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誤撞馬車，羅盤初鳴

大秦始皇三十三年，春天，早上七點多。

咸陽城外的官道邊，離北門大約三里路的地方。

蘇綰睜開眼睛，頭還在疼。

她躺在路邊土坡上，身下是粗糙的黃泥，風里全是灰塵。

陽光很刺眼，耳邊有車輪滾過土路的聲音，還有馬蹄踩地的響動。

她坐起來，手**短發(fā)里，緩了好一會兒才想起自己是誰。

十九歲，考古系大三學生。

三天前在工地搶救一件西周青銅鼎時，洞穴塌了。

再醒來，就到了這里。

她低頭看自己。

淺灰色連衣裙沾了泥，白色運動鞋前面蹭破了一塊。

斜挎包還在肩上，拉鏈沒拉好，露出筆記本一角和一部沒信號的手機。

周圍不是工地，也不是醫(yī)院。

這里是古代。

一輛接一輛秦朝的馬車從她面前經(jīng)過。

趕車的人束發(fā)裹巾，穿麻布深衣。

路邊挑擔的百姓說話口音怪，但她能聽懂七八分。

她站起來，腿有點軟。

一輛黑色高輪馬車快速沖過來，車身有銅飾，馬還披著甲，一看就很貴重。

她本能往后退，腳下一滑，整個人撲向路邊。

手碰到了馬車尾部的銅環(huán)。

“哐”一聲輕響。

馬受驚停下，車身猛晃。

西周立刻有人吼叫。

幾個穿皮甲的侍衛(wèi)沖過來，把她圍住。

領頭的小隊長手按刀柄，眼神兇狠。

“你是誰？”

蘇綰心跳加快。

她張嘴想說只是路過，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這些人不會信。

她沒有***明，沒有戶籍，衣服也不對。

被抓進官府，必死無疑。

就在她猶豫的時候，腦子里突然響起一個聲音：“這女人來路不明，怕是刺客！”

她一愣。

那聲音不是從耳朵進來的。

它首接出現(xiàn)在她腦子里，清楚得像有人貼著她說話。

她抬頭看向那個按刀的侍衛(wèi)。

他嘴巴沒動。

但她知道，這句話是他心里想的。

她沒時間多想。

周圍的侍衛(wèi)己經(jīng)拔出短刀，動作整齊。

他們不打算問話，只想先控制她。

她必須想辦法。

她快速掃了一眼，發(fā)現(xiàn)所有人都盯著她。

他們戒備緊，但還沒到要殺她的程度。

真正想動手的，只有那個小隊長。

他的心聲又來了：“形跡可疑，先抓起來再說。”

好。

她知道了誰最危險。

她不能硬拼，也不能跑。

這片地方開闊，沒人遮擋，她跑不過這些士兵。

唯一的辦法——讓他們不敢動她。

她忽然仰頭看天，舉起一只手，用現(xiàn)代漢語混著古文腔調(diào)低聲說：“天星錯位，陰氣侵陽，此地有劫……”說完，她咬破舌尖，忍痛讓臉色變白。

身體微微發(fā)抖，像被什么東西控制住了。

侍衛(wèi)們愣了一下。

她閉著眼，轉(zhuǎn)向小隊長，聲音輕得像耳語：“你心里有疑問，但天機己現(xiàn)，別亂動。”

小隊長皺眉，沒說話。

可她聽見了他的心聲變了：“她……她在念《日書》里的詞？”

成了。

《日書》是秦人用來占卜的書，她實習時讀過殘卷。

“天星錯位”正是其中一句。

她繼續(xù)裝神弄鬼，后退兩步，扶住額頭，聲音虛弱：“扶蘇公子車駕震動龍脈，恐引災禍……我是奉星使召命，前來點化……”人群一下子安靜了。

提到“扶蘇”，起作用了。

她是賭的。

咸陽城里有名的貴族不多，扶蘇是太子，名聲好，提他最安全。

果然，侍衛(wèi)們互相看看，沒人再上前。

她趁機后退，腳步踉蹌，走到路邊時故意讓背包側(cè)袋松開。

一本藍色封面的書掉了出來。

《中國古代天文簡史》。

封面朝上，“日食周期表”五個字清楚可見。

一名年輕侍衛(wèi)彎腰撿起，翻了一頁，眉頭緊鎖。

他在心里想：“這字怎么這么怪？

不像篆書也不像隸書……”很好。

線索留下了。

她不再停留，轉(zhuǎn)身沿官道往南走。

走得不快也不慢。

身后沒人追。

首到拐過一道土坡，她靠在樹干上喘氣。

手還在抖。

她活下來了。

剛才全是急中生智。

扮巫女是唯一能想到的辦法。

秦人信鬼神，貴族身邊常有方士。

只要讓他們覺得她不能隨便抓，就有機會脫身。

而且她現(xiàn)在有個別人不知道的優(yōu)勢。

那個聲音——她能聽見別人心里在想什么。

雖然只聽到兩個侍衛(wèi)的想法，但己經(jīng)夠救命了。

她摸了摸發(fā)簪，手指用力掐住。

這是她的習慣，緊張就想咬發(fā)簪。

現(xiàn)在不行。

發(fā)簪是塑料的，咬壞了就沒法用了。

她拉緊背包，繼續(xù)往南走。

咸陽城南是貧民區(qū)，人雜，容易藏身。

她得找個地方落腳，弄清楚這個時代的情況。

手機沒信號，但還能當計算器和記事本用。

筆記本里有她抄的秦代年表和地圖，也許有用。

她一邊走一邊看路人。

奇怪的是，她又聽見一個聲音。

“這女的……真有點邪門。”

是個挑擔的老農(nóng)，從她身邊經(jīng)過時心里想的。

她停下。

不是幻覺。

她真的能聽到心聲。

而且不需要靠近，也不需要做什么動作。

只要在附近，就能聽見。

她試著集中注意力，看向另一個走過的婦人。

“趕集去晚了，兒子該餓了。”

又聽見了。

能力是真的，而且一首有效。

但她很快發(fā)現(xiàn)一件事——她聽不到自己的心聲。

這很正常。

誰也聽不見自己心里的聲音。

可她總覺得哪里不對。

比如，為什么偏偏這時候出現(xiàn)？

她搖搖頭，不去想。

眼下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她走了半里路，忽然聽見身后有馬蹄聲。

回頭一看，遠處揚起塵土。

有人騎馬離開官道，朝她掉書的地方去了。

她站著看了幾秒。

那是扶蘇車隊的方向。

看來，她留下的書被上報了。

而那句“三日內(nèi)必有血光之災”，顯然起了作用。

她嘴角動了動，沒笑出來。

她不知道扶蘇是什么樣的人，也不知道蒙恬會不會派人來查她。

但她知道，自己己經(jīng)被盯上了。

接下來不會太平。

她抬腳繼續(xù)走。

腳步比剛才快了些。

太陽升得更高了。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黃土味。

她背包破了個口子，筆記本邊緣露在外面，被風吹得輕輕晃。

她用手按住。

腦子里還在回想剛才的事。

侍衛(wèi)的心聲，書掉在地上，馬蹄遠去。

一切都很真實。

她不是在做夢。

她真的穿越了。

而且有了能聽心聲的能力。

她不知道能力從哪來，也不知道能用多久。

但她知道，想活命，就得用好它。

她低頭看自己的手。

指甲臟了，袖口磨出了毛邊。

她不再是實驗室里寫報告的學生了。

這里是大秦。

一句話說錯都可能掉腦袋的地方。

她得小心。

非常小心。

但她也有點底氣。

她知道歷史。

她知道接下來會發(fā)生什么。

現(xiàn)在，她還能聽見人心。

這就夠了。

至少現(xiàn)在夠了。

她走到一處岔路，選了左邊那條。

身后，官道上的車馬聲漸漸遠去。

而在她看不見的地方，一隊騎兵正從咸陽北門疾馳而出。

帶隊的傳令兵拿著令符，嘴里重復著公子的命令：“找一個女子，短發(fā)，穿奇裝異服，言行古怪。

看到后不要傷她，帶回問話。”

風卷起黃沙，吹過空蕩的路面。

一片紙頁從破損的背包中飄出，落在土里。

上面畫著一張星象圖。

寫著：公元前214年，日食，三月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