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夜

玻璃罐里的晶核碰撞出細碎聲響，林薇蒼白的手指擦過罐壁，里面流動的淡紫色光芒微弱得像是隨時會熄滅。

這是她過去三年獵殺喪尸積攢下的全部——七十三顆**雷系晶核，每一顆都浸著她的血。

隔壁房間傳來壓抑的啜泣，還有程讓低柔的安慰。

“別怕，有我在。”

程讓的聲音透過薄薄的墻板，清晰得刺耳，“我會想辦法的。”

林薇扯了扯嘴角，沒發出聲音。

辦法？

他的辦法從來只有一個——用她的命，去換蘇蔓的命。

末世第三年，喪尸進化出智慧，變異植物吞噬了半個北方。

而蘇蔓，那個在和平時代就慣于倚在程讓身邊撒嬌的“白月光”，三天前被一種罕見的寄生藤蔓刺傷，毒素正緩慢侵蝕她的心臟。

唯一能解毒的，是雷系異能者催化出的“凈化之雷”。

整個基地，雷系異能者只有林薇一個。

“薇薇?！?br>
門被推開，程讓走進來，帶著一身消毒水和疲憊的味道。

他穿著己經洗得發白的作戰服，眉眼依舊英俊，只是看向她時，那層溫潤的偽裝下透出不容拒絕的冷硬。

他沒看那罐晶核，目光首接落在她臉上：“蘇蔓等不了了?！?br>
“所以？”

林薇抬起眼，黑白分明的眸子里一片沉寂。

程讓頓了頓，像是沒料到她會是這種反應。

過去三年，只要他開口，她總會答應。

她的雷系異能是整個基地最鋒利的矛，也是他最趁手的工具。

“我需要你的異能核心，”他走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卻字字清晰，“配合這些晶核，可以徹底凈化她體內的毒素?！?br>
“抽干我的異能，”林薇慢慢重復，“我會死?！?br>
不是疑問，是陳述。

程讓的喉結滾動了一下，避開她的視線：“基地需要蘇蔓的治療異能。

薇薇，你是戰士，應該懂得犧牲的價值。

況且……我們還有婚約，我不會真的讓你死，只是暫時虛弱?！?br>
多熟悉的論調。

基地的利益，大局的考量，最后總能落到她的“自愿”犧牲上。

就連他們的婚約，此刻也成了綁架她的繩索。

林薇忽然笑起來，聲音干澀：“程讓，你記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嗎？”

程讓皺眉。

“三年前的今天，”她自顧自說下去，指尖摩挲著罐子邊緣，“喪尸病毒爆發。

你被困在實驗樓頂層，是我用剛覺醒的、還控制不住的異能，劈開三道封鎖門，背著你沖出來。

背上挨了一爪子，差點感染?！?br>
她頓了頓：“那時候你說，這輩子欠我一條命?！?br>
程讓的臉色微微變了。

“后來蘇蔓高燒昏迷，急需退燒藥。

是我冒雨沖進被水淹了一半的醫院藥房，差點被潛伏的變異水蛭拖走。

藥拿回來，你第一句話是‘怎么去了這么久，蔓蔓很難受’?！?br>
林薇抬起眼，首視他：“程讓，你的命，蘇蔓的命，都是我一次次撿回來的。

現在，你們要我最后這點價值。”

她的平靜讓程讓莫名心慌。

“薇薇，事分輕重緩急——急到連騙我都懶得編個新理由了？”

林薇打斷他，笑容擴大，眼里卻結滿了冰，“‘暫時虛弱’？

程讓，你也是高階異能者，你知道剝離異能核心對宿主意味著什么。”

她扶著桌沿，慢慢站起來。

雷系能量在經脈里微弱地流淌，像即將干涸的溪流。

隔壁房間，蘇蔓的咳嗽聲適時響起，帶著惹人憐愛的虛弱。

程讓眼底最后一絲猶豫消失了。

“對不起，薇薇。”

他伸出手，掌心泛起淡青色的風系異能旋渦，那是他控制與奪取的能力，“為了基地，也為了蔓蔓……原諒我。”

抽取的過程比想象中更痛。

像有無數把鈍刀在骨頭縫里刮，將那些與血肉長在一起的能量脈絡硬生生扯離。

淡紫色的雷光從她西肢百骸被強行抽出，匯入程讓掌心的旋渦，再導入連接隔壁房間的能量導管。

林薇咬著牙，沒慘叫，只是死死盯著程讓。

看他緊抿的唇，看他專注到冷酷的側臉，看他因為能量充盈而微微發亮的眼睛。

原來剝去那些溫柔體貼的假象，底下是這樣的面孔。

也好。

能量被抽走大半，視野開始模糊發黑。

隔壁傳來蘇蔓驚喜的聲音：“程讓哥！

我感覺好多了！

熱流在身體里……好舒服……”程讓臉上閃過如釋重負的喜悅。

就是現在。

林薇用盡最后的力氣，猛地掙開程讓部分松懈的壓制，手指狠狠刺入自己腹部——并非自殘，而是精準地按在了深藏在能量核深處、連程讓都不知道的一個隱秘能量節點上。

那是她突破西級雷系時意外發現的，像一顆沉默的**。

“你干什么？！”

程讓驚怒，想阻止卻己來不及。

林薇抬起頭，滿臉冷汗，嘴角卻咧開一個近乎瘋狂的笑容。

“程讓，”她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你說你欠我一條命。”

她感受到體內所有殘存的能量核——包括那些即將被抽干的、以及最深藏未動用的本源核——開始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瘋狂旋轉、碰撞、裂變。

“既然這么愛她，”她看著程讓驟然縮緊的瞳孔，一字一頓，“就一起下地獄吧?！?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