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生焰火】

民政局門口的空調壞了。

姜桃把協議折成紙扇，一邊扇風，一邊盯腕表。

十分鐘前，她還在思考“重生”是不是死前的回光返照；十分鐘后，她確定了——自己確實回到了和沈硯領證當天的上午。

因為她手里這張《離婚協議》上，日期清清楚楚寫著今天。

她只記得前世最后的三十秒：很冷的風，很紅的血，沈硯抱著她，嗓子沙啞得不像人聲。

其余全是空白。

所以，她決定先離婚。

先保命。

“三十九度八，再燒下去會傻的。”

清冽的男聲貼著她耳后響起。

姜桃回頭——沈硯穿著奶白色衛衣，碎發被汗水沾在額前，像剛打完籃球的男大學生。

可他明明是個三十歲、傳聞中心狠手辣的新任京圈大佬。

“姐姐，”他彎眼笑，露出小虎牙，“我遲到了三分鐘，你別生氣。”

姜桃的紙扇啪嗒掉地。

她認識的沈硯，西裝三件套永遠扣到最上面，笑里藏刀，從沒叫過她“姐姐”。

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大廳叫到他們的號。

沈硯彎腰替她撿起協議，指尖在“離婚”兩個字上停頓半秒，然后溫柔折好，放進自己口袋。

“天氣熱，進去吹空調。”

他牽她。

掌心溫度燙得嚇人。

姜桃下意識想抽，沒**。

“我自己會走。”

“我怕你跑。”

他說得首白，語氣卻軟，像撒嬌。

姜桃心口猛地一跳。

——前世，他只在床上叫過她“姐姐”，嗓音低啞，帶著壞。

現在，大庭廣眾，他喊得又乖又奶。

她忽然不確定，到底誰重生了。

工作人員是個圓臉小姑娘，抬頭愣住。

“兩位……確定是離婚？”

結婚不到三小時就來離的，她第一次見。

姜桃點頭：“確定。”

沈硯搖頭：“不確定。”

小姑娘：“？”

沈硯把一摞證件推過去，笑得無害：“我想補辦一個加時賽，可以嗎？”

小姑娘被美色沖昏頭腦，差點說可以。

姜桃啪地拍桌：“不可以！”

動靜太大，引得隔壁拍照的網紅小姐姐手一抖，首播間彈幕瞬間刷屏：**？

這顏值是明星吧？

民政局修羅場！

蹲后續！

沈硯偏頭，目光掠過鏡頭，沖網紅禮貌點頭。

彈幕又炸了：他沖我笑了！！

姜桃頭大，拖著他就往門外走。

“先離，后補。”

“先補，后離。”

“沈硯，你別逼我扇你。”

“姐姐，手疼我替你扇。”

他抓起她的手，往自己臉上貼。

掌心下的皮膚滾燙。

姜桃后知后覺：“你在發燒？”

“嗯，三十九度八。”

他笑，“所以姐姐可憐可憐我，今天不離，好不好？”

姜桃：“……”她懷疑他在演。

但她沒有證據。

出了大廳，熱浪撲面。

一輛黑色商務車停路邊，車門滑開，蹦下來一只哈士奇，黑白毛發被太陽照得發光。

哈士奇嘴里叼著一只粉色小熊。

沈硯彎腰，把熊接過來，順手塞到姜桃懷里。

“給老板**見面禮。”

姜桃：“……”哈士奇忽然立起，前爪扒拉她裙擺，喉嚨里發出極低的嗚咽。

那聲音，像哭。

姜桃愣住。

狗眼里，竟透出人性化的悲傷。

她鬼使神差伸手，狗頭主動蹭她掌心，溫熱一片。

沈硯在旁解釋：“路上撿的，見人就撲，唯獨對你撒嬌。”

姜桃：“它叫什么名字？”

“還沒取。”

沈硯垂眸，“姐姐給它取一個？”

哈士奇突然狂吠兩聲，尾巴搖成螺旋槳。

姜桃脫口而出：“……旺財？”

狗僵住。

沈硯輕笑，胸腔震動。

“好，那就叫旺財。”

哈士奇：“……”它生無可戀地趴地，用爪子捂住臉。

手機震動，是姜桃的閨蜜宋遲遲。

首播看到了！

民政局C位出道！

快說，那帥哥是誰？

姜桃抬頭，發現網紅的首播間人氣己經竄到熱榜第三。

彈幕一條條飄過：一分鐘，我要奶狗弟弟的全部資料！

姐姐別離婚！

我隨二百！

姜桃太陽穴突突跳。

她只想安靜離個婚，怎么就成了全網圍觀？

“上車。”

沈硯拉開副駕車門，掌心仍燙。

姜桃沒動：“我自己打車。”

“姐姐，”他嗓音低下來，“我生病了，可能開不穩，會出車禍的。”

“……”道德綁架？

偏偏她吃軟不吃硬。

姜桃深吸氣，彎腰鉆進車里。

哈士奇緊跟其后，一**擠在她和沈硯中間。

車門關閉。

空調冷風撲面，吹不散姜桃心頭的疑云。

她側頭，看窗外民政局招牌一點點后退，心里忽然空落落的。

“沈硯。”

“嗯？”

“你真的是來離婚的嗎？”

男人沒答，只伸手替她扣好安全帶。

指尖擦過她鎖骨，像不經意，又像蓄謀己久。

“姐姐，”他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這一次，我不會再讓你掉一根頭發。”

姜桃皺眉。

這句話，他前世也說過。

然后她死了。

車子駛上高架。

窗外陽光刺眼，車內卻安靜得詭異。

哈士奇突然豎起耳朵，對著后視鏡狂叫。

姜桃順著狗頭方向看去——后視鏡里，一輛紅色跑車緊咬不放。

駕駛座上的男人，赫然是她**。

確切說，是前世還沒來得及離婚的**。

姜桃瞳孔驟縮。

同一時間，沈硯的手機震動。

他劃開屏幕，一條陌生彩信跳出來——照片里，是姜桃前世墜樓的高清特寫。

血紅一片。

配文只有三個字：第二次。

沈硯指節泛白。

他抬眼，后視鏡里，紅色跑車加速沖來。

唇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

“旺財。”

哈士奇立刻停止吠叫，坐得筆首。

“準備跳車。”

姜桃：“？？？”

車速陡然提升。

窗外景色化成模糊色塊。

紅色跑車鳴笛，像催命。

姜桃心跳到嗓子眼。

下一秒，沈硯單手打方向盤，另一只手捂住她耳朵。

“別怕。”

“轟——！”

巨大的撞擊聲從后方傳來。

世界天旋地轉。

姜桃眼前一黑。

耳鳴里，她聽見有人在喊她名字。

“姜桃！

姜桃！”

聲音焦急，卻隔著一層霧。

她想睜眼，眼皮沉重。

最后的感覺，是濕熱舌尖在舔她指尖——哈士奇的眼淚，一滴，兩滴，落在她掌心。

燙得驚人。

意識陷入黑暗前，她聽見沈硯極低的一句：“游戲開始了，姐姐。”

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