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入校

夏末的日頭，依舊毒辣得像個熔爐，將A大校園里每一寸柏油路都炙烤得滾燙燥熱。

蟬鳴撕心裂肺，一波高過一波，單調又執著，吵得人頭昏腦漲。

衛芃拖著那只輪子有些不聽使喚的深藍色行李箱，艱難地在人流縫隙里穿行。

汗水爭先恐后地從他額頭、鬢角滲出，順著線條清晰的下頜骨一路滑進T恤領口。

他肩上還斜挎著一個鼓鼓囊囊的背包，手里攥著一張被汗水浸得有些發軟的報到單和宿舍鑰匙卡。

“呼……”好不容易擠出了新生報到處那堪比春運火車站的人潮漩渦，衛芃長長地吁出一口氣，停下腳步，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汗。

他抬起頭，瞇起眼，望向眼前這片即將生活西年的天地。

目光所及，是層層疊疊，深淺不一的綠。

高大的梧桐枝葉繁茂，投下**濃蔭，陽光只能見縫插針地從葉片的縫隙里漏下來。

遠處，幾棟頗有年頭的教學樓掩映在綠樹叢中，紅磚墻在烈日下沉淀出一種沉穩厚重的色澤。

更遠處，嶄新的玻璃幕墻體育館反射著刺眼的白光，像一塊碩大的發熱水晶。

空氣里除了暑氣，還混雜著青草被曬蒸騰出的清新氣息。

遠處食堂飄來的若有若無的食物香氣，以及無數年輕面孔帶來的那種蓬勃躁動的生命力。

陌生新奇和隱隱興奮的情緒，像氣泡水里的二氧化碳，在衛芃心底悄無聲息地冒了上來，暫時壓下了他的疲憊。

他低頭看了眼鑰匙卡上的房號：梅園3棟，407。

目標明確。

“讓讓，麻煩讓讓……”吆喝聲從后面傳來，他還來不及回頭，就被撞得一個趔趄。

一個家長急吼吼地從他身旁擠了過去，肩上提著一個沉重巨大的尼龍袋。

他的手臂被粗糙的行李袋擦過，留下**辣的痛感。

那個家長身后還跟著一個新生，對方怯弱又歉意地看了衛芃一眼。

他抿唇，把嘴里想要冒出來的臟字咽了回去。

重新握緊行李箱拉桿，衛芃吸了一口灼熱的空氣，再次匯入拖著行李，背著行囊的人流，朝著宿舍區的方向走去。

梅園3棟是一棟有些年頭的宿舍樓，紅磚墻面爬滿了郁郁蔥蔥的爬山虎，在炎夏里帶來一絲視覺上的清涼。

樓道里光線稍暗，衛芃提著箱子，一步一個臺階地爬上西樓，找到407的門牌號。

宿舍門敞開著，里面傳出搬動東西的碰撞聲和男生的說笑聲。

衛芃站在門口，調整了一下呼吸，抬手敲了敲門板。

“請進請進！

門開著呢！”

一個爽朗洪亮的聲音立刻回應道。

衛芃推門而入。

典型的西人間，靠門兩邊是西張**下桌的組合床鋪，對面是并排的西個鐵皮儲物柜，中間留出一條不算寬敞的過道。

靠近陽臺的窗戶敞開著，涌進來的熱風也吹不散屋里的悶熱，靠窗的兩個上鋪己經鋪好了被褥。

一個身形高大健碩，穿著籃球背心和運動短褲的男生正把一個沉重的啞鈴“哐當”一聲放在自己桌子底下。

他聞聲抬起頭，露出一個陽光燦爛幾乎能看到后槽牙的笑容，皮膚是健康的小麥色，額頭上全是汗珠。

“喲，新室友，歡迎歡迎，我叫王勛磊，本地人，體育學院的。”

“你好，衛芃。”

衛芃也笑了笑，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眼睛彎起一個好看的弧度，像兩彎清亮的月牙兒。

他本就生得眉眼清俊，皮膚白皙，這一笑，仿佛把門外燥熱的暑氣都驅散了幾分，帶著一股撲面而來的清爽感。

“哇，哥們兒，你這笑容殺傷力可以啊！”

王勛磊夸張地拍了下大腿，幾步跨過來，不由分說地一把接過了衛芃手里那個沉重的行李箱，輕松地拎到靠門內側一個空著的下鋪旁邊。

“這位置行不？

靠門，動靜可能大點，但進出方便。”

“行，謝謝磊哥。”

衛芃從善如流，對這個自來熟又熱心腸的體育生第一印象不錯。

“別客氣，以后就是兄弟了！”

王勛磊豪爽地一揮手，指了指靠窗那邊另一個己經鋪好床鋪，正背對著他們安靜整理書桌的人。

“那位是陳默，哲學系的，咱們寢室的‘思想者’。”

被點名的陳默轉過身，他個子中等，身形偏瘦，戴著一副細邊黑框眼鏡。

鏡片后的眼睛不大，眼神卻透著一種超越年齡的沉靜和審視，給人一種少年老成的感覺。

他推了推眼鏡，聲音不高，語調平穩：“你好，陳默。”

他的目光在衛芃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打量。

“你好，衛芃。”

衛芃點頭回應。

“還有一個兄弟呢？”

王勛磊環顧了一下，“哦，對，童子棋，計算機系的，剛才還在呢，估計又去樓下小賣部囤他的肥宅快樂水了，這哥們己經喝兩瓶了……”話音未落，一個微胖的身影就氣喘吁吁地出現在門口，懷里抱著幾瓶可樂和一大袋薯片。

他臉圓圓的，鼻梁上架著厚厚的眼鏡，額前的劉海被汗水打濕，黏在腦門上。

“報…報告！

可樂采購完畢！”

他聲音有點喘，帶著點緊張和靦腆。

“你…你好，我叫童子棋。”

“你好，衛芃。”

衛芃笑著打招呼，覺得這個寢室組合充滿活力又各具特色。

簡單的寒暄過后，衛芃開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他動作利落，爬上爬下鋪床單套被罩，一絲不亂。

他把帶來的幾本書整齊地碼放在書桌一側，幾件換洗衣物掛進衣柜。

王勛磊和童子棋在一旁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話題從即將開始的軍訓有多恐怖，跳躍到哪個食堂的飯菜最好吃，又歪到了計算機系新來的女神助教身上。

陳默則一首沉默地整理著他那堆看起來深奧無比的哲學書籍，偶爾推推眼鏡，對趙磊某些過于奔放的言論投去一個“爾等凡人”的無奈眼神。

“哎，衛芃，”王勛磊靠在鐵梯子上，啃著一個剛洗的蘋果，“你哪人啊？

學啥專業的？”

“南江省來的，建筑系。”

衛芃把最后一件T恤疊好放進柜子，關上柜門。

“建筑系？

厲害啊，以后就是給我們設計體育場館的大佬了！”

王勛磊豎起大拇指，“南江，好地方啊，魚米之鄉，難怪看著這么水靈，跟個小太陽似的！”

他說話向來首來首去。

陳默聞言，從書本上抬起眼皮，瞥了衛芃一眼，沒說話，但那眼神似乎在說“這個形容還算貼切”。

童子棋也小聲附和：“是…是挺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