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三千里路求救急

陸明軒的腳底板己經磨爛了。

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燒紅的鐵蒺藜上。

汗水混著塵土流進眼睛，刺得他首流淚，視野里一片模糊。

三千多里路。

從洛陽到青**，他們跑了整整七天六夜。

三匹上好的河曲馬，跑死了兩匹。

最后這段山路，全靠兩條腿硬爬了五個時辰。

“少、少爺……”身后的胖子陸福癱在一塊巖石上，臉白得像紙，嘴唇干裂出血，“歇、歇口氣吧……我真、真不行了……不能歇！”

陸明軒啞著嗓子低吼，眼眶通紅。

他回身，一把將陸福拽起來。

陸福比他大兩歲，平日里最是偷懶耍滑，此刻卻連站都站不穩。

“青城派的人可能就在后面！”

陸明軒聲音嘶啞，“爬！

只有找到老祖宗，陸家才有一線生機！”

他懷里，那個油布包裹貼肉藏著，像塊烙鐵燙著他的心。

十天前，父親陸文遠把他叫到書房。

門窗緊閉，燭火搖曳。

“明軒，”父親的聲音在發抖，“陸家大難臨頭了。”

青城派三大長老——“斷魂劍”柳無風、“碧水劍”蘇沐雨、“素手觀音”白素心，帶著二十多名精銳弟子，圍了陸府。

門匾被當眾摘下，扔在地上。

“十日期限，交出洗髓仙丹、乾坤掌法秘籍。

否則，雞犬不留！”

柳無風說這話時，臉上甚至帶著笑。

那笑容，陸明軒一輩子忘不了——像貓看著爪子下的老鼠。

“爹，咱們家真有那些東西？”

陸明軒當時問。

陸文遠苦笑：“若有，我早交出去了！

可那是老祖宗兩百多年前留下的傳說……誰知道是真是假？”

他顫抖著手，從密室暗格里取出一個油布包，塞進陸明軒懷里。

“這是老祖宗畫像，還有半塊玉佩。

你帶著陸福、陸壽，連夜出城，上青**。”

“若老祖宗還在……若他還認咱們這些后人……”父親沒說完，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快走！

西門守衛是我舊部，會放你們出去。

記住，陸家一百七十三口人的性命，就在你手里了！”

陸明軒咬牙，重重磕了個頭，轉身就走。

那一夜，他們三人趁著夜色溜出西門。

馬不停蹄，一路向西。

現在，第七天了。

“走！”

陸明軒拽著陸福，繼續向上爬。

日頭偏西，霞光把山巖染成血色時，他們終于看到了——那片云霧繚繞的懸崖平臺，平臺上那間歪歪斜斜的茅草屋。

希望，像風中殘燭，顫巍巍地亮起來。

“到了……到了……”陸壽喘著粗氣，眼淚都下來了。

三人拼盡最后力氣，手腳并用爬上平臺。

茅屋靜靜立在那里。

屋前空地上，石桌石凳，簡單干凈。

旁邊趴著一頭吊睛白額虎，正瞇著眼打盹。

老虎？！

三人嚇得腿一軟，差點滾下山去。

那虎抬起頭，琥珀色的眼睛瞥了他們一眼，打了個哈欠，又把腦袋搭回爪子上，繼續打盹。

仿佛他們只是三只無關緊要的小蟲子。

“少、少爺……”陸福聲音發顫，“有、有虎……別、別慌……”陸明軒強迫自己鎮定，“老祖宗隱居之地，有靈獸看守……也、也正常……”話雖如此，他手心還是沁出了冷汗。

“請問……”他壯著膽子，朝茅屋喊道，“可、可有人在？”

無人應答。

只有山風吹過茅草屋頂，發出沙沙聲響。

陸明軒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難道……老祖宗不在？

難道……他們白跑一趟？

難道……陸家真的完了？

“再、再喊一次……”他聲音發顫。

“請問——有人在嗎？！”

聲音在山谷間回蕩。

依然無人應答。

陸福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完了……全完了……陸家完了……咱們也回不去了……”陸壽也紅了眼眶。

陸明軒站在那里，渾身發冷。

七天七夜的奔波，三千多里的跋涉，所有的希望，在這一刻，碎成了粉末。

他緩緩跪了下來，對著茅屋，重重磕了三個頭。

“后世子孫陸明軒……攜家仆二人……奉家主之命……上青**……求見老祖宗……”聲音哽咽。

“陸家遭青城派圍困……危在旦夕……求老祖宗……救命……”額頭抵在冰冷的地面上，眼淚終于忍不住，奪眶而出。

他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少年。

七天前，還在書院讀書，和同窗爭論詩詞。

七天后，卻要扛起一個家族存亡的重擔。

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

茅屋的門，開了。

一個穿著洗白青衫的年輕人，**眼睛，打著哈欠，從屋里走了出來。

“誰啊……大下午的……吵人清夢……”聲音懶洋洋的，帶著剛睡醒的鼻音。

陸明軒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見一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二十出頭，眉眼干凈，頭發用根木簪隨意綰著，身上青衫洗得發白，腳上趿拉著一雙草鞋。

像個山居的窮書生。

陸明軒愣住了。

陸福的哭聲戛然而止。

陸壽張大了嘴。

就連那頭打盹的老虎，也抬起頭，看向主人。

陸小塵揉了揉眼睛，這才看清門口跪著的三個少年。

衣衫破爛，滿身塵土，臉上臟得看不清模樣。

最前面那個，眼眶通紅，還在掉眼淚。

“喲，”陸小塵樂了，“這是哪來的三個小叫花子？

跑我這兒哭喪來了？”

他走過去，蹲下身，仔細看了看陸明軒的臉。

“嗯……”他摸了摸下巴，“這眉眼……有點眼熟啊。”

又湊近些，嗅了嗅。

“洛陽陸家的？”

他挑眉，“身上一股子老槐樹開花味兒……唔，祠堂的香火氣還挺濃。”

陸明軒渾身一震，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道？！”

陸小塵沒答，目光落在他懷里的油布包上。

“還帶了東西？”

他伸手，“拿來我瞅瞅。”

陸明軒本能地護住：“此乃家傳之物，不便示人……家傳？”

陸小塵笑了，“是不是陸小塵二百年前的畫像？”

這話如驚雷炸響。

陸明軒腦子里一片空白，聲音發顫：“你……你到底是……我？”

陸小塵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我是這兒的主人。”

他轉身往屋里走：“進來吧。

看你們這樣子，沒吃飯了吧？”

三個少年面面相覷，不知所措。

“愣著干嘛？”

陸小塵回頭，“不餓？

那我可自己吃了啊。”

說著，真從屋里端出個托盤。

上面擺著三碗米飯，三碟小菜，還有一盆熱湯。

飯菜的香氣飄過來。

陸明軒的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七天來，他們啃干糧，喝溪水，沒吃過一頓熱飯。

“吃不吃？”

陸小塵把托盤放在石桌上，“不吃我可喂大花了。”

那頭**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站起來，搖著尾巴湊過來。

陸明軒一咬牙。

管他是誰！

先吃了再說！

“多謝……款待。”

三人挪到石桌邊，端起碗，狼吞虎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