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挑釁的籃球

九月的烈日把塑膠球場烤出一股刺鼻的焦味。

陳默抹了把流進眼睛的汗水，校服后背早己濕透，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

他第三次抬頭看向教學樓頂的時鐘——距離物理補習班開始還有二十三分鐘。

"喂，高個子！

"一個籃球突然呼嘯著砸向他腳邊，在水泥地上彈起半米多高。

陳默下意識后退半步，眼鏡滑到鼻尖。

球場中央站著三個穿紅色籃球服的男生，為首的那個正用兩根手指對他勾了勾。

"幫撿個球。

"紅球衣咧開嘴，露出虎牙。

他左耳上的銀色耳釘在陽光下閃閃發亮，像某種危險的警告標志。

陳默扶正眼鏡，彎腰撿起籃球。

掌心觸到粗糙的顆粒時，他恍惚想起上次碰籃球還是初中體育會考。

那個勉強及格的分數和母親失望的眼神一起浮現在腦海。

"謝了——"紅球衣突然拔高聲音，"學霸哥！

"哄笑聲中，陳默才發現自己胸前還別著"化學競賽一等獎"的金屬徽章。

他低頭快步走向球場邊緣，卻被一道陰影攔住去路。

"聽說你們實驗班的人，"紅球衣轉著籃球，汗水從他剃得極短的鬢角滴落，"連投籃都會用公式計算？

"他突然把球塞進陳默懷里，"表演一個？

"陳默感到西周投來的視線突然變得粘稠。

高二（7）班的走廊上擠滿了看熱鬧的學生，有人吹起口哨。

他僵硬地捧著籃球，像是捧著一顆隨時會爆炸的**。

"不會？

"紅球衣挑眉，"那這樣——"他后退三步，突然加速沖向陳默，"我教你！

"陳默眼前一花。

紅球衣躍起時帶起的風撲在他臉上，帶著薄荷味口香糖和汗液混合的氣息。

那個身影在他頭頂舒展開來，像一只捕食的鷹——"砰！

"籃筐發出痛苦的**。

紅球衣單手吊在籃筐上晃了晃，落地時故意用肩膀撞了下陳默。

陳默踉蹌著后退，聽見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在耳膜里鼓噪。

"看清楚了嗎學霸？

這叫扣籃。

"紅球衣用食指戳著陳默的胸口，"需要我給你推導一下拋物線方程嗎？

"圍觀的人群爆發出大笑。

陳默的耳根燒了起來，他盯著對方球衣上"周子軒"三個刺繡字，突然注意到籃球正滾向自己腳邊。

"撿球。

"周子軒說。

陳默彎腰的瞬間，余光瞥見場邊樹蔭下有個扎馬尾的女生。

她舉著平板電腦對著球場，屏幕上跳動著彩色波形圖。

更奇怪的是，她校裙口袋里露出一截金屬卷尺，在陽光下泛著冷光。

"喂！

看哪兒呢？

"周子軒不耐煩地跺腳。

陳默抓起籃球首起身。

某種滾燙的東西突然從胃里竄上來，他聽見自己說："再來一次。

"周子軒愣了下，隨即露出玩味的笑容。

他后退幾步，再次沖刺起跳。

這一次陳默看清了——對方騰空時小腿肌肉繃出漂亮的線條，右手像揮刀般劈向籃筐。

但在最高點，奇跡發生了。

陳默自己都沒意識到何時伸出了手。

他只覺得視野突然拔高，像是有人抽走了地心引力。

指尖觸到籃球的剎那，時間突然變慢——他看見周子軒驚愕瞪大的眼睛，看見籃球表面的顆粒在壓力下微微變形，甚至看見觀眾席某個女生突然站起的動作。

"啪！

"清脆的拍球聲炸響。

籃球斜飛出去，重重砸在籃板邊緣。

陳默落地時膝蓋一軟，差點跪倒。

整個球場鴉雀無聲，他低頭看著自己發紅的手掌，仿佛那里剛剛噴發過火山。

"**..."有人小聲說。

周子軒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中。

他緩慢地轉頭看向籃板，又轉回來盯著陳默，喉結上下滾動："你...多高？

"陳默這才發現他們幾乎平視。

上周體檢時他剛量過——192厘米，比三個月前又長了3公分。

校醫說這是青春期延遲發育的典型癥狀。

"攔住他！

"樹蔭下的馬尾女生突然喊道。

陳默還沒反應過來，周子軒己經抓起籃球狠狠砸向地面。

球彈到陳默胸前時，他條件反射地接住了。

"一對一。

"周子軒扯掉發帶，黑發被汗水浸透，"三個球。

"陳默張了張嘴，物理補習班的鈴聲恰在此時響起。

他如蒙大赦般后退兩步："我得去...""慫了？

"周子軒冷笑，"果然是只會讀書的...""接住！

"一道銀光突然飛向陳默。

他手忙腳亂地抓住，發現是那截金屬卷尺。

樹蔭下的女生不知何時走到了場邊，正用平板對著他拍攝。

"量你的站立摸高。

"她指了指籃筐，"現在。

"陳默在眾人注視下機械地舉起卷尺。

女生走近時，他聞到一股淡淡的松木味，像是常年待在實驗室沾染的氣息。

她校牌上寫著"高三（1）班 林小夏"，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右膝上那道猙獰的疤痕。

"246厘米。

"林小夏突然說。

她奪過卷尺按在陳默頭頂，另一只手飛快在平板上輸入數據，"助跑起跳高度預估...82到86厘米。

"她抬頭時眼睛亮得嚇人，"你剛才碰到的球，距離籃筐只有15公分。

"周子軒一把搶過平板："你搞什么...""看這個。

"林小夏點開一段慢放視頻。

畫面里陳默的指尖在最高點擦過籃球，而周子軒的手距離籃筐還有明顯差距。

"他的垂首起跳比你高至少8厘米。

"她停頓一下，"而且他根本不會打球。

"周子軒的臉色變得鐵青。

他猛地關上平板，對陳默露出一個危險的笑容："明天這個時候，球場見。

"說完抓起校服頭也不回地走了。

人群逐漸散去，陳默彎腰撿起書包時，發現林小夏還站在原地。

她正用卷尺測量籃筐高度，嘴里念念有詞。

夕陽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像一道固執的問號。

"那個..."陳默猶豫著開口，"我...""你認識唐森嗎？

"林小夏突然問。

陳默搖頭。

"明天下午西點，"她把一張紙條塞進陳默口袋，"籃球館后門。

遲到的話..."她指了指陳默胸前的徽章，"我會讓你下個月的化學競賽變成噩夢。

"陳默望著她離去的背影，突然感到口袋里的紙條發燙得像塊火炭。

他掏出來一看，上面用潦草的字跡寫著：帶好護膝，準備流血物理補習班己經開始了十五分鐘。

陳默站在空蕩蕩的球場上，第一次對自己的優等生生活產生了某種不祥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