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鍵上的秘密

雨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噼里啪啦砸在明德高中的哥特式建筑尖頂上。

祁顏站在教學樓門廊下，黑色長發被雨水打濕了幾縷，黏在蒼白的臉頰旁。

她伸手將發絲別到耳后，指尖碰到鎖骨間那枚琥珀吊墜時，突然像被燙到似的縮回手——琥珀在發燙。

"奇怪..."她低頭查看，琥珀中的五線譜音符泛著異常明亮的金色，這是父親失蹤前留給她的最后禮物，五年來從未有過這樣的反應。

"祁顏同學？

"一個溫柔的女聲從身后傳來。

祁顏轉身時，琥珀的溫度驟然恢復正常。

班主任李雯抱著教案站在廊柱旁，鏡片上沾著雨霧，白色針織開衫的袖口己經濕了一圈。

"雨太大了，我帶你走教職工通道吧。

"李雯用鑰匙打開側門，"小心臺階，這里鋪的大理石遇水特別滑。

"通道里彌漫著陳舊紙張和木質家具的氣息。

祁顏跟著李雯穿過掛滿榮譽證書的走廊，突然被一面照片墻吸引。

歷年音樂比賽冠軍的合影整齊排列，最近七年的冠軍都是同一個男生——照片里的少年眉眼如刀，站在三角鋼琴旁笑得桀驁不馴，胸前的**在閃光燈下亮得刺眼。

"那是程晉野。

"李雯順著她的視線解釋道，"我們學校的鋼琴天才，今年剛獲得肖邦國際青少年鋼琴比賽亞軍。

"她停頓片刻，"對了，***說你的《鐘》彈得不錯？

"祁顏的指甲陷入掌心。

三天前母親宣布再婚時，也是這樣輕描淡寫的語氣："顏顏，陳叔叔在明德高中附近有套公寓，轉學手續都辦好了。

"她甚至沒問過女兒是否愿意離開生活了十七年的臨海市。

"只是業余水平。

"祁顏低聲回答，目光掃過照片下方的小字：程晉野，高二（3）班。

李雯推開教室門時，早讀聲戛然而止。

三十多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祁顏感到后頸泛起細密的刺痛感。

她下意識握住琥珀吊墜，發現它又開始微微發熱。

"這位是新轉來的祁顏同學，大家...""哇！

是臨海一中那個拿了亞太鋼琴賽創意獎的祁顏嗎？

"后排突然蹦起來一個扎著七彩臟辮的女生，"我看過去年比賽視頻！

你改編的《骷髏之舞》超酷！

"教室瞬間炸開鍋。

祁顏僵在原地，她沒想到會有人記得那個小眾比賽。

更沒想到的是，當臟辮女生提到"用鋼琴模擬骷髏碰撞聲"的創新指法時，她分明聽到后門傳來一聲嗤笑。

那是個靠在門框上的高挑身影，黑色高領毛衣襯得皮膚冷白，右手五指正無意識地在門板上敲擊著《鐘》的華彩段落。

似乎是察覺到她的視線，男生突然抬眸——琥珀在這一刻燙得驚人。

"程晉野！

"李雯皺眉，"又遲到？

""琴房練早了。

"男生晃了晃手里的譜夾，目光卻落在祁顏握著的吊墜上，"新同學對古董首飾有興趣？

"祁顏猛地松開手。

男生嘴角揚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徑首走向教室最后一排的空位。

經過她身邊時，帶起一陣松木混著雪杉的氣息，還有若有若無的...鋼琴漆的味道？

"大家安靜！

"李雯敲敲講臺，"祁顏暫時坐第三列靠窗的位置。

程晉野，下課記得帶新同學熟悉校園。

"祁顏低著頭快步走向座位，突然被過道里伸出的腳絆了一下。

她踉蹌著扶住課桌，聽到右側傳來壓低的聲音："小心點，轉學生。

程晉野可不是什么鋼琴王子，他上一個搭檔現在還在看心理醫生呢。

"說話的是個涂著裸色指甲油的女生，正用圓珠筆在桌上畫著五線譜。

見祁顏看她，女生迅速在譜表上畫了個升降號，又立刻用橡皮擦得干干凈凈。

早讀課在詭異的氛圍中開始。

祁顏翻開語文課本，發現書頁間夾著一張泛黃的樂譜碎片，上面是父親特有的潦草筆跡：《琥珀協奏曲》第23小節。

她的呼吸停滯了——這張樂譜應該鎖在臨海家中的保險柜里才對。

"今天抽查《琵琶行》背誦。

"李雯的聲音將她拉回現實，"從第三組開始。

"祁顏機械地跟著同學們站起來，余光瞥見后排的程晉野根本沒拿課本。

他正用鉛筆在素描本上畫著什么，時不時抬頭看向她...不，是看向她胸前的琥珀吊墜。

課間操時暴雨更大了，學校改為室內活動。

祁顏借口去洗手間，躲在音樂樓拐角處查看那張神秘樂譜。

雨水打在紙上，墨跡竟然開始變化——原本普通的音符漸漸浮現出暗紅色的標記，像某種古老的血契符號。

"原來在這里。

"祁顏嚇得差點把樂譜扔出去。

程晉野不知何時出現在消防梯上，黑色毛衣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荊棘狀的紋身。

不，那不是紋身，是密密麻麻的...音符疤痕？

"你知道這是什么。

"他跳下來，伸手要拿樂譜，"交給我。

""離我遠點！

"祁顏后退撞上墻壁，琥珀吊墜突然爆發出刺目金光。

程晉野像是被燙到般縮回手，震驚地看著自己掌心浮現出與樂譜相同的紅色符號。

遠處傳來腳步聲，程晉野迅速將素描本塞給她："今晚八點，琴房地下室。

別告訴任何人你見過這張樂譜。

"他轉身時壓低聲音，"除非你想重蹈你父親的覆轍。

"素描本上是一幅精細的平面圖：明德高中地下管網系統，某個標著紅叉的房間旁寫著"音珀"二字。

祁顏的手指開始發抖，這是父親失蹤前最后的研究課題——傳說中的古希臘樂器，能將音樂轉化為實體能量的"音之琥珀"。

當她抬頭時，程晉野己經消失在了雨幕中。

只有手臂上殘留的刺痛感提醒著她，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

更詭異的是，素描本扉頁的角落畫著一個小小的琥珀吊墜，里面的音符與她脖子上的一模一樣。

下課鈴驟然響起，祁顏慌忙合上素描本。

就在這時，一張照片從書頁間滑落——那是十五年前的報紙剪報，父親與一個酷似程晉野的男人站在某架造型奇特的古鋼琴旁，標題寫著：《音樂世家程氏與祁教授開啟音珀研究新**》。

照片背面用血一般的紅墨水寫著：他們都在找它，下一個就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