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月事姐”外號傳全院

蘇挽月覺得，自己大概是水逆到了極點。

昨天被咖啡潑傷的手臂還在隱隱作痛，今天又在配藥室出了岔子。

凌晨五點，搶救室送來一名車禍傷患者，全身多處挫裂傷，急需清創(chuàng)縫合。

李梅催得急，電話一個接一個：“蘇挽月！

生理鹽水！

快點！

病人等著呢！”

她昏昏沉沉地沖進配藥室，眼前的重影讓她幾乎看不清標(biāo)簽。

連續(xù)西十八小時未合眼——不，確切說是五十三個小時，從大前天早上八點到現(xiàn)在，她只趁轉(zhuǎn)運病人的間隙在休息室椅子上瞇了二十分鐘。

手指在藥架上摸索，本該拿起那瓶500ml的0.9%氯化鈉，可鬼使神差地，她抓起了旁邊同樣規(guī)格的75%醫(yī)用酒精。

“蘇挽月！

你是不是不想干了？！”

主治醫(yī)生劉主任的怒吼在手術(shù)室門口炸開時，蘇挽月正抱著那瓶酒精往清創(chuàng)車跑。

劉主任一把奪過瓶子，指著標(biāo)簽的手都在抖：“生理鹽水和酒精都分不清！

你的護士證是買的嗎？！

這要是用酒精沖洗傷口，病人疼死不說，組織損傷加重，感染風(fēng)險翻倍！

你負得起這個責(zé)任嗎？！”

蘇挽月嚇得臉色慘白，一個勁鞠躬道歉：“對不起劉主任，我太累了，我不是故意的……累？

誰不累？！”

李梅聞訊趕來，當(dāng)著所有醫(yī)護人員的面，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她臉上，“我們哪個不是連軸轉(zhuǎn)？

就你嬌氣？

我看你就是心思不在工作上！

以后別叫蘇挽月了，叫‘月事姐’吧，腦子跟來月事似的糊成一團！”

“月事姐”。

這三個字像長了翅膀，半天時間就傳遍了整個醫(yī)院。

上午查房時，她推著治療車經(jīng)過心內(nèi)科，聽見兩個實習(xí)生在走廊里竊竊私語：“聽說了嗎？

急診科那個蘇挽月，把酒精當(dāng)生理鹽水拿，差點出醫(yī)療事故！”

“我的天，這么蠢？

難怪叫‘月事姐’，真是名不虛傳！”

“以后輪轉(zhuǎn)可別分到急診，免得被她連累。”

下午送病歷去醫(yī)務(wù)科，路過兒科護士站，幾個護士正圍在一起吃水果。

看見她過來，有人故意抬高聲音：“誒，你們說‘月事姐’今天會不會把葡萄糖當(dāng)成甘露醇啊？”

一陣哄笑聲炸開。

蘇挽月的臉?biāo)查g漲紅，耳朵里嗡嗡作響。

她加快腳步，幾乎是小跑著逃離，可那些笑聲像鬼魂一樣追著她，鉆進電梯，爬上樓梯，最后把她堵在通往天臺的消防通道里。

她靠在冰冷的鐵門上，緩緩滑坐在地上。

眼淚終于憋不住了，大顆大顆往下掉，砸在水泥地面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她不是故意的。

真的不是。

連續(xù)五十多個小時沒合眼，看東西都是重影，走路都發(fā)飄。

昨天她給病人抽血，扎了三針才找到血管，病人疼得首咧嘴，家屬差點投訴。

今天早上**時，她***病人的藥寫混了，幸虧核對護士及時發(fā)現(xiàn)。

她知道自己狀態(tài)不對，跟李梅請過假，想休息半天。

李梅當(dāng)時怎么說的？

“新人就要多鍛煉！

大家都這么過來的，就你特殊？

不想干趁早滾蛋！”

滾蛋。

她倒是想滾。

可滾去哪呢？

口袋里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林星回發(fā)來的消息：“寶，今晚我加班，明天請你吃火鍋！

撐住！”

她盯著那行字，眼淚掉得更兇了。

打字回復(fù)：“好。”

手指懸在發(fā)送鍵上，又刪掉，重新輸入：“星回，我可能……真的撐不下去了。”

光標(biāo)閃爍，像心跳。

最后她還是逐字刪除，只發(fā)了個笑臉表情。

有些黑暗，注定要一個人走。

她不想讓唯一的光，看見自己這般狼狽不堪的模樣。

擦干眼淚站起身時，腿麻得差點摔倒。

她扶著墻緩了好一會兒，才一步步挪下樓。

回到急診科，李梅正站在護士站里跟人說話，看見她，眉毛一挑：“喲，‘月事姐’回來了？

正好，去把處置室的醫(yī)療垃圾清了，再把搶救車藥品清點一遍，下班前我要檢查。”

蘇挽月低著頭，應(yīng)了一聲：“好。”

轉(zhuǎn)身時，她聽見李梅對旁邊的人說：“看見沒？

這種人就得多敲打，不然永遠不長記性。”

旁邊的人附和：“就是，護士長您費心了。”

費心。

蘇挽月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原來往死里整人，也叫“費心”。

她走向處置室的腳步很穩(wěn)，背挺得很首。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里某個地方，正在一點點塌陷，碎成齏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