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天玄淵記

林硯第一次見到那枚青銅環時，正蹲在青石鎮的老槐樹下啃冷饅頭。

環身布滿綠銹，內側刻著三圈細密的紋路，像某種從未見過的星圖。

他本想隨手丟進垃圾桶，指尖觸到環面的瞬間，環身突然發燙，燙得他差點把手里的饅頭捏碎。

“后生，這物件賣不賣？”

一個穿藏青色道袍的老頭不知何時站在身后，山羊胡上沾著草屑，左眼是渾濁的白，右眼卻亮得驚人。

林硯注意到他腰間掛著塊木牌，刻著“玄淵閣”三個字，字跡蒼勁，像是用劍削出來的。

“您給多少？”

林硯把青銅環揣進兜里，指尖還殘留著灼燒感。

他來青石鎮三個月了，白天在工地上搬磚，晚上睡橋洞，兜里的錢連明天的饅頭都未必夠買。

老頭伸出三根手指：“三十塊。”

林硯剛想討價還價，青銅環突然在兜里震動起來，震得他大腿發麻。

他低頭看時，環身的紋路正慢慢亮起，在布料上透出淡淡的藍光，像條活過來的蛇。

“三百?！?br>
老頭的右眼瞇了瞇，“這是枚‘鎖靈環’，能困住剛成形的精怪，對你們凡人沒用?！?br>
林硯的心猛地一跳。

他想起三天前在工地挖出的那具枯骨，骨架蜷縮在琉璃盞里，手指骨上套著個一模一樣的青銅環。

當晚他就做了噩夢，夢見個穿紅衣的女人坐在床頭，指甲長得能拖到地上，問他把她的“家”丟去了哪里。

“不賣?！?br>
林硯站起身就走，后背的冷汗把襯衫都浸透了。

他隱約覺得，這青銅環和那具枯骨，或許藏著某種聯系。

老頭沒追，只是在身后慢悠悠地說：“玄淵閣在鎮子東頭，什么時候想通了，隨時來找我。

對了，今晚別睡橋洞，那里的水，己經開始發腥了?！?br>
林硯沒當回事。

首到深夜被凍醒，他才發現橋洞下的河水不知何時漲了起來，渾濁的水面上漂浮著無數根黑色的頭發，像水草一樣纏上他的褲腳。

更嚇人的是，水面倒映出的影子里，他的身后站著個紅衣女人，臉貼在他的后頸上，冰冷的呼吸吹得他汗毛倒豎。

“把環還給我……”女人的聲音像浸了水的棉絮，黏糊糊地裹住他的耳朵。

林硯抓起地上的磚塊就往后砸，卻砸了個空。

轉身時，紅衣女人己經不見了，只有水面上的頭發還在蠕動，像無數條細小的蛇。

他摸出青銅環，環身的藍光己經熄滅，卻燙得驚人，仿佛能把皮膚燒出洞來。

天亮時，林硯站在了玄淵閣門口。

這是間不起眼的雜貨鋪，門楣上掛著塊褪色的幌子，寫著“收售古玩，兼看**”。

老頭正坐在門檻上喝茶，見他來了，咧嘴一笑，露出顆金牙：“我就說你會來。”

鋪子里彌漫著檀香和霉味混合的氣息。

貨架上擺著些奇怪的物件：缺了口的瓷碗里養著團白霧，巴掌大的銅鏡能照出人影背后的黑影，最里面的架子上甚至放著個骷髏頭，眼窩里嵌著兩顆綠幽幽的珠子。

“這是‘陰眼’，能看見不干凈的東西?！?br>
老頭看出他的疑惑，指了指自己的左眼，“十年前在秦嶺挖墓，被尸氣熏瞎的，換了顆狐貍的眼珠子，倒比原來看得清楚。”

林硯的胃里一陣翻騰。

他把青銅環拍在柜臺上：“這到底是什么東西？

那女人為什么追著我要？”

老頭拿起青銅環，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銹：“二十年前，青石鎮的河底沉了艘商船，載著十二箱從西域運來的法器，這鎖靈環就是其中之一。

船上的人沒一個活著上岸，都成了水鬼，那紅衣女人，是船長的小妾?！?br>
他頓了頓，突然壓低聲音：“昨晚子時，有人在河*處下了網，撈上來半具女尸，腰上少了塊皮肉，傷口整整齊齊的，像被什么東西啃過?！?br>
林硯的后背瞬間爬滿冷汗。

他想起昨晚纏上褲腳的頭發，突然明白那不是水草——是女尸的頭發。

“想活命，就幫我個忙?！?br>
老頭把青銅環推回來，“今晚月圓，水鬼會借著月光上岸，得用這環困住她們的首領。

事成之后，我給你五千塊，再教你兩手防身的法子。”

林硯剛要拒絕，就看見柜臺的銅鏡里，自己的肩膀上坐著個小小的黑影，紅衣女人的臉貼在他的耳朵上，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兩排尖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