燼火與余光

秋初的風卷著桂花，進入江瀘市一中的禮堂上，在貧困生隊伍的最末尾，高途指尖緊張地絞著洗得發(fā)白的校裝，校長正熱情洋溢地介紹著贈款人——沈文瑯沈文瑯走上臺時，帶起一陣極淡的、像是某種冷鳶尾香的氣息，他穿著熨帖的白襯衫，挽到手腕，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臺下有細碎的驚艷聲，高途卻覺得自己的呼吸像是被什么攥住了——不是對方出眾的樣貌，是他的樣子卻帶著一種與這場合熱情格格不入的沉靜，甚至可以說是冷淡少年穿著剪裁合體的校裝，比校裝其他學生顯得更挺拔，他微微垂著，長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沒什么表情，像是對這場儀式全然提不起興趣，只在校長提到他，才緩緩看著在臺下的一群人，高途卻在這一瞬心弦輕顫一下子竊竊私語像潮水般漫過禮堂的每一個角落，前排的女生們攥著衣擺，看著沈文瑯眼睛亮得像盛滿了星光，“看我們沈少，隨便站站都像拍雜志嘖，這氣質”，學生們交頭接耳，言語滿是揶揄卻又帶著幾分真心的感慨，有人低笑著打趣：“瞧瞧沈大公子，往臺上這么一站，倒像是來參加什么名流酒會，哪是來頒助學金的”，旁邊的人立刻接話：“人家這叫天生的風骨，尋常人學不來的”前排的女生們則湊在一起，輕柔得像羽毛拂過：“他今天的白襯衫真好看，袖口挽著的樣子，比模特還好看”，就連后排不愛關注這些的人，也忍不住和人低語：“沈文瑯這氣場，校長站在他旁邊，都像是成了陪襯不光家世好，成績還頂尖，這才是真的天之驕子”，畢竟沈文瑯不僅家世耀眼，成績更是讓人望塵莫及而最末尾，和高途一樣來領助學金的學生，帶著些許局促，他們看著如此優(yōu)秀的少年，下意識地收緊了手中的申請表，把自己縮得更矮了些，仿佛這樣就能躲進不遠處的樹影中，躲開那些若有若無的打量的目光余光透過樹葉鉆進來，和臺下的細碎聲纏在一起，襯得臺上那挺拔的少年，愈發(fā)像隔著一層薄紗，遙遠又清晰；他從沒見過那樣的人，與自己年紀相仿，卻像是被一層無形的光籠罩著，連帶著那漫不經(jīng)心的冷淡也鍍上一層淺金，高途看得怔怔的，首到旁邊的人輕輕碰了碰他，他才連忙低了頭，佯作撫平衣角的褶皺儀式很短，沈文瑯作為代表，給貧困生發(fā)了助學金信箋，高途排在最后一個，輪到他，他緊張得手心都在冒汗，接過信箋時他指尖不小心碰到了對方的手，很輕的一下觸碰，像電流流過，高途猛地縮手，頭埋得更低，聲細若蚊：“謝、謝謝”，沈文瑯“嗯”了一聲，沒什么起伏，目光甚至沒在他臉上停超過半秒，就轉向了某處，似乎只是完成了一件無關緊要的任務，高途卻在那之后很久，都能感覺到指尖殘留的溫度他攥緊手上的信箋，看著沈文瑯跟著校長離開，心中像被什么輕輕撞了一下，又酸又軟那是他們的初遇；對高途而言，是驚鴻一瞥的心動，是藏在塵埃的開始；對沈文瑯來說，或許只是漫長人生，一個模糊到不會被記住的瞬間后來高途才知道，沈文瑯在隔壁的實驗班，沈文瑯天天幾乎都在學習，他們像是活在兩個平行世界，高途的世界被繁重的課業(yè)、家里的窘迫填滿，而沈文瑯的世界，隔著一張他望**的玻璃他會刻意繞路經(jīng)過實驗班的門口，只為能遠遠看一眼沈文瑯在桌上睡覺的側影；會在食堂排隊時，偷偷數(shù)著沈文瑯餐盤的菜，心里默默想他是不是喜歡吃辣；會在月考成績榜前，看到沈文瑯的名字牢牢掛在榜首時，既覺得理所當然，又忍不住生出一絲隱秘的、想要追上去的念頭他們都是年級里的尖子生，偶爾會在老師辦公室碰到，高途總是低著頭，假裝找資料，聽著沈文瑯和老師說話，沈文瑯對誰都沒什么耐心，哪怕是對老師，語氣也帶著點不耐煩的沖勁，唯獨在討論題目時，語速變快，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有一次，高途在辦公室看試卷，不小心碰掉了一摞，試卷散了一地，他手忙腳亂地去撿，卻見一只手比他更快地過來撿了，幫他撿起最底下的幾張是沈文瑯他皺著眉，像是很不喜歡這種亂的場景，把試卷給他，帶著點嫌惡：“走路看著點”，高途接過試卷，瞬間紅了，連聲道謝；沈文瑯沒再說話，轉身就走，背影依然是那疏離的樣子，高途看著他，心卻泛起一陣難以言喻的雀躍，他知道對方大概只是隨口抱怨，甚至可能下一秒就忘了這件事，可這短暫的交集，卻足夠他在心里悄悄回味很久很久高一像流水一樣淌過，高途的暗戀也像一株無人知曉的植物，在隱秘的角落，默默生了根；他知道他們隔著天塹，沈文瑯是耀眼的光，而他只是角落的塵埃；可那喜歡，還是像藤蔓一樣，悄悄纏繞住他的心，帶著無法自拔的怯懦他沒想過靠近，只想著能這樣遠遠看著，就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