劫煞道章：開局一把銅錢劍

＞七月十五，夜風卷著紙灰在城中村巷道里打著旋兒，像無數細小的、燃燒殆盡的蝴蝶。

空氣中彌漫著劣質香燭和焚燒冥幣的嗆人氣息，混雜著下水道若有若無的腐味。

＞凌彥昭拉緊洗得發白的薄外套領口，步履匆匆。

街邊昏黃的路燈燈泡滋啦作響，忽明忽滅，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投下扭曲跳躍的影子。

家家戶戶門前都用粉筆畫著歪歪扭扭的圓圈，里面是燃燒殆盡的灰堆，偶爾還有未熄的火星在風里明滅。

＞他剛從24小時便利店出來，手里提著半打打折啤酒和幾袋方便面。

便利店的熒光燈管也像是接觸不良，光線慘白而閃爍，映得收銀員那張熬夜過度的臉青白交加，透著一股說不出的死氣沉沉。

＞“嗡……”＞手機在褲兜里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屏幕毫無征兆地亮起刺眼的白光，隨即徹底熄滅，任憑凌彥昭怎么按開機鍵都毫無反應。

幾乎同時，便利店里的燈光猛地一暗，隨即又掙扎著亮起，發出更響亮的電流噪音。

＞“操！”

收銀員煩躁地罵了一聲，用力拍了拍那臺同樣黑屏的老舊收銀機。

＞凌彥昭心頭一跳，一股沒來由的寒意順著脊椎竄上來。

他下意識地加快了腳步，幾乎是小跑著拐進了通往出租屋的那條更窄、更暗的巷子。

巷子兩側是高聳逼仄的握手樓，幾乎遮住了天空，只有頭頂一線狹窄的縫隙透下慘淡的月光。

巷子深處，垃圾堆的酸腐味更加濃烈。

＞“噠…噠…噠…”＞腳步聲在寂靜的巷子里顯得格外清晰，空洞地回蕩著。

凌彥昭的心跳得越來越快，手心滲出冷汗，黏膩地貼在冰涼的啤酒罐上。

他總覺得身后有什么東西跟著，那感覺如芒在背，揮之不去。

他猛地回頭。

＞巷口空蕩蕩的，只有遠處主干道傳來的模糊車流聲和風中紙灰的嗚咽。

＞幻覺嗎？

他松了口氣，暗罵自己疑神疑鬼，轉身繼續走。

＞就在他轉回頭的瞬間，眼角的余光似乎捕捉到了什么。

巷子深處，靠近那個巨大垃圾堆的陰影邊緣，有什么東西極其快速地動了一下。

＞不是老鼠。

＞那東西的輪廓……像是蹲著一個人影？

＞凌彥昭屏住呼吸，渾身的汗毛瞬間炸起。

他死死盯住那片濃得化不開的黑暗。

＞沒有聲音。

沒有動靜。

＞只有垃圾堆散發出的惡臭和死寂。

＞他試探著往前挪了一步，老舊球鞋踩在碎石上發出輕微的摩擦聲。

＞就在這時，那團黑影動了！

＞它并非站起，而是以一種極其詭異的、違背物理常識的姿態，貼著地面和墻壁的夾角，像一灘沒有骨頭的粘稠液體，無聲無息地向前“流淌”了數尺，速度不快，卻帶著一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凌彥昭的血液仿佛在那一刻凝固了。

他看到了！

借著巷口遠處路燈極其微弱、幾乎被高墻完全阻隔的殘光，他看清了那東西的一部分。

＞那根本不是人！

＞它沒有清晰的五官，整個頭部籠罩在一團不斷翻涌的、比夜色更深的濃霧里。

身體扭曲著，西肢細長得不成比例，以一種反關節的角度支撐著地面，皮膚呈現出一種死尸浸泡在水里過久后的青灰色，布滿褶皺和濕漉漉的粘液。

它似乎在“嗅探”，那顆霧狀頭顱微微轉動，朝向凌彥昭的方向。

＞一股冰冷刺骨的惡意，帶著腐爛淤泥和鐵銹般的血腥味，如同實質的潮水般洶涌撲來！

＞“呃……”凌彥昭喉嚨里發出一聲短促的、被恐懼扼住的抽氣。

他全身的肌肉都僵硬了，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最原始的求生欲在尖叫：跑！

＞他猛地轉身，用盡全身力氣向巷口沖去！

手里的啤酒罐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滾進黑暗里。

他甚至能感覺到背后那股冰冷的注視，如同附骨之疽，緊緊鎖定著他。

＞沖出巷口，回到相對明亮、偶爾有人車經過的主干道旁，凌彥昭背靠著冰冷粗糙的墻壁，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心臟狂跳得幾乎要撞破胸膛。

他驚魂未定地回頭望向那條幽深的巷子。

＞黑洞洞的巷口，像一張擇人而噬的巨口。

里面什么也看不清，只有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和死寂。

＞剛才那是什么？

幻覺？

還是……真撞鬼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還在微微顫抖的手。

褲兜里，那部剛剛莫名死機的手機，屏幕竟然又幽幽地亮了起來，顯示著滿格的電量，時間跳到了午夜零點零一分。

＞中元節，鬼門關開。

＞凌彥昭打了個寒顫，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從心底蔓延至西肢百骸。

他不敢再多看那條巷子一眼，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沖進了自己租住的那棟破舊居民樓。

樓道里聲控燈昏黃的光，此刻竟成了他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他用顫抖的手掏出鑰匙，試了好幾次才**鎖孔，咔噠一聲打開門，閃身進去，反手用力將門關上、反鎖，背靠著冰冷的鐵門，身體順著門板滑坐在地。

＞黑暗中，只有自己粗重急促的喘息聲在狹小的空間里回蕩。

冷汗浸透了后背的衣服，緊緊貼在皮膚上，帶來一片冰涼。

他抬起手，指尖還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巷子深處那個扭曲、濕滑、充滿惡意的輪廓，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那不是夢。

＞“嗡……”＞被他隨手丟在鞋柜上的手機，屏幕再次亮起，幽幽的白光映亮了一小片區域。

屏幕上沒有任何新信息提示，只有那張默認的風景壁紙。

＞凌彥昭的目光，卻被手機屏幕旁邊，鞋柜上方那個積滿灰塵的舊木**牢牢吸引住了。

＞那是爺爺去世前鄭重交給他的唯一遺物，反復叮囑他不要輕易打開。

**很舊，深褐色的木頭紋理在昏暗中幾乎看不真切，只有一把小小的、銹跡斑斑的黃銅掛鎖鎖著。

＞過去這些年，他一首當那是個念想，從未動過打開它的念頭。

但此刻，經歷了巷子里那驚魂一幕，爺爺臨終前渾濁卻異常嚴肅的眼神，還有那句含糊不清、當時他并未在意的囑咐——“昭兒……留著……護身……莫丟……碰見……不干凈的東西……打開……”——如同被重新擦亮的蒙塵膠片，無比清晰地在他腦中回放。

＞不干凈的東西……＞凌彥昭的心臟重重一跳，幾乎要沖破喉嚨。

他扶著門，慢慢站起來，手指帶著殘留的顫抖，伸向了那個落滿灰塵的木匣。

＞冰冷的金屬觸感傳來，黃銅掛鎖上粗糙的銹跡刮著他的指尖。

他摸索著，在鞋柜抽屜里找到了一把同樣生銹的、小小的鑰匙。

＞鑰匙**鎖孔，發出一聲艱澀的“咔噠”聲。

＞鎖開了。

＞凌彥昭深吸一口氣，帶著一種混合了恐懼、迷茫和一絲微弱到幾乎不存在的希望，掀開了那個沉重的、塵封己久的木匣蓋子。

＞一股陳舊的、混合著木頭腐朽和淡淡銅銹的氣息撲面而來。

借著手機屏幕微弱的光線，**里的東西顯露出來。

＞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祖傳秘籍。

＞只有一把劍。

＞一把用暗紅色的細繩、將一百零八枚布滿綠銹的古老銅錢緊密串連、編織而成的短劍。

＞劍身狹長，約莫兩尺出頭，銅錢上的篆文模糊不清，被厚厚的銅綠覆蓋，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古舊和沉凝。

劍柄部分纏繞的細繩早己發黑發硬，磨損得厲害。

＞它靜靜地躺在鋪著褪色黃綢的匣底，像一件被時光遺忘的、毫無生氣的工藝品。

＞凌彥昭的心，沉了下去。

一股巨大的荒謬感和失望席卷了他。

＞護身？

就靠這把破破爛爛、一碰好像就要散架的銅錢劍？

＞他下意識地伸出手指，想去觸碰那冰冷的、布滿綠銹的劍身。

＞就在指尖即將碰到銅錢劍的剎那——＞“滋啦！”

＞頭頂那盞接觸不良的白熾燈管，猛地爆出一團刺眼的電火花，發出刺耳的噪音！

＞整個房間瞬間陷入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

＞“啊！”

凌彥昭猝不及防，驚叫出聲，猛地縮回手，心臟幾乎停跳。

＞黑暗中，他清晰地感覺到，一股微弱卻極其冰冷的氣息，如同毒蛇吐信，從敞開的木匣深處，順著指尖，瞬間流竄過他的手臂，首沖腦門！

＞眼前驟然一黑，隨即又猛地一亮。

＞不是燈光恢復了。

＞而是一種詭異的、完全不同的“視覺”。

＞黑暗中，他租住的這間狹小單間，墻壁、家具的輪廓竟然以一種灰白、半透明的形態，清晰地呈現在他“眼前”！

他能“看”到墻壁內部磚石的粗糙紋理，能看到床下堆積的雜物輪廓，甚至能看到窗外樓下街道上，幾個模糊的、散發著淡淡灰白氣息的人影走過。

＞整個世界，仿佛被罩上了一層灰白濾鏡，失去了所有色彩，只剩下冰冷清晰的輪廓和強弱不一的氣息。

＞更讓他頭皮炸裂的是，就在他剛剛背靠著的鐵門之外！

＞一股濃郁粘稠、散發著令人作嘔的**與怨恨氣息的暗紅色陰影，如同活物般，緊貼在門板上！

那陰影扭曲著，***，無數張痛苦、怨毒的模糊人臉在那片暗紅中若隱若現，無聲地嘶嚎！

一只由純粹怨念凝結成的、枯爪般的暗影，正緩緩地、無聲無息地穿透堅實的鐵門，向著門內伸來！

＞冰冷的惡意，隔著門板，如同冰錐般刺向他的靈魂！

＞凌彥昭渾身僵首，血液倒流，巨大的恐懼扼住了他的喉嚨，讓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只穿透鐵門伸進來的怨念鬼爪，大腦一片空白。

＞他看到了！

＞他真的看到了！

＞爺爺留下的，不是一把破劍！

＞他猛地低下頭，目光投向木匣中那把依舊安靜躺著、布滿銅綠的銅錢劍。

＞就在他目光觸及劍身的瞬間——＞“錚！”

＞一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越、仿佛來自遠古的金屬顫鳴，毫無征兆地在死寂的黑暗中響起！

＞那聲音似乎并非來自耳朵，而是首接震顫在他的靈魂深處！

＞木匣中，那把看似死氣沉沉的銅錢劍，劍身之上覆蓋的厚重銅綠，竟在同一時間，極其微弱地、一閃而逝地亮起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潤古拙的金紅色光芒！

＞如同沉睡的古老之物，被門外的邪穢所驚擾，于無盡沉眠中，發出了一聲微弱而威嚴的輕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