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一個賊

洛陽火車站的白熾燈光，照不透1977年的冬夜。

站臺上的風卷著煤灰，刺得人睜不開眼。

一個小小的身影被遺忘在冰冷的長椅上，周圍是來去匆匆的巨大身影。

他只有西歲，卻己經失去了名字。

火車站的**把他送進了市孤兒院。

那里的阿姨給了他一個新名字，張海波，他不喜歡這個名字。

孤兒院的白色墻壁，像雪一樣冰冷，卻沒有任何溫度，西年的時間，他很少說話。

夜里，噩夢卻準時到來，槍聲在耳邊炸響，火焰吞噬了一切，灼熱的痛感真實得讓他窒息。

每一次，他都在冰冷的汗水中驚醒，蜷縮在小小的鐵床上，望著窗外沉默的月亮。

1981年的夏天，他逃了出去。

孤兒院的鐵門沒能攔住一個一心只想離開的孩子。

他開始流浪，開始要飯，骯臟的街角，剩飯的氣味，還有無處不在的饑餓。

那一年，海波認識了二丫，一個同樣無家可歸的小女孩，她有著一雙明亮的眼睛。

他們一起偷饅頭，一起在橋洞下躲雨。

那個冬天格外冷。

二丫發了高燒，在他懷里一點點變涼，再也沒有醒過來。

海波不甘心的給二丫送到了第六人民醫院的急診室門口，他祈禱二丫能夠死而復生。

至于最后二丫有沒有活下來，他不知道！

從那天起，海波不再相信任何人，他只相信自己。

三年后，1984年的京城，他遇到了老王爺。

老王爺并不老，也不姓王，那只是江湖上的一個名號。

老王爺是“榮行”里的頂尖人物，一手空空妙手的本事出神入化，人稱“賊王”。

那一天，海波在外葦子坑的中國音樂學院附近的一個小巷里餓的快要沒有力氣了。

老王爺看著這個眼神里帶著狼性的半大孩子，丟給他一個滾燙的**子。

“想活下去，光靠要飯可不行。”

從此，海波跟了他，成為了一個賊！

老王爺教他“榮行”的本事，從最簡單的基本功，水盆中兩指夾肥皂開始！

剛開始的時候是冷水，肥皂沒有那么快融化，但那也不是那么好夾的，因為一塊肥皂的體積還是很大的，只憑借兩根指頭想快速的夾起來，那是十分困難，但是到后面，隨著肥皂的溶解，體積越來越小，那就越來越不好夾起。

當他能兩秒鐘從冷水里夾起不管是剛放入水中的整塊肥皂，還是薄如蟬翼快要溶解完的肥皂時，水換成了熱水！

海波的天賦很高，老王爺說他天生就是當賊的料！

當練成了“佛手觀音”到最為復雜的“飛鳥投林”，他己經完全的給老王爺的本事學完了海波學得很快，尤其是一手“摘掛”的絕活，那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他能在一瞥之間，判斷出一個人身上最值錢的東**在哪里。

他也能在擁擠的人潮中，讓對方的錢包，神不知鬼不覺地轉移到自己手里。

但他從不貪財，偷來的錢，能夠他吃飯，能夠讓他坐上一趟又一趟的尋親火車，他就滿足了。

他在尋找，尋找一對可能會在某個城市某個角落出現的男女，那是他的父母。

十六年來，他的足跡遍布大江南北。

為了自保，他學過拳腳，練過刀子，一身精悍的格斗技巧都藏在那副瘦削的身體里。

他還養成了一個習慣，那就是每年的大年三十，他都會在火車上度過。

聽著鐵軌規律的撞擊聲，看著窗外一閃而過的萬家燈火，那份喧囂反而襯得他更加孤獨。

1997年，冬天，又是一個大年三十。

北京開往洛陽的綠皮火車里，混雜著泡面、香煙還有汗液的味道。

海波靠在窗邊，玻璃上凝結的水汽模糊了他的倒影。

他的目光鎖定在，過道另一側的一個中年男人身上。

男人穿著不合身的嶄新的西裝，手邊放著一個鼓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手腕上的金表在昏暗的車廂里很是扎眼。

這是一只肥羊，海波己經觀察他很久了，從上車時的笨拙，到每次查看公文包時的緊張，都透露出了他很在乎他的包！

海波計算著最佳的動手時機。

就在火車駛入一個漆黑的隧道時，車廂猛地晃動了一下，機會來了！

海波的身形微動，準備起身，可就在那一瞬間，他停住了。

他的視線里，一只纖細的手，正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悄無聲息地劃向那只黑色的公文包。

那只手的主人，是一個縮在角落里，看起來毫不起眼的女人。

是同行！

海波的瞳孔微微的收縮。

這只被他盯上的肥羊，原來，早就成為了，別人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