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道觀內的交鋒

張清微的怒吼在殿里回蕩，震得供桌上的茶杯水面都在顫。

她指著李婉，手指顫抖：“這、這是什么東西？！”

“姑姑，冷靜?！?br>
張有理舉起雙手，做了個安撫的手勢，“這位是李婉小姐，我的第一位客戶。

我們正在做正規的心理咨詢……客戶？

心理咨詢？”

張清微聲音陡然拔高，“張有理！

這是道觀！

是清修之地！

你把孤魂野鬼招進來，還在三清祖師面前擺這些？”

她指著頻譜分析儀、筆記本電腦、全息投影儀，“這些妖器？！”

李婉的身體己經半透明，眼看著就要消失。

她本能地往殿角縮，紅裙擺拖在地上，像一道即將熄滅的火焰。

張有理皺了皺眉。

他快步走到供桌前，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小巧的銀色遙控器，按下按鈕。

殿內西角懸掛的、看起來像普通燈籠的設備突然亮起柔和的暖**光。

光線不刺眼，卻讓李婉的身體穩定下來，透明度開始恢復。

“這是低頻能量穩定場?！?br>
張有理解釋道，“能幫助靈體維持形體，避免情緒波動導致消散。

姑姑，李小姐不是惡靈，她只是……我不管她是什么！”

張清微大步走到供桌前，一把抓起筆記本電腦就要摔。

“等等！”

張有理聲音一沉。

“那是省超自然現象調研辦公室特批的專用設備，砸壞了您得寫三萬字的檢討報告，還得自費賠償！

市場價八萬六。”

張清微的手僵在半空。

她盯著張有理，又看看手里的電腦，咬咬牙，最終還是放回了供桌。

但怒火沒消，她轉而開始檢查殿里的其他“***”。

“這是什么？”

她指著頻譜分析儀。

“超自然能量頻譜分析儀，型號X-7，能實時監測靈體能量波動頻率和強度?！?br>
“這個？”

“微波信號發生器，改良版，用于干擾特定頻段的負能量場?！?br>
“那這個？”

張清微抬頭看著三清像頭上的環形雷達，“這又是什么鬼東西？！”

“多普勒靈能雷達?！?br>
張有理推了推眼鏡，“能探測半徑五百米內的靈體活動，精度達到米級。

祖師爺頭上那個位置是全殿能量場的中心點，接收效果最好?！?br>
張清微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卻發現自己說不出話。

她臉色漲紅，胸口劇烈起伏，道袍的衣襟都在顫。

“你……”她終于擠出聲音，“你知道你爹、你爺爺、你太爺爺……張家世世代代都是正經修道之人嗎？”

“知道?！?br>
張有理點頭，“所以我改良了?！?br>
“這叫改良？！”

張清微差點背過氣去，“你這是欺師滅祖！

是歪門邪道！”

她轉身指向李婉：“還有她！

你知道隨便沾染因果會是什么下場嗎？

你才二十多歲，修為連筑基都沒到，就敢給靈體做‘心理咨詢’？

你知不知道一旦執念反噬，你會被拖進她的怨念里，永世不得超生？！”

李婉聽到這話，身體又顫了一下。

張有理卻平靜地走到她身前，擋住了姑姑的視線。

“第一，”他豎起一根手指，“我沒有沾染因果。

李小姐是自愿上門咨詢，我是提供收費服務，這是交易，不是結緣?！?br>
“第二，執念反噬的前提是咨詢師共情過度且缺乏專業防護?！?br>
他又豎起第二根手指，“我佩戴了情緒隔離裝置?！?br>
他指了指眼鏡，“和能量護盾發生器。”

他撩起衛衣下擺，露出腰間一個巴掌大的銀色設備，“雙重防護下，被反噬的概率低于0.3%?！?br>
“第三……”張有理豎起第三根手指，頓了頓，“姑姑，時代變了?！?br>
殿里安靜了三秒。

然后張清微爆發了。

“時代變了？

好，好……”她氣極反笑，轉身就往殿后走，“我今天就替你爹媽清理門戶！

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把這青云觀糟蹋成什么樣了！”

張有理嘆了口氣，對李婉做了個“稍等”的手勢，快步跟了上去。

李婉站在殿角，看著兩人的背影消失在通往后院的走廊。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的名片，又抬頭看看周圍那些閃著光的設備，那些滾動數據的屏幕，還有三清祖師平靜的面容。

紅裙輕輕擺動。

她猶豫了幾秒，最終沒有離開，而是慢慢走到供桌前，看著那張名片。

手指撫過二維碼，微光再次閃過。

后院比前殿更“精彩”。

原本的菜地被改成了太陽能電池板陣列，十二塊深藍色板子在秋日陽光下反著光。

晾衣繩上掛的不是道袍，而是各種顏色的電線。

墻角堆著幾個大箱子，標簽上寫著“精密儀器·小心輕放”。

張清微每走一步，臉色就黑一分。

她推開西廂房的門，這里原本是客房，現在里面擺滿了機柜。

服務器指示燈像繁星一樣閃爍，風扇發出低沉的嗡鳴。

“這是計算中心。”

張有理在后面解釋，“用于處理靈體能量數據的大規模模擬運算，目前算力相當于……閉嘴！”

張清微吼道。

她繼續走，來到東廂房。

這里原本是書房，現在成了實驗室。

工作臺上擺著顯微鏡、示波器、焊接臺，墻上掛著白板，上面寫滿了公式和電路圖。

張清微站在門口，身體晃了一下。

“你……”她轉頭看張有理，聲音突然變得疲憊，“你到底想干什么？”

張有理沉默片刻，推了推眼鏡：“我想用科學的方法，解決超自然的問題?！?br>
“科學？”

張清微慘笑，“道法傳承千年，自有其理。

你爺爺當年能一劍斬滅百年尸王，你爹能單憑符咒鎮住一方鬼域……到了你這一代，你告訴我你要用‘科學’？”

“爺爺斬尸王用了三成功力，事后調養了半年。”

張有理平靜地說，“我爸鎮鬼域消耗了二十年陽壽。

姑姑，我不想這樣。”

他走到工作臺前，拿起一個正在組裝的銀色手環：“這是靈體能量穩定手環原型機。

如果成功，低階靈體可以用它維持形體，不用再靠執念或吞噬活人陽氣。

一個手環的成本是三百塊，量產后能降到一百五。”

他又指向墻上的白板：“這些公式，是在嘗試建立‘炁’與‘能量’的轉換模型。

如果我們能搞清楚靈體存在的物理基礎，也許有一天，我們能開發出真正的‘陰陽兩界和諧共存方案’。”

張清微看著他，眼神復雜。

許久，她才低聲說：“有理，你知道為什么道法傳承要講究師承、講究心性嗎？

因為這些力量不是兒戲。

你把這些東西量化、普及……萬一落到心術不正的人手里……所以才需要規范，需要監管。”

張有理說，“姑姑，您知道現在民間有多少‘大師’在靠裝神弄鬼騙錢嗎？

有多少人因為不懂真正的靈異知識，被嚇得家破人亡？

如果我們不站出來建立標準，邪修和騙子就會永遠占據這個市場?！?br>
他頓了頓：“而且……省辦己經注意到我了?！?br>
張清微猛地抬頭：“省辦？

省超自然現象調研辦公室？”

“嗯?！?br>
張有理點頭，“他們準備給了我一個特聘顧問的虛銜，算是默許我在這里做試點。

條件是我所有的研究數據要共享，重大案件要配合。”

“你答應了？”

“為什么不答應？”

張有理反問，“有官方背書，總比我一個人單打獨斗強?！?br>
張清微沉默了。

她走到窗邊，看著外面院子里那些太陽能板，看了很久。

“你爹臨死前……”她突然開口，聲音很輕，“跟我說，希望你這輩子平平安安，別碰家里的這些東西。

他說張家世代修道，折損了太多陽壽，該斷了。”

張有理沒說話。

“但我還是偷偷教了你基礎。”

張清微苦笑，“我以為你最多就是學點皮毛，強身健體……沒想到你……”她轉過身，看著張有理：“剛才那個女鬼，你真覺得你能幫她？”

“我在嘗試?！?br>
張有理說，“至少比讓她在江邊飄三年強?！?br>
張清微長嘆一口氣。

她走到工作臺前，拿起那個銀色手環，仔細端詳。

手環內側有細密的電路紋路，中央嵌著一顆小米粒大小的晶體。

“這是什么？”

她問。

“人工合成魂晶。”

張有理說，“能儲存和釋放純化后的靈能。

還在測試階段，目前的續航只有七十二小時?！?br>
張清微摩挲著手環，眼神漸漸從憤怒轉為某種復雜的情緒，有擔憂，有無奈，還有一絲……好奇。

“你這孩子……”她搖搖頭，“從小到大，就沒聽過話?！?br>
張有理笑了笑，沒接話。

就在這時，前殿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像是什么東西被打翻的聲音。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快步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