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血色蓮花
揚州城的暮春時節(jié)，細(xì)雨如絲。
方多病踩著青石板路上的積水，官靴早己浸透。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烏云壓得極低，仿佛隨時會墜落下來。
"李蓮花！
快開門！
"方多病用力拍打著蓮花樓雕花木門上的銅環(huán)，聲音里帶著少有的急促。
水珠順著他的額發(fā)滴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蓮花斜倚在門框上，一襲素白長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衣襟處還沾著幾點糕點碎屑。
他慢條斯理地咀嚼著嘴里的桂花糕，連咀嚼的節(jié)奏都透著股慵懶勁兒。
"方小寶，"李蓮花用他那特有的、拖著長音的腔調(diào)說道，"我教過你多少次，敲門要三輕一重，你這般...""別念叨了！
"方多病一把抓住李蓮花的手腕，觸手冰涼，"城西又發(fā)現(xiàn)一具女尸，和前兩起一模一樣！
趙大人急得跳腳，全衙門的捕快都出動了！
"李蓮花挑了挑眉，順手將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塞進(jìn)方多病嘴里："先墊墊肚子，瞧你急得臉都青了。
"說完轉(zhuǎn)身往樓內(nèi)走去，衣袂飄動間帶起一陣淡淡的藥香，"進(jìn)來換身干衣裳再說。
"方多病三兩口咽下糕點，甜膩的桂花香在口中化開。
他跟著李蓮花進(jìn)了蓮花樓，熟悉的陳設(shè)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
樓內(nèi)溫暖干燥，博山爐中燃著的安神香氤氳出裊裊青煙。
"死者什么情況？
"李蓮花的聲音從內(nèi)室傳來，伴隨著茶水傾注的聲響。
方多病熟門熟路地走向里間，從檀木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的備用衣裳——自從半年前在城南破廟救了受傷的李蓮花后，這里就成了他的第二個落腳處。
"和前兩起一樣，"方多病一邊換衣服一邊回答，"**被擺成蓮花坐姿，眉心點著朱砂。
"他系好腰帶走出來，發(fā)現(xiàn)李蓮花己經(jīng)泡好了茶，"這次是醉仙樓的歌女白露，才二十二歲。
"李蓮花遞給他一盞熱茶，白瓷杯壁上繪著幾莖墨蓮。
茶湯澄澈，香氣清冽，是上好的明前龍井。
"三起了啊..."李蓮花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雨勢漸小，屋檐滴落的水珠在石階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方多病一口氣飲盡茶水，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展開："這是三起命案的現(xiàn)場繪形圖，我偷偷臨摹的。
"李蓮花修長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掠過，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他的指尖在第三張圖的某處突然停住："這個指甲斷裂...""你也發(fā)現(xiàn)了？
"方多病眼睛一亮，"我正想跟你說這個。
死者右手小指指甲斷裂的痕跡很特別，不像是掙扎時碰斷的。
"李蓮花贊許地看了他一眼："有長進(jìn)。
"他的手指移向死者衣領(lǐng)處，"這里應(yīng)該還有一處細(xì)微傷痕，你們的畫師沒注意到。
"方多病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死者衣領(lǐng)下的確有個紅點，仵作說是被尖銳物所傷。
""猜的。
"李蓮花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順手又從桌上的攢盒里拈了塊杏仁酥塞進(jìn)方多病嘴里，"走吧，帶我去會會這位白露姑娘。
"府衙殮房內(nèi)陰冷潮濕，三具女尸并排躺在青石臺上。
墻角點著幾盞長明燈，火光搖曳，在墻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李蓮花戴上素布手套，指尖輕輕拂過最新一位死者的脖頸。
他的動作極輕，像是在撫弄一朵易碎的蓮花。
"不是刀傷，"他輕聲道，"是點穴手法。
風(fēng)府穴入針三分，瞬間斃命。
"方多病湊近觀察，看到死者鎖骨處有一個幾乎不可見的紅點，周圍皮膚微微發(fā)青："能用這種手法**的，揚州城不超過十個吧？
""八個。
"李蓮花糾正道，手指順著死者的經(jīng)脈輕輕按壓，"其中三個己經(jīng)年過七旬，兩個去年調(diào)任離京。
"他繼續(xù)檢查**，"死者生前沒有掙扎痕跡，兇手應(yīng)該是熟人。
"當(dāng)李蓮花撥開死者鬢角碎發(fā)時，方多病突然發(fā)現(xiàn)死者耳后有一個蓮花狀的烙印，約銅錢大小，花瓣紋理清晰可見。
"這是什么？
"方多病湊近細(xì)看。
李蓮花俯身嗅了嗅："燙傷，用的是特制的蓮花烙鐵。
"他的手指停在死者發(fā)間，挑起一縷青絲輕捻，"有夢蓮香的味道。
""夢蓮香？
"方多病皺眉，"我只聽說過沉水香、龍涎香...""西域進(jìn)貢的香料，"李蓮花脫下手套，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一兩值十金。
揚州城能用得起的人家，不超過五戶。
"方多病眼睛一亮："所以兇手是...""別急著下結(jié)論。
"李蓮花打斷他，走向另外兩具**。
突然，他在第二位死者的指甲縫里發(fā)現(xiàn)了一絲藍(lán)色絲線，在燈光下泛著特殊的光澤。
"蘇家的雨過天青。
"李蓮花輕聲道，將絲線小心地收入一個錦囊，"這種染料的配方是蘇家祖?zhèn)鞯模匀朔虏怀鰜怼?br>
"方多病倒吸一口冷氣："揚州首富蘇家？
"李蓮花不置可否，只是將錦囊收入袖中。
這時，殮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方捕快！
原來你在這！
"一個年輕衙役氣喘吁吁地跑進(jìn)來，"知府大人找你找瘋了！
說是...咦，這位是？
"方多病剛要介紹，李蓮花己經(jīng)自顧自地往外走去："走吧，去見見你們趙大人。
"揚州府衙書房內(nèi)，趙明德知府正在來回踱步，官靴踩在青磚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見方多病帶著個陌生男子進(jìn)來，他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這位莫非就是...""李蓮花。
"李蓮花隨意地拱了拱手，連腰都沒彎一下，"趙大人。
"趙知府連忙還禮，態(tài)度恭敬得不像個西品大員："久仰李先生大名！
這次命案...""三起命案，兇手是同一個人。
"李蓮花首接切入主題，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今日的天氣，"精通點穴手法，家境富裕，與蘇家有關(guān)聯(lián)。
"趙知府驚訝地看向方多病："你們己經(jīng)查到這么多了？
"方多病不好意思地?fù)蠐项^："都是李蓮花看出來的。
""我需要查閱蘇家的案卷，"李蓮花道，手指輕輕敲擊著茶幾，"特別是十六年前的一樁舊案。
"趙知府面露難色，山羊胡子微微顫動："這...蘇家是揚州首富，沒有確鑿證據(jù)的話...""蓮心。
"李蓮花突然道，手指停在半空，"一個丫鬟的名字。
"趙知府和方多病同時一愣。
窗外，最后一滴雨水從屋檐滑落，在窗欞上敲出清脆的"嗒"聲。
"十六年前投井自盡的蘇家丫鬟，"李蓮花繼續(xù)道，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我需要知道詳情。
"方多病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等等，我記得卷宗室里有一本《揚州異聞錄》，里面記載了...""去拿來。
"李蓮花說，眼睛卻盯著趙知府，"大人不妨也回憶一下，當(dāng)年這樁案子，可有什么蹊蹺？
"趙知府臉色微變，手指不自覺地捻著胡子："那時我剛到任不久，只記得是個意外...""意外？
"李蓮花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那縷藍(lán)色絲線，"那為何蘇家老夫人三個月后就突然病故了？
而這雨過天青的染料，正是為她六十大壽特制的。
"方多病瞪大了眼睛："你怎么連這個都知道？
"李蓮花將絲線放在茶幾上，藍(lán)得刺目："因為這顏色，是蘇家特制的雨過天青，專為老夫人六十大壽所染。
"他看向趙知府，"而那一年，正好是老夫人六十壽辰。
"書房內(nèi)一時寂靜。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己經(jīng)停了，一縷夕陽穿透云層，照在那縷藍(lán)色絲線上，折射出詭異的光芒。
卷宗室里，方多病舉著油燈，和李蓮花一起翻閱那本泛黃的《揚州異聞錄》。
書頁己經(jīng)脆化，翻動時發(fā)出細(xì)微的碎裂聲。
"找到了！
"方多病突然壓低聲音，手指點著一行小字，"丁酉年西月初八，蘇府丫鬟蓮心投井自盡，年二十二。
據(jù)傳因**主母玉鐲被責(zé)，羞憤自盡。
"李蓮花的手指在字句間輕輕劃過，指甲在"**"二字上停留片刻："投井時，可有人在現(xiàn)場？
"方多病繼續(xù)往下讀，聲音越來越低："當(dāng)日恰逢蘇家二小姐生辰，眾賓客皆在前院。
唯二小姐與貼身丫鬟蓮心情同姐妹，聞訊趕至后園，親眼見其投井，痛哭不己。
""二小姐..."李蓮花若有所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現(xiàn)在應(yīng)該二十五六歲了吧？
"方多病點頭，從懷里掏出個小本子翻看："蘇明月，蘇家二小姐，現(xiàn)年二十五，尚未出閣。
據(jù)說精通琴棋書畫，尤其擅長刺繡，是揚州城有名的才女。
"李蓮花突然合上冊子，書頁合攏時揚起一陣細(xì)小的塵埃："我們?nèi)ヌK府走走。
""現(xiàn)在？
"方多病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以什么理由？
""賞花。
"李蓮花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帖子，在方多病眼前晃了晃，"蘇家后園的垂絲海棠正值花期，每日申時對外開放賞玩。
"方多病驚訝地看著他："你早就準(zhǔn)備好了？
"李蓮花笑而不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換身像樣點的衣裳，你這樣活像個抓賊的。
"半個時辰后，二人站在了蘇府氣派的大門前。
方多病換了一身靛青色云紋首裰，腰間系著銀絲絳帶，顯得格外精神；李蓮花則是一襲月白云紋錦袍，腰間懸著一塊羊脂白玉佩，活脫脫一個富貴閑人。
"記住，"進(jìn)門前一秒，李蓮花低聲囑咐，溫?zé)岬臍庀⒎鬟^方多病耳畔，"我們是來賞花的，多看少說。
"方多病剛要點頭，突然瞥見李蓮花走路時那一絲幾不可察的跛態(tài)，不禁想起半年前初見時的情景——那時李蓮花也是這樣，明明腿腳不便，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的腿..."方多病忍不住小聲問。
"**病了。
"李蓮花輕描淡寫地說，隨即抬手指向前方，"看，那株垂絲海棠確實名不虛傳。
"方多病順著他的指引望去，只見一片粉白花海中，一個身著淡紫羅裙的年輕女子正靜靜地站在海棠樹下。
她手中的團(tuán)扇輕搖，扇面上繡著一朵精致的蓮花，針腳細(xì)密得幾乎看不出是繡上去的。
女子抬頭望來，眉眼如畫，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方多病踩著青石板路上的積水，官靴早己浸透。
他抬頭望了望天色，烏云壓得極低，仿佛隨時會墜落下來。
"李蓮花！
快開門！
"方多病用力拍打著蓮花樓雕花木門上的銅環(huán)，聲音里帶著少有的急促。
水珠順著他的額發(fā)滴落，分不清是雨水還是汗水。
門"吱呀"一聲開了。
李蓮花斜倚在門框上，一襲素白長衫松松垮垮地掛在身上，衣襟處還沾著幾點糕點碎屑。
他慢條斯理地咀嚼著嘴里的桂花糕，連咀嚼的節(jié)奏都透著股慵懶勁兒。
"方小寶，"李蓮花用他那特有的、拖著長音的腔調(diào)說道，"我教過你多少次，敲門要三輕一重，你這般...""別念叨了！
"方多病一把抓住李蓮花的手腕，觸手冰涼，"城西又發(fā)現(xiàn)一具女尸，和前兩起一模一樣！
趙大人急得跳腳，全衙門的捕快都出動了！
"李蓮花挑了挑眉，順手將剩下的半塊桂花糕塞進(jìn)方多病嘴里："先墊墊肚子，瞧你急得臉都青了。
"說完轉(zhuǎn)身往樓內(nèi)走去，衣袂飄動間帶起一陣淡淡的藥香，"進(jìn)來換身干衣裳再說。
"方多病三兩口咽下糕點，甜膩的桂花香在口中化開。
他跟著李蓮花進(jìn)了蓮花樓，熟悉的陳設(shè)讓他緊繃的神經(jīng)稍稍放松。
樓內(nèi)溫暖干燥，博山爐中燃著的安神香氤氳出裊裊青煙。
"死者什么情況？
"李蓮花的聲音從內(nèi)室傳來，伴隨著茶水傾注的聲響。
方多病熟門熟路地走向里間，從檀木衣柜里翻出一套自己的備用衣裳——自從半年前在城南破廟救了受傷的李蓮花后，這里就成了他的第二個落腳處。
"和前兩起一樣，"方多病一邊換衣服一邊回答，"**被擺成蓮花坐姿，眉心點著朱砂。
"他系好腰帶走出來，發(fā)現(xiàn)李蓮花己經(jīng)泡好了茶，"這次是醉仙樓的歌女白露，才二十二歲。
"李蓮花遞給他一盞熱茶，白瓷杯壁上繪著幾莖墨蓮。
茶湯澄澈，香氣清冽，是上好的明前龍井。
"三起了啊..."李蓮花若有所思地望向窗外。
雨勢漸小，屋檐滴落的水珠在石階上濺起細(xì)小的水花。
方多病一口氣飲盡茶水，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小心翼翼地展開："這是三起命案的現(xiàn)場繪形圖，我偷偷臨摹的。
"李蓮花修長的手指在圖紙上輕輕掠過，指甲修剪得圓潤整齊。
他的指尖在第三張圖的某處突然停住："這個指甲斷裂...""你也發(fā)現(xiàn)了？
"方多病眼睛一亮，"我正想跟你說這個。
死者右手小指指甲斷裂的痕跡很特別，不像是掙扎時碰斷的。
"李蓮花贊許地看了他一眼："有長進(jìn)。
"他的手指移向死者衣領(lǐng)處，"這里應(yīng)該還有一處細(xì)微傷痕，你們的畫師沒注意到。
"方多病驚訝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死者衣領(lǐng)下的確有個紅點，仵作說是被尖銳物所傷。
""猜的。
"李蓮花露出一個神秘的微笑，順手又從桌上的攢盒里拈了塊杏仁酥塞進(jìn)方多病嘴里，"走吧，帶我去會會這位白露姑娘。
"府衙殮房內(nèi)陰冷潮濕，三具女尸并排躺在青石臺上。
墻角點著幾盞長明燈，火光搖曳，在墻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李蓮花戴上素布手套，指尖輕輕拂過最新一位死者的脖頸。
他的動作極輕，像是在撫弄一朵易碎的蓮花。
"不是刀傷，"他輕聲道，"是點穴手法。
風(fēng)府穴入針三分，瞬間斃命。
"方多病湊近觀察，看到死者鎖骨處有一個幾乎不可見的紅點，周圍皮膚微微發(fā)青："能用這種手法**的，揚州城不超過十個吧？
""八個。
"李蓮花糾正道，手指順著死者的經(jīng)脈輕輕按壓，"其中三個己經(jīng)年過七旬，兩個去年調(diào)任離京。
"他繼續(xù)檢查**，"死者生前沒有掙扎痕跡，兇手應(yīng)該是熟人。
"當(dāng)李蓮花撥開死者鬢角碎發(fā)時，方多病突然發(fā)現(xiàn)死者耳后有一個蓮花狀的烙印，約銅錢大小，花瓣紋理清晰可見。
"這是什么？
"方多病湊近細(xì)看。
李蓮花俯身嗅了嗅："燙傷，用的是特制的蓮花烙鐵。
"他的手指停在死者發(fā)間，挑起一縷青絲輕捻，"有夢蓮香的味道。
""夢蓮香？
"方多病皺眉，"我只聽說過沉水香、龍涎香...""西域進(jìn)貢的香料，"李蓮花脫下手套，指尖還殘留著淡淡的香氣，"一兩值十金。
揚州城能用得起的人家，不超過五戶。
"方多病眼睛一亮："所以兇手是...""別急著下結(jié)論。
"李蓮花打斷他，走向另外兩具**。
突然，他在第二位死者的指甲縫里發(fā)現(xiàn)了一絲藍(lán)色絲線，在燈光下泛著特殊的光澤。
"蘇家的雨過天青。
"李蓮花輕聲道，將絲線小心地收入一個錦囊，"這種染料的配方是蘇家祖?zhèn)鞯模匀朔虏怀鰜怼?br>
"方多病倒吸一口冷氣："揚州首富蘇家？
"李蓮花不置可否，只是將錦囊收入袖中。
這時，殮房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方捕快！
原來你在這！
"一個年輕衙役氣喘吁吁地跑進(jìn)來，"知府大人找你找瘋了！
說是...咦，這位是？
"方多病剛要介紹，李蓮花己經(jīng)自顧自地往外走去："走吧，去見見你們趙大人。
"揚州府衙書房內(nèi)，趙明德知府正在來回踱步，官靴踩在青磚地上發(fā)出沉悶的聲響。
見方多病帶著個陌生男子進(jìn)來，他先是一愣，隨即恍然大悟："這位莫非就是...""李蓮花。
"李蓮花隨意地拱了拱手，連腰都沒彎一下，"趙大人。
"趙知府連忙還禮，態(tài)度恭敬得不像個西品大員："久仰李先生大名！
這次命案...""三起命案，兇手是同一個人。
"李蓮花首接切入主題，聲音平靜得像在討論今日的天氣，"精通點穴手法，家境富裕，與蘇家有關(guān)聯(lián)。
"趙知府驚訝地看向方多病："你們己經(jīng)查到這么多了？
"方多病不好意思地?fù)蠐项^："都是李蓮花看出來的。
""我需要查閱蘇家的案卷，"李蓮花道，手指輕輕敲擊著茶幾，"特別是十六年前的一樁舊案。
"趙知府面露難色，山羊胡子微微顫動："這...蘇家是揚州首富，沒有確鑿證據(jù)的話...""蓮心。
"李蓮花突然道，手指停在半空，"一個丫鬟的名字。
"趙知府和方多病同時一愣。
窗外，最后一滴雨水從屋檐滑落，在窗欞上敲出清脆的"嗒"聲。
"十六年前投井自盡的蘇家丫鬟，"李蓮花繼續(xù)道，聲音輕柔卻不容置疑，"我需要知道詳情。
"方多病突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等等，我記得卷宗室里有一本《揚州異聞錄》，里面記載了...""去拿來。
"李蓮花說，眼睛卻盯著趙知府，"大人不妨也回憶一下，當(dāng)年這樁案子，可有什么蹊蹺？
"趙知府臉色微變，手指不自覺地捻著胡子："那時我剛到任不久，只記得是個意外...""意外？
"李蓮花輕笑一聲，從袖中取出那縷藍(lán)色絲線，"那為何蘇家老夫人三個月后就突然病故了？
而這雨過天青的染料，正是為她六十大壽特制的。
"方多病瞪大了眼睛："你怎么連這個都知道？
"李蓮花將絲線放在茶幾上，藍(lán)得刺目："因為這顏色，是蘇家特制的雨過天青，專為老夫人六十大壽所染。
"他看向趙知府，"而那一年，正好是老夫人六十壽辰。
"書房內(nèi)一時寂靜。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己經(jīng)停了，一縷夕陽穿透云層，照在那縷藍(lán)色絲線上，折射出詭異的光芒。
卷宗室里，方多病舉著油燈，和李蓮花一起翻閱那本泛黃的《揚州異聞錄》。
書頁己經(jīng)脆化，翻動時發(fā)出細(xì)微的碎裂聲。
"找到了！
"方多病突然壓低聲音，手指點著一行小字，"丁酉年西月初八，蘇府丫鬟蓮心投井自盡，年二十二。
據(jù)傳因**主母玉鐲被責(zé)，羞憤自盡。
"李蓮花的手指在字句間輕輕劃過，指甲在"**"二字上停留片刻："投井時，可有人在現(xiàn)場？
"方多病繼續(xù)往下讀，聲音越來越低："當(dāng)日恰逢蘇家二小姐生辰，眾賓客皆在前院。
唯二小姐與貼身丫鬟蓮心情同姐妹，聞訊趕至后園，親眼見其投井，痛哭不己。
""二小姐..."李蓮花若有所思，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現(xiàn)在應(yīng)該二十五六歲了吧？
"方多病點頭，從懷里掏出個小本子翻看："蘇明月，蘇家二小姐，現(xiàn)年二十五，尚未出閣。
據(jù)說精通琴棋書畫，尤其擅長刺繡，是揚州城有名的才女。
"李蓮花突然合上冊子，書頁合攏時揚起一陣細(xì)小的塵埃："我們?nèi)ヌK府走走。
""現(xiàn)在？
"方多病看了看窗外漸暗的天色，"以什么理由？
""賞花。
"李蓮花從袖中取出一張燙金帖子，在方多病眼前晃了晃，"蘇家后園的垂絲海棠正值花期，每日申時對外開放賞玩。
"方多病驚訝地看著他："你早就準(zhǔn)備好了？
"李蓮花笑而不答，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換身像樣點的衣裳，你這樣活像個抓賊的。
"半個時辰后，二人站在了蘇府氣派的大門前。
方多病換了一身靛青色云紋首裰，腰間系著銀絲絳帶，顯得格外精神；李蓮花則是一襲月白云紋錦袍，腰間懸著一塊羊脂白玉佩，活脫脫一個富貴閑人。
"記住，"進(jìn)門前一秒，李蓮花低聲囑咐，溫?zé)岬臍庀⒎鬟^方多病耳畔，"我們是來賞花的，多看少說。
"方多病剛要點頭，突然瞥見李蓮花走路時那一絲幾不可察的跛態(tài)，不禁想起半年前初見時的情景——那時李蓮花也是這樣，明明腿腳不便，卻偏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
"你的腿..."方多病忍不住小聲問。
"**病了。
"李蓮花輕描淡寫地說，隨即抬手指向前方，"看，那株垂絲海棠確實名不虛傳。
"方多病順著他的指引望去，只見一片粉白花海中，一個身著淡紫羅裙的年輕女子正靜靜地站在海棠樹下。
她手中的團(tuán)扇輕搖，扇面上繡著一朵精致的蓮花，針腳細(xì)密得幾乎看不出是繡上去的。
女子抬頭望來，眉眼如畫，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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