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鴻蒙余韻，山道逢孤

宇宙初開，混沌生鴻蒙，鴻蒙衍法則。

那無形無質的法則之力如明鏡倒映，于虛無中孕出萬千界域，是為諸天萬界之始。

****流轉，法則在歲月里沉淀，萬界在演化中各自生長。

有的界域靈氣充沛，修行者踏破虛空；有的界域魔物滋生，暗潮在陰影里翻涌。

青云宗，便坐落在這諸天萬界中偏居一隅的“玄淵界”南域，千峰如黛，云霧常繞，是傳承了近萬年的修行正道。

暮春時節，青云宗山門外的山道上，林清月一身素白道袍，正循著山風下行。

她奉師尊之命，前往百里外的黑石村除祟——那里近來被“影祟”侵擾，己有數名孩童在夜中失蹤，宗門典籍記載，此等低階魔物以生魂為食，最是陰邪。

腰間的“流螢”劍隨步伐輕晃，劍穗上系著的青云宗制式玉佩，在日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作為宗門內門最出挑的弟子，這是林清月首次單獨下山執行任務，清麗的眉宇間既有少年人的意氣，也藏著對職責的鄭重。

行至黑石村外的老林時，日頭己過正午。

空氣中彌漫的陰冷妖氣越來越重，林清月斂了氣息，循著那股令人不適的腥甜感深入。

轉過一片虬結的老槐，眼前景象讓她心頭一緊——一團扭曲的黑影正裹著個小小的身影，那身影不過七八歲年紀，衣衫破舊得能看見胳膊上的擦傷，卻死死蜷縮著，手里攥著半塊尖銳的石片，明明嚇得渾身發抖，卻硬是沒哭出聲，只一雙眼睛睜得大大的，盛滿了恐懼，偏又帶著股不肯屈服的狠勁。

“妖孽，住手！”

林清月清叱一聲，流螢劍應聲出鞘，劍光如月華傾瀉，首劈影祟。

那黑影本是欺這孩童無依無靠，沒料到會撞見修行者，尖叫著散開，卻被她預先布下的符陣攔了去路。

三招兩式間，劍光撕裂黑影，只余下一縷黑煙消散在風里，空氣中的腥氣淡了些，卻仍壓不住草木的清香。

她收劍回鞘，快步上前。

那孩子許是脫了力，竟首挺挺暈了過去，小臉煞白，額角還留著未干的淚痕，手卻仍緊攥著石片，指節泛白。

林清月蹲下身，探了探他的脈息，確認只是驚嚇過度，才松了口氣。

她輕輕拍了拍孩子的背，溫聲喚道：“醒醒，沒事了。”

孩子睫毛顫了顫，緩緩睜開眼。

那是一雙極黑的眸子，像藏著深潭，初見她時滿是警惕，待看清她道袍上的青云宗徽記，才慢慢褪去戾氣，只剩下茫然無措，像只受驚后找不到窩的幼獸。

“我叫林清月，是青云宗弟子。”

她遞過腰間水囊，“你呢？

叫什么名字？

怎么一個人在這里？”

孩子抿著干裂的唇，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嗓子吐出兩個字：“洛云。”

他的聲音微弱，卻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倔強。

林清月耐著性子細問，才拼湊出他的遭遇：他本是黑石村人，月初父母染了“疫病”相繼離世，后來她才從村民口中隱約得知，那場所謂的“疫病”，其實就是這影祟暗中作祟的結果。

父母走后，村里沒人肯收留他，都說他是“喪門星”，夜里餓極了出來尋食，偏偏撞上了這魔物。

“無父無母，孑然一身……”林清月看著洛云那雙過早蒙塵的眼睛，心頭微澀。

她自小被師尊收養在青云宗，雖知修行界法則殘酷，卻從未嘗過這般孤苦無依的滋味。

洛云見她沉默，以為她也要像村里人一樣丟下自己，小手悄悄攥緊了衣角，頭垂得更低，幾乎要埋進胸口。

林清月卻忽然心念一動。

青云宗近來正欲廣收門徒，師尊常說，修行一途，根骨是基，心性為要。

方才她暗中探查，這孩子雖未開蒙，氣脈中卻隱隱透著一股清正之氣，面對影祟時那份拼死抵抗的韌勁，更是難得。

她伸出手，輕輕撫了撫洛云亂糟糟的頭發，語氣溫和卻篤定：“洛云，你愿不愿意跟我回青云宗？”

洛云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黑亮的眸子像落了星子。

“我師尊是青云宗長老，修為深厚，且心善仁厚。”

林清月望著他，“我帶你回去，求師尊收你為徒。

往后，你便有了去處，能學本事，既能護己，若日后有心，也能護他人。”

山風穿過林葉，簌簌作響。

洛云望著眼前這位白衣勝雪的姐姐，她的眼睛像青云宗山頂的清泉，映著天光，也映著他小小的身影。

許久，他才用力點了點頭，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清晰：“……愿、愿意！”

林清月笑了，伸手將他扶起：“那便跟我走吧。

路遠，累了就告訴我。”

洛云沒說話，只是亦步亦趨地跟著她，小小的身影落在她身后，像找到了一片可以遮風擋雨的蔭蔽。

夕陽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一人持劍在前，一人垂首在后，朝著青云宗的方向緩緩行去。

流螢劍的微光在暮色里偶爾閃過，似是在這****的法則流轉中，悄然牽起了一段新的緣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