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夜追兇

林微第一次見到那枚鷹形玉佩，是在母親的葬禮上。

那時她才八歲，被父親抱在懷里，看著黑白照片上的女人笑得溫柔。

父親塞給她個溫?zé)岬臇|西，說這是母親留的念想。

玉佩只有拇指大小，羊脂玉的質(zhì)地，雕著只展翅的鷹，右翼有處月牙形的缺口，硌得她掌心發(fā)*。

“別弄丟了。”

父親的聲音發(fā)啞，“這東西能保命。”

十年后，這句話在暴雨里應(yīng)驗。

林微趴在醫(yī)院頂樓的水箱后，聽著瓦片上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三分鐘前，她親眼看見父親的司機老周被人用根銀**穿喉嚨，那針細(xì)得像頭發(fā)絲，針尖泛著青黑——是影閣的“透骨釘”。

“林小姐，出來吧。”

趙輝的聲音裹著雨氣飄過來，帶著金絲眼鏡特有的斯文，“你父親把東**哪兒了？

說出來，我保你爹在ICU里多撐幾天。”

林微死死咬住嘴唇。

父親三小時前突發(fā)腦溢血，進(jìn)手術(shù)室前攥著她的手，只說了句“去城西倉庫，找?guī)椀娜恕薄?br>
現(xiàn)在想來，那不是胡話。

她摸到口袋里的玉佩，突然想起母親臨終前的囈語：“青鸞……影閣……半塊玉……”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胡話，此刻卻像把鑰匙，捅開記憶里塵封的角落——父親書房保險柜的密碼，正是母親的忌日加玉佩的重量。

腳步聲停在水箱左側(cè)三米處。

林微深吸一口氣，拽掉高跟鞋，赤足踩在濕滑的瓦片上。

她穿著條酒紅色的絲絨禮服，是今晚慈善晚宴的裙子，此刻裙擺被雨水泡得沉重，腰間的舊疤在陰濕里隱隱作痛。

那道疤痕是十二歲那年留下的。

也是個雨夜，她被人擄到廢棄工廠，綁在銹鐵架上看他們用烙鐵燙父親的手。

后來是個穿黑衣服的少年救了她，他沒開燈，只借著閃電的光在她傷口上涂了些草藥，指尖的溫度比烙鐵還燙。

“跑。”

少年的聲音很啞，像被砂紙磨過。

她當(dāng)時只顧著哭，沒看清他的臉，只記得他轉(zhuǎn)身時，頸間晃過條紅繩，墜著半枚玉佩，左翼缺了塊月牙形的角。

“找到她了！”

一聲喝喊拽回思緒。

林微翻身躍過水箱，禮服裙擺掃過瓦片，發(fā)出嘩啦輕響。

她聽見身后有破空聲，本能地側(cè)身，一枚透骨釘擦著耳尖飛過，釘進(jìn)水箱壁，濺起的水花帶著腥氣。

“青鸞閣的‘掠影步’，倒是沒忘干凈。”

趙輝的笑聲從身后傳來，“可惜啊，**死得早，這功夫只教了你三成。”

林微的心臟驟然縮緊。

母親從未提過什么青鸞閣，更別說教她功夫。

可身體的反應(yīng)比腦子快，她踩著傾斜的瓦片滑行，在屋脊的拐角處猛地翻身，正撞見個穿黑色連帽衫的男人。

男人戴著口罩，只露出雙眼睛，左眉骨下有顆痣，像滴凝固的血。

他手里攥著根鋼筋，見她望過來，突然朝右側(cè)偏了偏頭——那里是通往下層的消防梯。

林微立刻會意，轉(zhuǎn)身就跑。

剛抓住梯架，就聽見身后傳來悶響，回頭時看見趙輝的人倒在瓦片上，脖頸處插著枚透骨釘，是剛才射向她的那枚。

男人沖她揚了揚下巴，示意快跑。

雨水順著他的帽檐往下淌，在下巴處匯成細(xì)流，隱約能看見紅繩的尾端從衣領(lǐng)里露出來。

林微的心跳突然亂了節(jié)拍。

她順著消防梯往下爬，鐵架銹得厲害，每動一下都發(fā)出刺耳的吱呀聲。

爬到三樓時，手腕突然被攥住，男人不知何時跟了下來，口罩被雨水沖掉，露出道橫貫下唇的疤。

“趙輝的人帶了槍。”

他的聲音比雨聲還冷，“跟我走。”

他拽著她鉆進(jìn)安全通道，掌心的溫度透過濕透的禮服傳過來，燙得她皮膚發(fā)麻。

林微看見他手腕內(nèi)側(cè)有串刺青，是三個數(shù)字：073。

“你是誰？”

她喘著氣問。

男人沒回答，只是在拐角處突然停下，將她按在墻上。

林微聽見上方傳來腳步聲，還有趙輝的聲音：“把醫(yī)院包圍起來，就算挖地三尺，也要找到那丫頭！”

等腳步聲遠(yuǎn)了，男人才松開手。

他的目光落在她胸前，那里的禮服被雨水浸透，隱約能看見玉佩的輪廓。

“**沒教過你，帶著信物跑等于舉著靶子？”

他的指尖在她領(lǐng)口頓了頓，最終只是扯過條毛巾扔給她，“擦干凈，跟緊我。”

穿過住院部的后門時，林微看見急診室的燈亮得刺眼。

她想起父親進(jìn)手術(shù)室前的樣子，突然抓住男人的胳膊：“我爸他……顱內(nèi)出血，暫時死不了。”

男人的聲音緩和了些，“但趙輝要的東西沒拿到，他活不過今晚。”

林微猛地抬頭：“他們要什么？”

“你父親十年前從城西倉庫帶走的東西。”

男人推開扇防火門，外面是條堆滿垃圾桶的窄巷，“具體是什么，得問你自己。”

他轉(zhuǎn)身要走，又突然回頭，“對了，你后腰的疤，該換藥膏了。”

雨還在下，男人的身影很快融進(jìn)黑暗里。

林微摸著腰間那道淺粉色的疤，突然想起十二歲那個雨夜，少年在她傷口上涂的草藥，也是這種清苦的松木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