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天國

暮春的風(fēng)卷著槐花香，漫過青石鋪就的村道。

陳望叼著根狗尾巴草，蹲在老槐樹下數(shù)螞蟻，嘴里還哼著新編的小調(diào)——調(diào)子跑得上天入地，卻透著股說不出的輕快。

“望小子，又偷懶！

**喊你回家吃飯了！”

村口王嬸挎著竹籃經(jīng)過，笑著拍了拍他的后腦勺。

陳望一骨碌爬起來，露出一口白牙：“知道啦王嬸！

這就回！”

他像只脫韁的小獸，三兩步躥過曬著谷粒的場院，屋檐下掛著的紅辣椒串被他帶起的風(fēng)掃得輕輕搖晃，映得他臉上的笑更亮了。

那時候的陳家坳，日子像村口那條小河，慢悠悠淌著，全是暖烘烘的煙火氣。

陳望總愛湊在鐵匠鋪看李叔打鐵，蹲在藥鋪前聽張大夫講山外的故事，或是領(lǐng)著一群半大孩子在田埂上追蝴蝶。

他的笑聲像銅鈴，能穿透整個村子的晨昏，誰見了都得說一句：“陳家這小子，真是個活寶。”

變故是從一場反常的黑霧開始的。

那日黃昏，本該染紅天際的晚霞被濃得化不開的黑霧吞噬，空氣里飄來若有若無的血腥味。

陳望剛幫爹把最后一捆麥子扛進(jìn)倉，就聽見村口傳來凄厲的尖叫。

他跑出去時，只看見火光。

不是灶膛里溫暖的火，是帶著焦糊味、能**房屋和生命的烈焰。

穿著黑袍的人像鬼魅般穿梭在火光中，他們的刀上滴著血，嘴角勾著**的笑，嘴里念著他聽不懂的、陰冷的咒語——后來他才知道，那些人叫“**”。

“爹！

娘！”

他瘋了似的往家跑，可熟悉的土坯房己經(jīng)塌了半邊，火苗正從窗欞里往外躥，映得他眼底一片猩紅。

他想沖進(jìn)去，卻被一個黑袍人一腳踹倒在地。

“小崽子，還敢動？”

那人的聲音像砂紙摩擦木頭，“這破村子，留著也是礙眼。”

陳望掙扎著抬頭，看見王嬸倒在不遠(yuǎn)處的血泊里，李叔的鐵匠鋪成了一片火海，張大夫抱著藥箱想護(hù)著幾個孩子，卻被一道黑氣穿透了胸膛。

那些他熟悉的、笑著喊他名字的人，一個個倒下，像被狂風(fēng)折斷的麥穗。

不知過了多久，火光漸漸熄滅，只剩下漫天灰燼和刺鼻的焦味。

陳家坳靜得可怕，再也沒有他熟悉的雞鳴狗吠，再也沒有王嬸的吆喝、李叔的錘聲。

陳望從廢墟里爬出來，身上全是傷，臉上分不清是灰還是淚。

他踉蹌著走過曾經(jīng)的場院，槐樹下的螞蟻洞被燒得焦黑，他數(shù)過的那些螞蟻，大概也成了灰燼。

他成了孤零零一個人。

夜里，他蜷縮在斷墻下，冷得發(fā)抖。

風(fēng)里似乎還殘留著槐花香，可那香味如今聞起來，只剩蝕骨的疼。

他沒哭，只是睜著眼睛看天上的殘月，首到天邊泛起魚肚白。

“**……”他低聲念著這兩個字，聲音嘶啞得像生銹的鐵片，“我要找到能打過你們的法子。”

他想起張大夫說過，山外有仙人，能飛天遁地，有移山填海的本事。

以前他只當(dāng)是故事，可現(xiàn)在，那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天亮?xí)r，陳望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在廢墟里找到半塊沒被燒透的干糧，揣進(jìn)懷里，又撿起一根還算結(jié)實的樹枝當(dāng)拐杖。

他最后看了一眼這片焦土，那個樂觀愛笑的少年，好像隨著那場大火一起燒沒了。

剩下的，只有一個眼神沉靜得不像少年的陳望。

他轉(zhuǎn)過身，朝著村外的大山走去。

前路是未知的荒野，是傳說中的修仙之路，或許布滿荊棘，或許九死一生。

但他知道，自己必須走下去。

風(fēng)穿過斷壁殘垣，卷起地上的灰燼，像是在為他送行。

陳望的腳步不快，卻異常堅定，一步一步，走進(jìn)了晨霧彌漫的遠(yuǎn)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