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海底初唱

夜里十一點整，圖書館的燈比人先疲倦。

云聽晚把最后一摞書碼進鐵架，指尖蹭到灰塵，在昏黃燈下像細小的雪。

她對著玻璃門哈了口氣寫下“7777”，又飛快地用手背擦掉——那是“鯨語”語音廳的房間號，也是她今晚唯一要去的地方。

回宿舍的路太遠，她索性縮進地下自習室最里排，戴上耳機，打開***，把麥克風貼在喉嚨下方。

手機屏幕上，ID“晚”亮了起來，像一枚極小的月亮。

“歡迎回家。”

公屏刷出金色小字，隨后是一串氣泡音——那是老板阿野特有的開場。

云聽晚清了清嗓子，聲音從耳機里折回自己耳中，輕得像一根隨時會斷的線。

“今晚想聽什么？”

彈幕飛快掠過：《海底》！

點了八百遍了！

想聽晚神喘……最后一行被房管秒刪，仍逃不過云聽晚的眼。

她勾了勾嘴角，把伴奏拉到00:00，按下“合唱”鍵。

前奏是孤獨的海浪，一下一下拍在耳膜。

她唱得很輕，仿佛怕驚動水下的幽靈。

“散落的月光，穿過了云……”換氣時，她聽見自己咽喉里細微的“嘶”——那是手術后留下的疤，像裂縫，也像門縫。

公屏忽然安靜，只剩禮物特效在飛：硯送出“鯨落”×1硯送出“鯨落”×10……硯送出“鯨落”×1314藍色鯨魚從屏幕深處一躍，化作漫天流螢。

云聽晚的尾音被突如其來的亮光燙了一下，顫了半拍。

“換氣太碎，尾音收0.2秒會更干凈。”

一條私聊跳出，來自那個剛剛砸了1314個“鯨落”的人。

云聽晚的指尖懸在屏幕上方。

這是她在“鯨語”駐唱三個月以來，收到的最長一條私信。

她回了三個問號。

對方正在輸入……“不信？

把第二段副歌再唱一次，我幫你數拍。”

云聽晚下意識捂住麥克風，像捂住一個秘密。

“我為什么要聽你的？”

“因為你值得更好的聲音。”

耳機里，伴奏己經走到空白處，像一片突然退潮的海。

她鬼使神差地清唱第二遍。

這一次，換氣聲短了，尾音像被月光削薄的刀片，閃著冷冽的亮。

私聊框跳出倒計時：3.81秒。

“完美。”

他說。

云聽晚的耳尖燒了起來。

下線前，阿野發來語音：“晚，下周西周年慶，考慮露臉嗎？

價隨你開。”

云聽晚把對話框滑掉，像關掉一盞危險的燈。

她摘下耳機，地下自習室的燈管滋啦一聲滅了。

黑暗里，她聽見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撞在舊傷疤上。

手機忽然又亮。

硯：“晚安，晚。

海睡了，別吵醒它。”

云聽晚盯著那行字，首到屏幕暗下去。

她不知道，此刻屏幕另一端的沈奇硯正站在酒店陽臺，海**穿過落地窗，與他耳機里的呼吸重疊。

他摘下右耳耳機，里面是一片尖銳的蜂鳴——醫生稱之為“高頻聽力喪失”。

可就在那片蜂鳴里，他聽見了她換氣時的裂縫，像一道光，照進他三年未曾打開的黑暗。

凌晨一點，云聽晚回到宿舍。

唐枝的首播燈還亮著，粉撲撲的光打在墻上，像一輪假太陽。

“寶貝兒們，今天給大家抽一位錦鯉送**海景房**！”

云聽晚輕手輕腳爬**，手機屏幕卻亮了。

系統提示“硯”關注了你。

緊接著，一條新私信彈出：“下周周年慶，如果我刷到榜一，可以點一首《海底》的合唱版嗎？

——只唱給我聽。”

云聽晚的指尖懸在“拒絕”按鈕上方，遲遲未落。

就在她猶豫的0.2秒里，宿舍燈忽然全滅。

黑暗中，手機最后一點光映出她微微顫抖的瞳孔。

與此同時，“鯨語”**數據面板跳出紅色警告：異常登錄用戶“硯”IP地址異常，定位：云城大學圖書館地下自習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