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竹影笑鬧

暮春的風裹著桃花香掠過觀景臺，葉清竹正低頭給靈狐小白梳理尾巴上的絨毛。

小白打了個哈欠，爪子扒拉著她腰間的歸元玉佩，玉面微涼，映著她月白道袍上的竹紋——那是三師姐林婉柔去年親手繡的。

“小師叔——！”

一聲喊打破了桃林的靜謐。

葉清竹抬眸，只見二師兄趙凌峰拎著個朱漆食盒，像顆小炮彈似的從九曲橋那頭沖過來，束發的青色發帶散了一縷，隨著跑動在腦后晃悠。

他跑到近前，彎腰撐著膝蓋首喘氣，食盒往石桌上一放，震得桌面上的露珠都彈了起來：“呼……可算追上了！

師姐說今兒桃林的‘沁心桃’頭茬兒熟了，特意讓我給你送來！”

食盒打開的瞬間，清甜的果香撲面而來。

葉清竹挑眉：“又讓三師姐破費了，前兒剛給我送了新做的道袍。”

“嗨，師**你唄！”

趙凌峰大大咧咧地往石凳上一坐，隨手抓起一個桃子就要啃，卻被葉清竹用簪尾輕輕敲了下手背。

“去去，先洗手！”

她故作嚴肅，眼里卻帶著笑意，“每次都毛手毛腳的，當心被大師兄看見又說你。”

話音未落，一道溫和的聲音自身后響起：“說誰毛手毛腳呢？”

葉清竹轉身，見大師兄蘇沐風踏著晨光走來，月白道袍一塵不染，手中捧著一卷用杏黃錦緞包裹的古籍。

他走到石桌旁，將古籍輕輕放在葉清竹面前，目光落在她被風吹亂的額發上，下意識地伸出手，指尖即將觸到發絲時卻又頓住。

轉而從袖中取出一方素白手帕，替她拂去肩頭上的桃花瓣：“清竹，這是你要的《靈植圖譜》，我在藏書閣第三層的暗格找到了孤本，扉頁還有初代祖師的批注。”

他說話時聲音很輕，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潤。

葉清竹接過古籍，指尖觸到錦緞封面的溫熱——那是蘇沐風一路捧著的溫度。

她剛想說“有勞大師兄”，就聽見一陣環佩叮當聲，三師姐林婉柔提著個繡籃，步態輕盈地走了過來。

“喲，都在呢？”

林婉柔笑盈盈地放下繡籃，里面露出半匹流光溢彩的月白錦緞。

“清竹你看，這是我托山下坊市的繡娘織的‘流泉紋’，上面的竹紋是我照著聽竹居的綠竹繡的，你做件新道袍肯定好看。”

她蹲下身，替葉清竹把散落的發絲別到耳后，指尖蹭過她耳垂時俏皮地捏了捏。

“就是有件事奇怪——你都做了長老快半年了，怎么還不收個弟子呢？

你看隔壁焚香谷的那個林小婉，比你還小半歲，上個月都開始帶第一個弟子了！”

趙凌峰嘴里塞著桃子，含糊不清地接話：“就是就是！

小師叔你可是咱們清云門百年不遇的天才，沒弟子多可惜啊！

上次我去外門辦事，還聽見幾個弟子偷偷嘀咕呢，說……說你年紀太小，怕是鎮不住人……唔！”

他話沒說完，就被蘇沐風一記眼刀瞪得把剩下的桃子咽了下去。

“趙凌峰！”

蘇沐風蹙眉，轉頭看向葉清竹，眼神里帶著歉意。

“清竹別聽他胡說，外門弟子不懂事，你……噗嗤——”葉清竹卻忍不住笑了出來。

她從食盒里拿起一個最大的沁心桃，指尖劃過毛茸茸的果皮，咬下一口，清甜的汁水順著嘴角溢出，她連忙用帕子擦了擦。

“師兄師姐們說得是，”她晃了晃手中的桃子，挑眉看向趙凌峰，“不然哪天被外門弟子‘鎮住’了，我可就只能躲在二師兄身后哭鼻子了，對吧？”

趙凌峰立刻把**拍得震天響：“那必須的！

小師叔你放心，以后誰要是敢給你臉色看，我趙凌峰第一個不答應！

保管打得他連自家靈寵都認不出！”

林婉柔在一旁“撲哧”笑出聲，伸手戳了戳趙凌峰的胳膊：“就你那點三腳貓功夫，還想替小師叔出頭？

先把上個月我教你的‘流云步’練熟了再說吧。”

她轉向葉清竹，語氣軟了下來，“清竹，我們其實是替你著想。

你看你，每天不是在聽竹居打坐，就是去藏書閣翻陣法，連個能說體己話的同齡人都沒有。

收個弟子，既能把你那身本事傳下去，也能多個伴兒，不好嗎？”

她頓了頓，眼神瞟向一旁的蘇沐風，語氣帶了些促狹：“再說了，你看大師兄，從你剛入門時就把你當親妹**，又是找古籍又是送吃的，總不能讓人家一首這么‘照顧’下去吧？

等你有了弟子，大師兄也能松快松快不是？”

蘇沐風聞言，耳根“唰”地一下紅了。

他低頭整理著袖口的褶皺，假裝沒聽見，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玉佩——那是葉清竹入門時送他的謝禮。

“咳咳，”他輕咳兩聲，強行轉移話題，“清竹若真有意收徒，不如我替你去掌門大殿報備？

以你的名望和修為，屆時必定有不少好苗子前來應考，說不定還能挑到個稱心如意的。”

葉清竹靠在石欄上，陽光透過桃林灑在她身上，碎成斑駁的光點。

她看著手中啃得干干凈凈的桃子核，心里像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漾開圈圈漣漪。

收徒？

她不是沒想過。

剛晉入長老時，師父也曾提過一句，說她天賦卓絕，若能開枝散葉是青云門的幸事。

可她總覺得自己還是個需要師兄師姐照顧的“小師妹”，怎么突然就成了“師父”？

青云門的弟子，哪個不是沖著掌門師伯或是各位資深長老去的？

誰會愿意拜一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的小師叔為師？

“其實……”她輕聲開口，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桃核的紋路，“我確實有顧慮，萬一收了個調皮搗蛋的，我打也不是，罵也不是……嗨！

這有什么好擔心的！”

趙凌峰一拍大腿，“小師叔你可是能徒手捏碎‘凝魂石’的人，哪個弟子敢不聽話，你就……你就罰他去挑三個月的靈泉水！”

林婉柔白了他一眼：“就知道罰苦力。

清竹，你別聽他的。

收徒講究個緣分，說不定來的弟子就敬你、服你呢？

再說了，你看你平時研究陣法時那股認真勁兒，教弟子肯定錯不了。”

蘇沐風也溫聲道：“清竹不必憂慮。

若有難處，還有我們這些師兄師姐在。

你若開壇收徒，我幫你一起看顧考核，替你把把關。”

他的目光溫和而堅定，像春日里最和煦的風。

葉清竹看著他，又看看咋咋呼呼的趙凌峰和笑眼彎彎的林婉柔，心里那點猶豫忽然就淡了。

是啊，她不是一個人。

就算收徒路上有再多難處，不還有這些把她捧在手心的師兄師姐嗎？

她抬起頭，晨光映得她眼底亮晶晶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好啊！”

她將桃核拋向空中，被眼疾手快的小白一躍接住，叼在嘴里甩來甩去。

“那就麻煩大師兄替我跑一趟掌門大殿，就說……”她頓了頓，聲音里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雀躍。

“青云門小師叔葉清竹，要開壇收徒啦！”

話音剛落，桃林里忽然刮起一陣風，吹得滿樹桃花簌簌落下。

葉清竹抬手接住一片花瓣，看著它在掌心輕輕顫動，忽然覺得，這日復一日的修煉日子，似乎真的要因為一個未知的“弟子”，而變得不一樣了。

石桌旁，趙凌峰興奮地嚷嚷著要去貼告示，林婉柔笑著說要給她新弟子準備見面禮，蘇沐風則溫柔地叮囑她設考時要注意身體。

陽光正好，微風不燥，竹影與桃香交織，構成了清云門最尋常也最溫暖的一幕。

而此刻的葉清竹還不知道，這場由師兄師姐打趣而起的收徒之念，將會為她帶來一個怎樣“特別”的弟子，又會掀起怎樣的驚濤駭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