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歸家
徐缺猛地睜開雙眼。
一位中年男子正坐在他的床邊，正眼也不眨地看著他，略過男子去看，地上跪著一群人，都是醫生打扮。
還沒等徐缺繼續打量，一位面顯三十歲左右的婦人，臉上的淚痕還沒干，急忙擠過男子握住了徐缺的雙手，說道：“兒啊，你終于醒了，你這是怎么了啊？”
婦人的聲還沒落地，跪著的那一群醫生，都應聲地立起上身，目光都集中到了徐缺身上。
徐缺還沒緩過來，一時沒答上婦人的話。
中年男子見狀，抖了抖被擠皺的衣袖，和婦人說道：“醒了就好，先讓他緩緩。”
隨后手背在后面，勾了勾，一群醫生掙扎了半天，終于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緩緩挪步到徐缺身邊。
“公子脈象依舊強勁，應無大礙。”
老醫生頓了頓，繼續說道：“既然公子己經醒來，應好好調息幾日，觀察是否仍有嗜睡跡象，若無，便是無憂了。”
徐缺聽了半天，終于清醒了過來，激動地大笑著說：“娘，我成了神仙了！”
婦人聽后愣了愣。
老醫生虛搭著的手不經意地抖了抖。
徐缺見沒人搭腔，不滿地加大聲音說道：“我真成了神仙了！
我應該是東山仙人，在豐山有處廟宇，還有兩只大妖怪給我守廟！”
老醫生聽后，手更是抖個不停。
徐缺意識到了，把手抽了回來，說：“你抖什么抖，我沒妄語，我真是神仙，你應該叫我仙人，而不是什么公子。”
婦人的眼淚又涌了出來，用額頭貼了貼徐缺的臉蛋。
徐缺無奈地扭了扭頭，坐起身來。
對著婦人說道“你是我娘，江南宋氏。”
又轉過頭去看那中年男子：“你是我爹，青國北地兩州十八郡節度使，徐開疆。”
見兩人雖然冷靜了下來，但明顯不信的神情，無奈地說道：“我可能是做了個大夢吧。
有些餓了，讓繡夏準備下吃食吧。”
徐缺話音一落，一位在身著黃衣的侍女便行了個福禮，小步后退出去了。
良久，徐開疆率先打破了沉默，對著徐缺說道：“近**就在院內休養，莫要再出去鬼混了。”
見徐缺點了頭，徐開疆便也轉身出去了。
而后還有聲音傳來：“勞煩諸位也在府中暫住些日子，好好醫著公子。”
諸位醫生只得連連叩首稱是。
宋氏見狀，對徐缺說道：“你爹在這守了兩天一夜……”宋氏絮絮叨叨地說著徐缺昏睡這兩日的情形，話里話外滿是后怕。
徐缺一邊聽著，一邊用眼角余光瞥向窗外——庭院里的石榴樹正掛著青澀的果子，幾只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一切都和記憶里的模樣分毫不差，可豐山那座野廟、跪地的農戶、會說話的黑虎，還有那團能隨心意而動的白光，又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娘，我昏睡時，有沒有發生什么怪事？”
徐缺忽然打斷宋氏的話。
宋氏愣了愣，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能有什么怪事？
就是你爹急得把北關最好的醫官都請來了，連欽天監的周監正都驚動了，說要給你看看是不是沖撞了什么。”
“周監正？”
徐缺心里一動。
周監正懂些玄門術法，在北關是出了名的，爹向來不信這些，這次竟會請他來？
“那他人呢？”
徐缺問道。
經歷了大夢一場，他迫切希望得到些許線索。
“嚇跑了唄，你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幸虧跑得快，不然也得在這跪著。”
宋氏指了指仍跪成一團的醫生們。
徐缺揮了揮手：“勞煩諸位了，我暫且無事，請各位先去休息吧。”
徐缺話落，自有侍從引著一群醫生出去了。
幾個年紀大的跪得腿麻，還是被抬出去的。
徐缺和宋氏正聊著，繡夏端著食盤進來了，一碗小米粥，兩碟清淡的小菜，還有幾個蒸得軟糯的豆沙包。
徐缺確實餓了，拿起一個就往嘴里塞，溫熱的豆沙甜而不膩。
“公子，您慢點吃。”
繡夏輕聲勸著，眼神里滿是關切。
她是宋氏陪嫁過來的丫鬟，打小看著徐缺長大，情分非同一般。
徐缺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問道：“繡夏，你說這世上真有妖怪嗎？”
繡夏溫柔地笑著：“公子說笑了，哪有什么妖怪，都是嚇唬人的。”
徐缺沒再追問，低頭喝粥。
他知道，在這北關節度使府里，沒人會信他的話。
可那夜在野廟的感受太過真實——農戶磕頭時額頭滲血的腥氣，黑虎說話時帶著的山間寒氣，還有白光在指尖流動的暖意，都不是夢能模擬出來的。
吃完早飯，宋氏又叮囑了幾句，才被徐開疆派人叫走。
徐缺躺在榻上，盯著帳頂的纏枝蓮紋發呆，心里反復琢磨著豐山泥像的事。
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藏青色錦袍的少年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戲謔：“喲，我們的小公子可算醒了，再不醒，北關的醫官都要被你爹問斬了。”
來人是徐缺的表哥，宋氏的娘家侄子宋明宇，比徐缺大兩歲，性子跳脫，兩人從小玩到大。
“少胡說。”
徐缺翻了個身，“你來干嘛？”
“來看你是不是真中了邪啊。”
宋明宇湊到榻邊，壓低聲音，“我聽府里下人說，你醒來說自己成了神仙？
還說有妖怪給你守廟？”
徐缺眼神一亮，坐起身：“你信？”
宋明宇干咳兩聲，往后退了退：“信，怎么不信……才怪！
你怕不是昏睡時魘著了吧？
要不要我給你找個道士來念念經？”
徐缺瞪了他一眼，重新躺下：“滾蛋。”
宋明宇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坐在榻邊的椅子上，說起了這兩日府里的事。
無非是徐開疆如何焦躁，宋氏如何垂淚，還有那些醫官如何戰戰兢兢。
徐缺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心思卻飄回了豐山。
那農戶后來怎么樣了？
黑虎真的放他走了嗎？
那些動物修繕的廟宇，如今是什么模樣？
想著想著，眼皮竟開始發沉。
徐缺心里一驚，他記得老醫官說過，要觀察是否還有嗜睡跡象。
他強撐著想要睜眼，不是怕別的，是怕萬一他再多日不醒，下次睜眼，那些醫官就要換一批人了。
可意識卻像被什么東西拉扯著，一點點往下沉。
“喂，徐缺，你怎么了？”
宋明宇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徐缺想回答，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團白光，正從豐山的方向飄來，溫柔地將他包裹住。
再次“睜眼”時，熟悉的野廟映入腦海。
高臺之下，農戶正拿著掃帚清掃地面，動作比昨日熟練了許多。
小虎趴在高臺正下方，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而大虎黑豐竟然也在，則蹲坐在廟門口，望著外面的山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仙人？”
農戶似乎察覺到了，停下掃帚，對著泥像拜了拜，“黑豐大王說，等廟宇再修得好些，就給您重塑金身，到時候請附近的山民都來給您上香。”
徐缺“看”著農戶臉上的笑容，心里竟生出一絲奇異的滿足感。
他正詫異著為何農戶能感知得到他的到來，竟在農戶體內感受到了一絲白光。
他嘗試著調動那團白光，竟也乖順得聽話，順從地從農戶體內涌出，在農戶頭頂盤旋了一圈，徐缺怕玩脫，控制著白光又化作點點光斑落下，涌入農戶體內。
農戶驚呼一聲，伸手去接那些光斑，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謝仙人庇佑！
謝仙人庇佑！”
一位中年男子正坐在他的床邊，正眼也不眨地看著他，略過男子去看，地上跪著一群人，都是醫生打扮。
還沒等徐缺繼續打量，一位面顯三十歲左右的婦人，臉上的淚痕還沒干，急忙擠過男子握住了徐缺的雙手，說道：“兒啊，你終于醒了，你這是怎么了啊？”
婦人的聲還沒落地，跪著的那一群醫生，都應聲地立起上身，目光都集中到了徐缺身上。
徐缺還沒緩過來，一時沒答上婦人的話。
中年男子見狀，抖了抖被擠皺的衣袖，和婦人說道：“醒了就好，先讓他緩緩。”
隨后手背在后面，勾了勾，一群醫生掙扎了半天，終于一位須發皆白的老人，緩緩挪步到徐缺身邊。
“公子脈象依舊強勁，應無大礙。”
老醫生頓了頓，繼續說道：“既然公子己經醒來，應好好調息幾日，觀察是否仍有嗜睡跡象，若無，便是無憂了。”
徐缺聽了半天，終于清醒了過來，激動地大笑著說：“娘，我成了神仙了！”
婦人聽后愣了愣。
老醫生虛搭著的手不經意地抖了抖。
徐缺見沒人搭腔，不滿地加大聲音說道：“我真成了神仙了！
我應該是東山仙人，在豐山有處廟宇，還有兩只大妖怪給我守廟！”
老醫生聽后，手更是抖個不停。
徐缺意識到了，把手抽了回來，說：“你抖什么抖，我沒妄語，我真是神仙，你應該叫我仙人，而不是什么公子。”
婦人的眼淚又涌了出來，用額頭貼了貼徐缺的臉蛋。
徐缺無奈地扭了扭頭，坐起身來。
對著婦人說道“你是我娘，江南宋氏。”
又轉過頭去看那中年男子：“你是我爹，青國北地兩州十八郡節度使，徐開疆。”
見兩人雖然冷靜了下來，但明顯不信的神情，無奈地說道：“我可能是做了個大夢吧。
有些餓了，讓繡夏準備下吃食吧。”
徐缺話音一落，一位在身著黃衣的侍女便行了個福禮，小步后退出去了。
良久，徐開疆率先打破了沉默，對著徐缺說道：“近**就在院內休養，莫要再出去鬼混了。”
見徐缺點了頭，徐開疆便也轉身出去了。
而后還有聲音傳來：“勞煩諸位也在府中暫住些日子，好好醫著公子。”
諸位醫生只得連連叩首稱是。
宋氏見狀，對徐缺說道：“你爹在這守了兩天一夜……”宋氏絮絮叨叨地說著徐缺昏睡這兩日的情形，話里話外滿是后怕。
徐缺一邊聽著，一邊用眼角余光瞥向窗外——庭院里的石榴樹正掛著青澀的果子，幾只麻雀落在枝頭嘰嘰喳喳，一切都和記憶里的模樣分毫不差，可豐山那座野廟、跪地的農戶、會說話的黑虎，還有那團能隨心意而動的白光，又清晰得仿佛就發生在昨天。
“娘，我昏睡時，有沒有發生什么怪事？”
徐缺忽然打斷宋氏的話。
宋氏愣了愣，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能有什么怪事？
就是你爹急得把北關最好的醫官都請來了，連欽天監的周監正都驚動了，說要給你看看是不是沖撞了什么。”
“周監正？”
徐缺心里一動。
周監正懂些玄門術法，在北關是出了名的，爹向來不信這些，這次竟會請他來？
“那他人呢？”
徐缺問道。
經歷了大夢一場，他迫切希望得到些許線索。
“嚇跑了唄，你爹的脾氣你又不是不知道。
也幸虧跑得快，不然也得在這跪著。”
宋氏指了指仍跪成一團的醫生們。
徐缺揮了揮手：“勞煩諸位了，我暫且無事，請各位先去休息吧。”
徐缺話落，自有侍從引著一群醫生出去了。
幾個年紀大的跪得腿麻，還是被抬出去的。
徐缺和宋氏正聊著，繡夏端著食盤進來了，一碗小米粥，兩碟清淡的小菜，還有幾個蒸得軟糯的豆沙包。
徐缺確實餓了，拿起一個就往嘴里塞，溫熱的豆沙甜而不膩。
“公子，您慢點吃。”
繡夏輕聲勸著，眼神里滿是關切。
她是宋氏陪嫁過來的丫鬟，打小看著徐缺長大，情分非同一般。
徐缺咽下嘴里的食物，忽然問道：“繡夏，你說這世上真有妖怪嗎？”
繡夏溫柔地笑著：“公子說笑了，哪有什么妖怪，都是嚇唬人的。”
徐缺沒再追問，低頭喝粥。
他知道，在這北關節度使府里，沒人會信他的話。
可那夜在野廟的感受太過真實——農戶磕頭時額頭滲血的腥氣，黑虎說話時帶著的山間寒氣，還有白光在指尖流動的暖意，都不是夢能模擬出來的。
吃完早飯，宋氏又叮囑了幾句，才被徐開疆派人叫走。
徐缺躺在榻上，盯著帳頂的纏枝蓮紋發呆，心里反復琢磨著豐山泥像的事。
正想著，門外傳來一陣腳步聲，一個穿著藏青色錦袍的少年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幾分戲謔：“喲，我們的小公子可算醒了，再不醒，北關的醫官都要被你爹問斬了。”
來人是徐缺的表哥，宋氏的娘家侄子宋明宇，比徐缺大兩歲，性子跳脫，兩人從小玩到大。
“少胡說。”
徐缺翻了個身，“你來干嘛？”
“來看你是不是真中了邪啊。”
宋明宇湊到榻邊，壓低聲音，“我聽府里下人說，你醒來說自己成了神仙？
還說有妖怪給你守廟？”
徐缺眼神一亮，坐起身：“你信？”
宋明宇干咳兩聲，往后退了退：“信，怎么不信……才怪！
你怕不是昏睡時魘著了吧？
要不要我給你找個道士來念念經？”
徐缺瞪了他一眼，重新躺下：“滾蛋。”
宋明宇嘿嘿笑了兩聲，也不在意，自顧自地坐在榻邊的椅子上，說起了這兩日府里的事。
無非是徐開疆如何焦躁，宋氏如何垂淚，還有那些醫官如何戰戰兢兢。
徐缺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心思卻飄回了豐山。
那農戶后來怎么樣了？
黑虎真的放他走了嗎？
那些動物修繕的廟宇，如今是什么模樣？
想著想著，眼皮竟開始發沉。
徐缺心里一驚，他記得老醫官說過，要觀察是否還有嗜睡跡象。
他強撐著想要睜眼，不是怕別的，是怕萬一他再多日不醒，下次睜眼，那些醫官就要換一批人了。
可意識卻像被什么東西拉扯著，一點點往下沉。
“喂，徐缺，你怎么了？”
宋明宇的聲音仿佛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徐缺想回答，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黑暗中，他仿佛又看到了那團白光，正從豐山的方向飄來，溫柔地將他包裹住。
再次“睜眼”時，熟悉的野廟映入腦海。
高臺之下，農戶正拿著掃帚清掃地面，動作比昨日熟練了許多。
小虎趴在高臺正下方，閉著眼睛，胸口微微起伏。
而大虎黑豐竟然也在，則蹲坐在廟門口，望著外面的山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仙人？”
農戶似乎察覺到了，停下掃帚，對著泥像拜了拜，“黑豐大王說，等廟宇再修得好些，就給您重塑金身，到時候請附近的山民都來給您上香。”
徐缺“看”著農戶臉上的笑容，心里竟生出一絲奇異的滿足感。
他正詫異著為何農戶能感知得到他的到來，竟在農戶體內感受到了一絲白光。
他嘗試著調動那團白光，竟也乖順得聽話，順從地從農戶體內涌出，在農戶頭頂盤旋了一圈，徐缺怕玩脫，控制著白光又化作點點光斑落下，涌入農戶體內。
農戶驚呼一聲，伸手去接那些光斑，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謝仙人庇佑！
謝仙人庇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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