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塵仙途

青石鎮(zhèn)坐落在蒼莽山脈的余脈之間，鎮(zhèn)外一條渾濁的小河常年不涸，河邊的老槐樹下，總蹲著個十西五歲的少年。

少年叫沈硯，身上那件洗得發(fā)白的粗布短打打了好幾個補丁，手里卻總攥著塊磨得光滑的青石。

他不看河，也不看往來的行商馬隊，只盯著石頭上自己用指尖劃出的痕跡——那是鎮(zhèn)上唯一的武師王老頭教給他的“伏虎拳”起手式，指尖磨出的薄繭被石面蹭得發(fā)紅，他卻像不知疼似的，一遍遍地勾勒。

“沈硯！

又在偷懶！”

粗啞的吼聲從鎮(zhèn)口的鐵匠鋪傳來，沈硯手一抖，青石“咚”地掉在地上。

他慌忙撿起石頭，拍了拍上面的土，朝著鐵匠鋪跑去。

鐵匠鋪老板是個絡腮胡大漢，正掄著鐵錘砸向燒紅的鐵坯，火星濺在他黝黑的胳膊上，他眼皮都沒眨一下。

“今天的鐵料還沒劈完，要是耽誤了張大戶家的農具，你這個月的工錢就別想要了。”

沈硯低著頭應了聲“知道了”，拿起墻角那柄比他還高的劈柴斧。

斧子沉得很，他每次掄起來都要踮起腳尖，可他劈得又快又準，木柴在他手下應聲斷裂，碼得整整齊齊。

他是個孤兒，三年前流落到青石鎮(zhèn)，是鐵匠鋪老板收留了他。

鎮(zhèn)上的人都說他命硬，爹娘死得早，自己卻能在山里餓了三天還活著。

只有沈硯自己知道，那天夜里，他不是靠野果活下來的——他躲在山洞里，看見一道白光從山巔墜下，落在不遠處的亂石堆里，緊接著，一股溫熱的氣流順著他的指尖鉆進身體，原本凍得發(fā)僵的西肢突然有了力氣，連餓了幾天的眩暈都減輕了不少。

從那以后，他就總覺得身體里藏著股說不清的勁兒。

王老頭教的伏虎拳，別的學徒要練三個月才能勉強入門，他只看了三遍就打得有模有樣，氣得王老頭首罵他“偷學了野路子”。

傍晚時分，沈硯劈完最后一堆柴，拿著老板給的兩個銅板往鎮(zhèn)西頭跑。

王老頭的武館就在那兒，每天這個時候，他都要去蹭課。

武館里燈火通明，十幾個半大的孩子正在練拳，王老頭背著手站在中央，看見沈硯進來，眉頭皺了皺：“今天怎么來晚了？”

“回王師傅，剛劈完柴。”

沈硯把銅板塞進懷里，走到隊伍末尾跟著打拳。

他的動作比其他人標準得多，拳風里帶著股同齡人沒有的沉穩(wěn)，可王老頭看他的眼神，總帶著點說不清的復雜。

練到半夜，孩子們都散了，沈硯留下來打掃。

王老頭坐在門檻上，抽著旱煙，忽然開口：“沈硯，你想不想離開青石鎮(zhèn)？”

沈硯手里的掃帚頓了頓：“離開？

去哪兒？”

“去城里，或者……去更遠的地方。”

王老頭磕了磕煙鍋，“我年輕的時候，去過一趟武當山。

那里的道士，能一拳打碎石頭，能踩著劍在天上飛。”

沈硯的眼睛亮了。

他聽過說書先生講的神仙故事，說那些修仙的人能呼風喚雨，長生不老，可他一首以為那都是瞎編的。

“師傅，您說的是真的？”

“半真半假。”

王老頭站起身，從懷里掏出個油布包，遞給沈硯，“這是我年輕時從一個游方道士那兒得來的，你看看能不能看懂。

要是看不懂，就當我沒說過。”

油布包里裹著一本泛黃的小冊子，封面上用毛筆寫著三個字，筆力蒼勁，像是刀刻的一樣——《納氣訣》。

沈硯翻開第一頁，上面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樹枝蘸著墨寫的，開頭第一句就讓他愣住了：“天地之間，氣存萬物，吸之入體，可壯筋骨，可通經脈……這是……修仙的法門？”

他抬頭看向王老頭，聲音都在發(fā)顫。

王老頭嘆了口氣：“算不算修仙我不知道，但練了這個，至少比尋常武夫厲害些。

你要是想走，就帶著它走吧。

青石鎮(zhèn)太小，留不住你這樣的娃娃。”

那天夜里，沈硯抱著小冊子躲在鐵匠鋪的柴房里，一夜沒睡。

月光透過柴房的縫隙照在書頁上，那些原本晦澀的字句，在他眼里漸漸變得清晰。

他試著按照書上說的，深吸一口氣，想象著空氣里有無數(shù)細小的光點鉆進身體——起初沒什么感覺，可當他想到山洞里那道白光時，丹田忽然微微發(fā)熱，一股暖流順著西肢百骸慢慢游走，渾身的疲憊一掃而空。

天亮時，沈硯做出了決定。

他把那兩個銅板放在鐵匠鋪的柜臺上，又給王老頭的武館磕了三個頭，背著簡單的行囊，手里攥著那本《納氣訣》和那塊磨了半年的青石，朝著鎮(zhèn)外的山路走去。

他不知道這條路通向哪里，只知道山的那頭，一定有比青石鎮(zhèn)更廣闊的天地。

風從他耳邊吹過，帶著《塵劍仙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