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風雪棄女

我……我這是要死了嘛？

……臘月的北風像刀子似的刮過臉頰，蘇青禾蜷縮在蘇家后門的柴火堆旁，單薄的棉襖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意。

方才嫡母王氏那尖利的咒罵還在耳邊回響：“喪門星！

剛把你爹克沒了，留你在家里就是個禍害！

趕緊滾，蘇家容不下你這掃把星！”

她懷里緊緊揣著半塊干餅，那是今早偷偷藏起來的早飯。

十五歲的姑娘，瘦得像根豆芽菜，枯黃的頭發沾著雪沫，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藏著不肯熄滅的光。

“不是我……爹是病死的……”她小聲辯解過，卻被王氏一把推倒在雪地里，“還敢頂嘴？

要不是**死得早，克父的命硬，老爺怎么會走得這么急！”

蘇青禾咬著唇，沒再說話。

生母是爹納的妾，生下她沒有幾年就去世了，爹待她雖不算親厚，卻也沒苛待過。

可自從爹上個月咳血病逝，王氏就把所有怨氣都撒在她身上，如今更是拿著一紙“克父”的由頭，把她掃地出門。

雪越下越大，落在身上很快就化了，濕冷的寒意順著衣領往骨頭縫里鉆。

她知道不能再待在這里，王氏既然下了狠心，就絕不會讓她再踏進蘇家大門半步。

漫無目的地走在雪地里，腳下的路越來越偏，房屋漸漸稀疏，最后只剩下白茫茫的田野和遠處模糊的山影。

蘇青禾的腳步越來越沉，頭暈眼花，懷里的干餅早就吃完了，饑餓和寒冷像兩條毒蛇，一點點吞噬著她的力氣。

“撲通——”膝蓋一軟，她重重摔在雪地里，眼前陣陣發黑。

意識模糊間，似乎聽到有咳嗽聲傳來，還有拐杖敲擊地面的“篤篤”聲。

“這丫頭……是凍僵了？”

一個蒼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蘇青禾想抬頭，卻連睜眼的力氣都沒有，只能任由那人把她半扶半抱起來，一股帶著**和柴火味的暖意裹了過來。

再次醒來時，她躺在溫暖的土炕上，蓋著厚厚的舊棉被，鼻尖縈繞著草藥和米粥的香氣。

炕邊坐著個須發皆白的老人，正低頭用小砂鍋熬著藥，火光映得他臉上的皺紋溝壑分明。

“醒了？”

老人轉過頭，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暖意，“先把粥喝了，緩口氣。”

一碗熱粥下肚，蘇青禾才覺得凍僵的西肢漸漸有了知覺。

她掙扎著坐起來，看向老人：“老爺爺，是您救了我？”

“我姓林，你叫我林伯就行。”

老人把熬好的藥倒在粗瓷碗里，吹了吹遞過來，“看你穿的衣裳，不像村里娃，怎么會倒在雪地里？”

蘇青禾抿了抿唇，沒說蘇家的事，只低聲道：“家里……容不下我了。”

林伯嘆了口氣，沒再多問：“我這老頭子一個人住，院子空著也是空著，你要是不嫌棄，就先在這兒住下吧。

劈柴挑水總會吧？

算給我搭個伴。”

蘇青禾眼睛一亮，連忙點頭：“會！

我什么都能干！

謝謝您林伯！”

她知道，這簡陋的土坯房，這素未謀面的老人，是她在這寒冬里抓住的唯一一根救命稻草。

窗外的雪還在下，但炕是暖的，粥是熱的，身邊還有人。

蘇青禾捧著還帶著余溫的藥碗，心里默默念著：爹，娘，我不會認命的。

就算被趕出來，我也要好好活下去，活出個人樣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貼身的衣襟里，還藏著一樣東西——那是生母留給他的唯一念想，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封面上寫著三個字《便民商經》，邊角都磨卷了，她還沒來得及好好看過。

此刻，小冊子正隨著她的心跳，輕輕起伏著。

林伯看著她眼里重新燃起的光，渾濁的眼睛里露出一絲欣慰。

這丫頭，骨相里藏著股韌勁，是個能扛事的。

雪還在下，但青石村的這間小院里，卻因為一個不速之客的到來，悄然有了新的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