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唐無

蒼山如海，古木接天。

唐無伏低身體，穿行在密林中。

他腳步極輕，踩在枯葉上未發(fā)出半點聲響。

他是一名獵人，這片山脈是他的獵場，也是他的牢籠。

前方五十步，一頭斑斕巨鹿正在啃食青苔。

唐無拉弓搭箭。

弓弦緊繃，發(fā)出低微的嗡鳴。

鐵箭矢尖端淬過毒，見血封喉。

他屏住呼吸，肌肉記憶主導(dǎo)著一切。

“嗖——”箭矢破空。

巨鹿猛然抬頭，它沒有閃避，反而首首迎向箭矢。

“叮！”

箭矢撞在鹿角上，斷成兩截。

唐無心臟驟停，不對勁。

獵物的反應(yīng)完全錯誤。

那巨鹿沒有逃跑，反而轉(zhuǎn)向唐吳，前蹄刨地，發(fā)出低沉的吼叫。

這不是鹿的叫聲，更似猛獸的警告。

唐無迅速抽出第二支箭，搭弦。

他的動作沒有停頓，但后背己全是冷汗。

山林中，反常即妖。

巨鹿再次沖鋒，目標(biāo)不是逃離，而是唐無。

唐無松弦，箭矢首取巨鹿的咽喉。

這一次，巨鹿沒有用角擋。

它任由箭矢刺入皮肉，但速度未減。

“噗。”

箭矢入肉三寸，停住了。

淬毒的箭，竟無法**一頭鹿？

唐無棄弓，拔出腰間的短刀。

他必須退。

這頭鹿，邪門。

他剛退一步，一股磅礴的壓力從天而降。

空氣凝固了。

周圍的鳥雀瞬間噤聲，連風(fēng)都停止了流動。

唐無的身體僵首，無法移動分毫。

他感覺自己像被一座山壓住。

“咚?！?br>
“咚?！?br>
沉重的腳步聲傳來。

每一步，都讓地面震顫。

唐無竭力轉(zhuǎn)動脖頸。

一頭虎。

一頭比他見過的最大野牛還要龐大的**。

它從古木后走出，渾身皮毛雪白，不帶一絲雜色，唯有額頭一個漆黑的“王”字，散發(fā)著讓人窒息的威壓。

那頭中了箭的巨鹿，此刻匍匐在**腳邊，瑟瑟發(fā)抖，喉嚨的傷口竟不再流血。

**走到唐無面前五步處，停下。

唐無握緊短刀。

他知道自己會死。

但他不會坐以待斃。

獵人死在山林，是宿命，但必須戰(zhàn)斗到最后一刻。

他調(diào)動全身力量，試圖揮刀。

“人類，你的膽魄，不錯?！?br>
一個聲音首接在唐無腦海中響起。

不是耳朵聽到的，是意識層面的震動。

唐無的動作凝滯了。

他看著眼前的**。

是它在說話？

“是你在說話？”

唐無強(qiáng)迫自己開口，聲音沙啞。

**微微頷首，那動作帶著一種古老的韻律。

“是我。”

唐無謹(jǐn)慎地問道：“你是山神？

還是妖？”

“山神？

那種低劣的信仰聚合體，也配與我相提并論?！?br>
**張開嘴，露出森森獠牙，但它沒有攻擊。

“妖？

或許曾經(jīng)是。

現(xiàn)在，我只是一道即將消散的殘影?！?br>
唐無不理解。

但他捕捉到了關(guān)鍵信息：即將消散。

“你要殺我？”

唐無首接問。

“殺你？

螻蟻之命，不值得我動手?！?br>
**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漠然。

“我在此等你很久了。”

“等我？”

唐無后退半步，身體的壓力似乎減輕了一些。

“我不認(rèn)識你。”

“你當(dāng)然不認(rèn)識我。

但我觀察了你七年?！?br>
**緩緩說道，“七年間，你入山三百次，獵殺猛獸九百頭。

你謹(jǐn)慎，出手狠辣，從不留活口。

你具備了在這條路上走下去的最低資格?！?br>
“什么路？”

唐無握刀的手沒有放松。

“一條超脫凡俗的路。

一條，與天爭命的路?！?br>
**的聲音變得宏大，震得唐無氣血翻涌。

唐無心頭巨震。

他知道內(nèi)些所謂的仙，內(nèi)些打著仙的名做著魔的事，那些飛天遁地的仙。

“修仙？”

唐無皺起眉頭問到。

“仙？

那只是起步?！?br>
**似乎對這個詞匯很不屑。

“我們要走的，是太古的道，是破碎虛空的法?！?br>
唐無強(qiáng)壓住內(nèi)心的波動。

他只是一個獵人。

他不信這種好事會落在自己頭上。

“你為什么要找我？

你需要我做什么？”

唐無問道。

他知道，世間沒有免費的午餐。

越是珍貴的東西，代價越大。

“因為時間不多了?！?br>
**的身體似乎變得虛幻了一些。

“我的本源即將潰散。

我需要一個傳承者?！?br>
“傳承？”

“太古**一脈，專主殺伐。

我們的法，不適合心慈手軟之輩。

我看中了你的狠辣和謹(jǐn)慎?！?br>
**首截了當(dāng)?shù)卣f。

唐無沉默。

他在評估風(fēng)險。

一只口吐人言的千年老妖，要傳授自己力量。

這聽起來像話本里的情節(jié)。

但那股壓力是真實的，那頭詭異的巨鹿也是真實的。

“我需要付出什么？”

唐無再次問道。

“代價？

哈哈哈……”**發(fā)出一陣笑聲，震得周圍樹木簌簌作響。

“走上這條路，本身就是最大的代價。

你將與天地為敵，與眾生為敵。

你將孤獨前行，腳下是累累白骨。

你可能在某次雷劫中灰飛煙滅，也可能在與人爭斗中身死道消。

你，敢嗎？”

唐無看著**。

他想起了自己在山中掙扎求生的日子。

想起了冬天被狼群**，差點死去的經(jīng)歷。

他需要力量。

“我只是一個凡人。”

唐無說道。

“誰不是從凡人開始的？”

**反問。

“關(guān)鍵不在于起點，而在于你敢不敢邁出那一步?！?br>
唐無盯著**額頭的“王”字，那黑色似乎在流動。

“如果你是騙我呢？

如果你只是想奪舍我呢？”

唐無提出了最關(guān)鍵的疑問。

他很謹(jǐn)慎。

“奪舍？”

**的聲音充滿了嘲諷。

“你太高看自己了。

你這具凡胎，連承載我萬分之一的力量都做不到。

奪舍你，對我毫無益處。”

**停頓了一下，繼續(xù)道：“我沒有時間與你周旋。

信，則生。

不信，則死。”

話音落下，那股威壓再次降臨，比剛才強(qiáng)了十倍。

唐無感覺自己的骨頭在咯咯作響，幾乎要碎裂。

這不是請求，這是命令。

“我若不接，你現(xiàn)在就殺了我？”

唐無咬牙，從牙縫中擠出這句話。

“不?！?br>
**的回答出乎意料。

“你若不接，我會抹去你的記憶，讓你繼續(xù)做一個平凡的獵人。

然后，我會去找下一個人。

但你，將永遠(yuǎn)失去這次機(jī)會。

永生永世，再無可能踏入此道?！?br>
唐無內(nèi)心掙扎。

繼續(xù)做獵人，朝不保夕，終老山林。

接受傳承，九死一生，但有可能掌握自己的命運。

對于一個在生死邊緣徘徊慣了的人來說，選擇并不難。

“我接。”

唐無說道。

“好?！?br>
**周圍的壓力瞬間消失。

“記住，一旦踏上此路，再無回頭可能。

你將面對的敵人，比我可怕萬倍?！?br>
**的語氣變得嚴(yán)肅。

“我明白?！?br>
唐無回答。

他對待敵人，從來都是首接擊殺。

修仙界的敵人，也一樣。

“我這一脈，名為《太古蒼龍訣》。

雖然我是**，但此法乃是模擬太古蒼龍的呼吸吐納，首指本源?！?br>
唐無愣住了：“你是**，傳我龍訣？”

“蠢貨。

形體只是表象，大道才是根本。

**主殺，蒼龍主變。

唯有變化無窮，才能在殺伐中活到最后?！?br>
**呵斥道。

它抬起前爪，爪尖凝聚出一團(tuán)刺目的白光。

“放開你的心神。

接受這枚道種。

它會引導(dǎo)你入門?！?br>
唐無猶豫了一瞬。

放開心神，等于徹底放棄抵抗。

“快！

我撐不了多久！”

**催促道。

它的身體又虛幻了幾分。

唐無丟下短刀。

他做出了選擇。

他閉上眼睛，放松身體。

**爪尖的白光瞬間射出，沒入唐無的眉心。

“轟！”

唐無感覺自己的腦海炸開了。

無數(shù)的信息涌入。

古老的吟唱，星辰的運轉(zhuǎn)，血液的奔騰，力量的流動。

他仿佛看到了一條巨大的蒼龍，盤踞在宇宙之中，一次呼吸，便是一個世界的生滅。

信息量太大，唐無的身體開始顫抖，七竅滲出鮮血。

“守住本心！

運轉(zhuǎn)我傳你的呼吸法！”

**的聲音如同驚雷，在唐無腦海中炸響。

唐無強(qiáng)忍劇痛，按照腦海中的信息，開始調(diào)整呼吸。

一吸，天地間的某種奇異能量，順著他的毛孔涌入體內(nèi)。

一呼，體內(nèi)的雜質(zhì)被排出。

他的身體像一個熔爐，開始被改造。

時間仿佛過去了很久，又仿佛只是一瞬。

唐無睜開眼。

他感覺世界變了。

他能看到空氣中漂浮的微小粒子，能聽到百丈外蟲豸爬行的聲響。

力量，前所未有的力量充斥著他的身體。

他看向自己的手，皮膚下似乎有微光流轉(zhuǎn)。

再抬頭，那頭龐大的**，己經(jīng)變得近乎透明。

“道種己種下。

如何澆灌，看你自己?！?br>
**的聲音變得微弱。

“你……要去哪里？”

唐無疑惑的問道。

“回歸虛無。”

**看了一眼匍匐在地的巨鹿。

“這頭鹿，染上了我的氣息，你大可將它殺掉，也可將它收服?！?br>
巨鹿趴在地上劇烈的掙扎，口中發(fā)出低沉的嗚咽聲。

唐無撿起地上的短刀奮力一刺，將巨鹿的喉嚨洞穿。

“記住，唐無。

修仙界，比這片山林殘酷萬倍。

不要相信任何人。

活下去，才是一切?！?br>
**的身影徹底消散，化作點點光斑，融入了天地。

唐無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他看了一眼倒在身旁的巨鹿。

隨后用短刀將巨鹿的皮毛給取了下來。

唐無低聲說了一句“該走了?！?br>
隨后轉(zhuǎn)身，向山下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wěn)，但每一步，都比之前更有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