條編的，邊緣磨得光滑，里面的柴胡、黃芩和知母碼得整整齊齊，葉片上還沾著未干的露水，散發(fā)著清苦又安神的藥香。
這味道混著泥土的腥氣、灶膛柴火的焦香，還有村口老槐樹的槐花香，纏纏繞繞，是獨屬于這個小山村的、讓人安心的味道。
村東頭的祠堂，是青禾村最老的建筑，也是村里的臉面。
青瓦覆頂，木梁架墻，檐角的瓦當?shù)袅舜蟀耄冻隼锩嫘鄩牡哪敬线€纏著幾縷干枯的茅草。
祠堂的門板是厚重的老榆木，刻著模糊的花紋，據(jù)說還是前清時候的物件。
老支書王大爺一早就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等他，手里捏著一桿油光锃亮的旱煙槍，看到他來，立刻扯著嗓門喊：“霄小子，可算把你盼來了！
趕緊的，祠堂西檐漏雨，再不補，這幾天下雨就得漚壞梁木了！”
王大爺頭發(fā)白了大半，用一根藍布帶扎在腦后，臉上的皺紋深得能夾住蚊子，眼神卻依舊矍鑠。
他是村里的老長輩，誰家有事兒都愛找他拿主意，嬴霄爺爺在世時，兩人就常湊在一起抽旱煙、聊舊事。
嬴霄應(yīng)了一聲，卸下背上的竹簍，放在祠堂門檻邊。
竹簍落地時發(fā)出輕微的悶響，他活動了一下發(fā)酸的肩膀，目光掃過祠堂斑駁的墻面。
墻根處生了些青苔，濕漉漉的，映著夕陽的光，泛著暗綠色的光澤。
“梯子在墻角，我己經(jīng)架好了。”
王大爺吧嗒著旱煙，煙鍋里的煙葉燃得滋滋響，青煙裊裊地飄向天際，“小心點，梯子年頭久了，別打滑。”
嬴霄嗯了一聲，踩著梯子往上爬。
梯子是用兩根粗松木做的，踏板有些松動，踩上去咯吱作響，像是隨時會散架。
他今年十八歲，是村里唯一的高三生，皮膚**頭曬得呈健康的黝黑，眉眼干凈，鼻梁挺首，只是性子有些沉默寡言。
平日里除了上學(xué)，就是幫著村里的老人干些雜活，或是去山里采草藥，性子沉穩(wěn)得不像個少年人。
腰間的青銅令牌隨著他攀爬的動作，一下下撞著他的腰側(cè)。
那令牌巴掌大小，厚度約莫一指，通體呈暗**，上面刻著繁復(fù)的秦篆，字跡蒼勁古樸，一筆一劃都透著股歲月的厚重。
邊緣被人摩挲了千遍萬遍，早己光滑圓潤，泛著一層溫潤的包漿，像是有了自己的體溫。
這是爺爺臨終前塞給他的遺物。
老人家當時己經(jīng)病得說不出話，枯瘦的手緊緊攥著他的手腕，指腹在令牌上反復(fù)摩挲，眼神里滿是鄭重。
最后，爺爺用盡全身力氣，只說了一句話：“好好帶著……這是老秦家的根……”說完，便溘然長逝。
“你爺爺說，咱嬴家是老秦人的后代。”
王大爺?shù)穆曇魪奶葑酉聜鱽恚驍嗔速龅乃季w。
他坐在門檻上，目光落在那枚隨著嬴霄動作晃動的令牌上，語氣帶著幾分滄桑，“這令牌是祖宗傳下來的寶貝，能鎮(zhèn)邪祟。
當年秦始皇修皇陵，征調(diào)了幾十萬民夫，還派了一支精銳秦軍守在驪山余脈，咱這青禾村，就在當年秦軍的駐防范圍里。
老人家說，山里的妖物都是被秦軍拿性命鎮(zhèn)住的，這令牌，就是當年秦軍將領(lǐng)的信物。”
嬴霄鋪瓦的動作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無奈的笑。
這些老掉牙的傳說，他從小聽到大，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什么秦軍鎮(zhèn)妖，什么皇陵秘辛，在他看來，不過是老一輩人編出來的故事，哄小孩的。
“大爺，現(xiàn)在都是新時代了，哪有什么妖物。”
嬴霄一邊說著，一邊將手里的新瓦穩(wěn)穩(wěn)地扣在漏雨的地方，又拿起泥灰，仔細地把縫隙填得嚴嚴實實，“山里最多就是些狼啊、野豬啊，哪來的妖物。”
“你小子懂個屁！”
王大爺?shù)闪怂谎郏瑹煒屚T檻上一磕，煙灰簌簌落下，“老祖宗傳下來的話，能有假？
前幾年山里鬧狼災(zāi)，一群野狼半夜進村叼羊，要不是你爺爺帶著村里人設(shè)陷阱、埋獸夾，咱村的羊能被叼走大半！
你爺爺當時就說了，是令牌鎮(zhèn)住了狼的兇性！”
嬴霄沒再反駁，專心致志地補著瓦片。
他知道王大爺?shù)钠猓J死理，越爭辯，他越能說，不如乖乖聽著。
夕陽漸漸西沉，橘紅色的余暉像是融化的金子，灑在祠堂的青瓦上，鍍上一層溫暖的金邊。
田埂上的村民扛著鋤頭往家走，腳步聲、談笑聲、牛哞聲交織在一起，遠處的炊煙裊裊升起，將整個村子罩在一片朦朧的暖意里。
這是青禾村最尋常的傍晚，寧靜，祥和，像是一幅緩緩展開的水墨畫。
收工時，夕陽己經(jīng)落到了山尖，將天邊的云彩染成了一片絢爛的火燒云。
嬴霄把工具收拾好，靠在祠堂的墻角，又幫王大爺把散落的瓦片歸攏到一起。
王大爺掏出煙荷包，又卷了一支旱煙，遞給他：“來一口？”
嬴霄擺了擺手：“不了大爺，我還要回家看書呢，再過一個月就高考了。”
王大爺嘿嘿一笑，收回手，自己點著了：“好小子，有出息！
將來考上大學(xué)，走出大山，別忘了咱青禾村。”
嬴霄笑了笑，沒說話。
他的夢想，就是考上省城的大學(xué)，學(xué)考古專業(yè)，將來能好好研究一下爺爺留下的這枚令牌，看看上面的秦篆到底寫了些什么——當然，不是為了什么鎮(zhèn)妖的傳說，只是單純的好奇。
他彎腰背起竹簍，正準備轉(zhuǎn)身回家，余光卻瞥見村口的方向，一個熟悉的身影背著**，腳步匆匆地往山里去。
是孫石頭。
孫石頭是村里最好的獵手，三十多歲，身強體壯，槍法準，膽子大，常年在山里奔波，靠著打獵補貼家用。
他皮膚黝黑，胳膊上的肌肉虬結(jié)，臉上總是帶著爽朗的笑。
看到嬴霄，孫石頭咧嘴一笑，揚了揚手里的**，聲音洪亮：“霄小子，早點睡！
明早我給你帶野兔子，咱燉鍋肉吃！”
“石頭叔，天快黑了，別往山里走太深！”
嬴霄喊了一聲，語氣里帶著幾分擔憂。
山里的夜，總是藏著許多未知的危險。
“放心！”
孫石頭擺了擺手，拍了拍腰間的獸皮袋，“我?guī)Я藟蚨嗟母杉Z和水，今晚就在山邊的哨棚歇著，明早一早回來！”
說完，他便轉(zhuǎn)身，大步流星地走進了山林的暮色里，身影很快被濃密的樹影吞沒。
嬴霄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山林深處，搖了搖頭，轉(zhuǎn)身往家走。
晚風漸涼，吹得他衣角翻飛，他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青銅令牌，指尖觸到那溫潤的質(zhì)地，心里莫名地安定了幾分。
就在這時，指尖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溫熱。
像是冬日里曬過太陽的石頭，帶著一股淡淡的暖意，順著指尖，緩緩蔓延到他的掌心。
嬴霄愣了愣，停下腳步，低頭看向那枚令牌。
陽光己經(jīng)徹底沉下山了，天色漸漸暗下來，令牌在暮色中泛著一層極淡的金光，轉(zhuǎn)瞬即逝。
他又摩挲了幾下，那溫熱的感覺卻消失了，只剩下令牌本身的冰涼。
“估計是曬了一下午，還沒涼透吧。”
嬴霄嘀咕了一句，沒放在心上，加快腳步，消失在村道的拐角處。
他沒看到的是，在他轉(zhuǎn)身離開后，祠堂墻角的陰影里，那枚被他放在竹簍邊的草藥，葉片輕輕顫動了一下。
而遠處的山林深處，一聲極輕微的、不屬于任何野獸的嘶吼，正悄然響起。
暮色西合，青禾村的夜晚，緩緩拉開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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