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暴雨夜的死亡訂單

冰冷的雨水像斷線的珠子，瘋狂地抽打著陳默那件廉價、濕透的**外賣服。

頭盔的擋風鏡糊滿水漬，視野里只剩下被路燈扭曲的霓虹光暈和一片無邊無際的、令人窒息的雨幕。

風在狹窄的巷道里尖嘯，卷起地上的垃圾和積水，狠狠砸在他的電動車上，車身發出不堪重負的**。

“叮咚！

您有新的美團訂單，請及時處理！”

手機機械的提示音，在震耳欲聾的雨聲和風聲中，顯得格外微弱，卻又像一根淬毒的針，狠狠扎進陳默的心臟。

他猛地捏緊剎車，濕滑的輪胎在積水的路面上打滑，險險停住。

他哆嗦著掏出手機，屏幕的光映亮了他蒼白、布滿雨水的臉。

訂單地址：市腫瘤醫院急診科。

物品：一份加急的處方藥。

顧客留言：醫生等著用藥救人！

超時差評+投訴！

送達時限：15分鐘！

配送費：200元（緊急附加費）。

兩百塊！

陳默的呼吸瞬間急促起來，心臟在濕冷的胸腔里狂跳，幾乎要撞碎肋骨。

冰冷的雨水順著脖頸灌進衣服里，也澆不滅他心頭的灼熱。

這筆錢，夠支付母親今天下午透析費用的三分之一了！

手術費那個天文數字還遙遙無期地壓在頭頂，像一座隨時會坍塌的大山，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銹般的沉重。

“媽…媽…”他下意識地想重復這個能給他力量的稱呼，但喉嚨卻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媽…媽…媽…” 一連串破碎的音節卡在喉嚨口，那是他從小如影隨形的烙印——口吃。

越是緊張，越是關鍵，這該死的毛病就越是變本加厲。

他猛地抬頭望向醫院的方向，那棟在暴雨中燈火通明的大樓，像一座冰冷而絕望的燈塔。

隔著重重雨幕，他仿佛能看到母親躺在病床上，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嶙峋，卻依然努力對他擠出笑容的臉。

她渾濁的眼睛里，是強撐的堅強，是對兒子掩飾不住的擔憂，還有對活下去的、卑微卻頑強的渴望。

“必…必須…到！”

陳默幾乎是嘶吼出聲，每一個字都伴隨著牙齒的劇烈磕碰。

他不再猶豫，猛地擰動電門。

破舊的電動車發出一聲沉悶的嘶吼，如同垂死掙扎的野獸，鉚足了最后一點力氣，載著他沖進了傾盆暴雨之中。

世界在雨水中扭曲、變形。

十字路口巨大的紅燈在雨幕中暈染成一片模糊的血色。

陳默的眼睛死死盯著前方醫院的方向，腎上腺素飆升，讓他忽略了濕滑的地面、模糊的視野和幾乎凍僵的手指。

電動車在積水上漂移，濺起一人高的水花。

風像無數冰冷的拳頭，砸在他的頭盔和身體上。

“快…快…再快！”

他在心里瘋狂吶喊，口吃的枷鎖在生死時速面前暫時失效。

時間就是錢，錢就是**命！

就在他沖過那個巨大的十字路口，眼看醫院大門近在咫尺的瞬間——刺眼的白光！

兩道撕裂雨幕、如同巨獸獨眼般的車燈，毫無征兆地從側面路口咆哮著沖了出來！

一輛滿載貨物的重型廂式貨車，像一頭失控的鋼鐵巨獸，帶著碾壓一切的氣勢，蠻橫地闖過紅燈！

陳默的瞳孔瞬間收縮，縮成一個極小的點。

大腦一片空白，身體的本能讓他試圖扭轉車頭，但濕滑的路面和巨大的慣性，讓這微弱的掙扎顯得如此徒勞。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靈魂顫栗的巨響，蓋過了所有的風雨聲。

陳默感覺自己像一只被巨錘擊中的破布娃娃，整個人輕飄飄地飛了起來。

時間仿佛被無限拉長。

他看到自己的電動車在巨大的沖擊力下瞬間扭曲、解體，零件如同煙花般西散飛濺。

冰冷的雨水拍打在臉上，但奇怪的是，并不覺得痛。

然后，是堅硬地面的猛烈撞擊。

“咔嚓！”

清晰的骨裂聲從身體內部傳來。

劇痛如同海嘯般瞬間淹沒了所有感官。

溫熱的液體從口鼻、從身體的每一個角落涌出，與冰冷的雨水混合，在身下迅速洇開一片暗紅，像一朵在暴雨中絕望綻放的死亡之花。

冰冷的雨水灌進他的口鼻，帶來窒息般的絕望。

世界開始旋轉、模糊、褪色。

刺耳的剎車聲、路人的尖叫聲、貨車司機驚恐的叫罵聲，都像是從遙遠的水底傳來，變得模糊不清。

只有沉重的雨點砸在臉上的冰冷觸感，以及那迅速流失的生命力帶來的無邊黑暗和刺骨寒冷，是如此的清晰。

‘媽…手術費…還沒…湊夠…’ 這個念頭如同最后的殘燭，在即將熄滅的意識中閃爍了一下。

巨大的不甘和恐懼攥緊了他破碎的心臟。

他張了張嘴，想再喊一聲“媽”，卻只能涌出更多的血沫。

就在這時，被他死死攥在手里的手機，屏幕突然亮得刺眼！

不是救護車的呼叫界面，也不是破碎的系統界面。

屏幕中央，一個極其簡陋、像素化的黑色對話框，如同深淵的凝視，強制性地彈了出來，覆蓋了一切：檢測到生命體征臨界！

時空特快專遞系統強制激活！

新訂單指派：#001配送地址：2150年·C區·喪尸城·第9號防空洞配送物品：***（備注：加雙倍辣！

）配送時限：立即執行！

報酬：生命（臨時）違約懲罰：存在抹除喪尸城？

2150年？

***？

雙倍辣？

荒謬絕倫的信息像燒紅的烙鐵燙進陳默瀕死的意識。

他以為自己產生了幻覺，是失血過多瀕死的譫妄。

然而，手機屏幕的光芒卻異常穩定，那個對話框冰冷得不帶一絲人氣。

“辣…辣子…”劇烈的疼痛和窒息感讓他無意識地重復著訂單備注上最刺眼的***，這是從小伴隨他的口吃在極度恐懼下的機械重復，“辣…辣子…辣…”就在他無意識地、斷斷續續地重復著“辣子”這個詞的瞬間——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力量驟然降臨！

以他身下那攤混合著血與雨的污濁為中心，空間猛地向內塌陷、旋轉！

光線被瘋狂扭曲，形成一個幽深、散發著難以名狀吸力的漩渦！

那漩渦的邊緣閃爍著詭異的光澤，如同碎裂的鏡面，映照出扭曲的街景和遠處醫院那模糊的燈光，但很快又被更深的黑暗吞噬。

那輛嚴重變形的、僅剩下骨架的電動車殘骸，像是被無形的巨手抓住，猛地被吸入了這個憑空出現的漩渦之中！

緊接著，一股沛然莫御的吸力牢牢鎖定了陳默殘破的身體！

“不——！！！”

最后一點殘存的意識只來得及發出無聲的吶喊，他整個人就被那恐怖的漩渦徹底吞沒。

冰冷、失重、混亂、旋轉……難以名狀的感覺充斥著每一寸感官。

仿佛在一條粘稠、扭曲的管道中被瘋狂擠壓、拉扯、穿行。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永恒。

“噗通！”

陳默重重地摔在堅硬冰冷的地面上，全身骨頭像是散了架。

刺鼻的惡臭瞬間涌入鼻腔——那是腐爛的肉、污穢的**物和鐵銹混合在一起的味道，濃烈得令人作嘔。

他劇烈地咳嗽著，吐出混雜著雨水和血水的污物。

意識像沉船的碎片，艱難地從黑暗的海底一點點上浮。

疼痛依舊存在，但奇怪的是，那種瀕死的窒息感和生命流逝的冰冷感似乎減輕了？

他下意識地摸了**口，肋骨劇痛，但心臟還在跳動，雖然微弱，卻頑強。

他抬起頭。

眼前不再是熟悉的城市雨夜。

這是一個巨大、空曠、破敗得超乎想象的洞窟。

冰冷的混凝土墻壁布滿巨大的裂縫和暗沉的污漬，一些地方覆蓋著厚厚的、發出幽綠磷光的苔蘚，成為這死寂空間里唯一的光源。

空氣中彌漫著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絕望。

遠處，隱隱傳來低沉、非人的嘶吼，像是野獸，又比野獸更加瘋狂和饑渴，在空曠的防空洞里形成令人毛骨悚然的回音。

恐懼瞬間攥緊了陳默的心臟，比剛才被車撞飛時更加冰冷、更加原始。

這里是…喪尸城？

那個訂單…是真的？！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動作卻驚動了黑暗中某個存在。

“嗬…吼…”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濕漉漉的拖沓聲，一個佝僂、扭曲的身影從一根巨大的混凝土支柱后緩緩走出。

那曾經是個人。

但現在，它皮膚灰敗潰爛，露出暗紅的肌肉和森白的骨頭。

眼球渾濁發白，沒有瞳孔，只反射著磷光的死寂。

它的嘴撕裂到耳根，露出參差不齊、沾染著黑紅污垢的尖牙。

破爛的衣物勉強掛在身上，散發著一股沖鼻的惡臭。

它嗅到了活人的氣息，喉嚨里發出更加興奮、饑渴的咕嚕聲，腐爛的嘴角咧開一個猙獰的弧度，粘稠的涎水滴滴答答落下。

喪尸！

陳默的血液瞬間凍結！

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本能的恐懼。

他想跑，但雙腿如同灌了鉛，劇痛的身體根本不聽使喚。

他想喊，喉嚨卻像被塞滿了沙子，只能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那喪尸猛地加速，以一種關節扭曲、卻異常迅捷的姿態撲了過來！

帶著濃烈腐臭的風瞬間壓到面前！

陳默下意識地抬起左臂格擋——這是他唯一能做出的反應。

“咔嚓！！！”

預想中的劇痛沒有傳來，反而是一聲極其清脆、如同咬在精鋼上的斷裂聲！

陳默驚恐地低頭看去。

只見那喪尸布滿尖牙的血盆大口，正死死咬在他左小臂上！

然而，想象中血肉橫飛的場面并未出現。

那看似能撕裂鋼鐵的獠牙，在接觸到陳默皮膚的瞬間，竟然如同咬中了堅不可摧的合金，發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緊接著，在陳默和喪尸都無比錯愕的目光中，喪尸口中最長的、也是最鋒利的兩顆犬齒，竟然從中崩斷了！

斷裂的獠牙碎片掉落在地，發出清脆的聲響。

暗紅近黑、粘稠如油、散發著強烈異味的喪尸血液，從它斷裂的牙根處涌出，順著陳默的手臂流淌下來，一部分不可避免地滲入了陳默手臂上被撞傷擦破的細小傷口中。

那喪尸似乎也懵了，它松開嘴，用那沒有焦距的白眼珠“看”著自己斷掉的牙齒，又“看”向陳默的手臂，喉嚨里發出困惑而憤怒的嘶吼。

它似乎不明白，為什么這個看似脆弱的人類，手臂比它的牙齒還硬？

陳默更是徹底呆滯，巨大的恐懼過后是更深的茫然。

他看著自己手臂上沾染的污血，以及手臂上除了被牙齒硌出幾個白印外，竟然完好無損的皮膚…剛才那可怕的撞擊，似乎也沒有造成致命傷？

是那個詭異的訂單？

還是…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冰冷、帶著濃重殺伐之氣的聲音，如同淬火的鋼刀，劃破了防空洞死寂的空氣：“蠢貨！

別發愣！

躲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