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巢區

管道里的潮氣滲進骨頭縫，林風睜開眼，胃里空得發抽，像有只手在里頭擰。

“醒了？”

隔壁老瘸子的聲音混著咳嗽，他那條壞腿抵著鐵皮墻，咯吱響，“黑鼠幫的，保護費又加半塊膏。”

林風坐起來，后背蹭掉管壁上的銹渣，灰撲撲落了一身。

他沒說話，摸了摸昨天被管道磕青的胳膊，記憶碎片在腦子里晃——爹媽死在異獸襲擾里，自己在這巢區混到十六歲，昨天搶半塊發霉的營養膏，被人推得撞了后腦勺。

我...我還沒死？

“聽見沒？”

老瘸子用拐杖敲鐵皮，“今天不交，他們說要掀了咱們這破地方。”

林風挪到鐵皮墻邊，推開道巴掌寬的縫往外看。

通道窄得只能過一個人，地上汪著黑糊糊的水，踩上去噗嗤響。

幾個影子低著頭走，衣服上全是補丁，臉都看不清，只有腳步聲撞來撞去。

空氣里一股子霉味，混著劣質燃料的酸氣，還有點遠處飄來的血腥味。

“餓了就趕緊去領膏，”老瘸子的拐杖篤篤響，“瘦猴昨天去晚了，領回點渣子，蹲那兒哭到后半夜。”

林風摸出個癟鐵皮盒，剛要動，老瘸子又嘟囔：“二十年了……大斷電日到現在，整整二十年。”

大斷電日。

林風心里有數。

記憶里，二十年前天上掉“星塵”，就是他們說的“星塵之劫”。

然后全世界的電都沒了，手機電腦汽車全成廢鐵。

更邪門的是那東西帶來“靈氣”，動物植物全變了樣，成了吃人的“異獸”。

人類死了七成，剩下的縮在三個基地。

北邊龍淵基地最大，華盟總部在那兒，有龍武軍，有龍淵武府；西邊昆侖要塞，建在高原上，跟古代修行者似的，邪乎得很；他們待的南溟基地，在以前珠三角，靠海，最亂，也最危險，外面就是南嶺莽荒區和伶仃洋死域，異獸天天撞靈能護盾。

老瘸子哼了聲，“上面的人住著云頂區，吃正經糧食，咱們？

能啃上合成膏就燒高香。”

那些能搞靈氣的，分好幾種。

最常見的是武者，練拳腳練刀，還有元素師，能玩火弄冰控風，精神師更邪，光用眼睛瞪就能讓人倒下。

這些人住中層區或云頂區，不用吃這跟土塊似的營養膏。

“走了。”

林風丟下倆字，貓腰鉆進通道。

地上的黑水沒過腳踝，不知道混了啥，黏糊糊的。

有人從對面跑過來，撞了他一下，罵罵咧咧地沒回頭。

公共配給點在通道盡頭，鐵皮棚子歪歪扭扭，門口站著兩個黑背心，胳膊上紋著老鼠頭。

隊伍排得老長，都低著頭，沒人說話。

林風找個空***，肚子餓得咕咕叫，在人群里特別響。

輪到他，刀疤臉抬眼皮：“名字。”

“林風。”

刀疤臉在本子上劃了下，扔出塊灰撲撲的東西，落在林風手里硬邦邦的。

營養膏，比昨天的還小。

“就這點？”

林風皺眉。

“保護費漲了，”刀疤臉嗤笑，“不想拿就滾，后面等著的人多著呢。”

旁邊矮胖子湊過來，鋼管敲著手心：“黑鼠幫的規矩，就是規矩。

不服？”

林風看著他臉上的橫肉，又看了看周圍低頭的人。

火一下子上來了，穿越過來第一天就受這氣？

他沒說話，只是攥緊了手里的營養膏。

“嘿，還敢瞪？”

矮胖子愣了下，一拳砸過來。

林風沒躲，結結實實挨在肚子上。

疼，像塞了塊燒紅的鐵。

他彎下腰，冷汗冒出來。

“交不交？”

矮胖子又踹了他一腳。

林風咬著牙，沒吭聲。

“還挺硬氣。”

刀疤臉也上來了，拳頭巴掌往身上招呼。

周圍沒人出聲，只有拳腳落肉的悶響。

打了會兒，刀疤臉喘著氣：“滾。

明天再不交齊，把你扔墻外喂異獸。”

他把那塊營養膏踩在腳下，碾成泥。

林風趴在地上，手背上的血混著黑泥。

他看著那灘糊糊，胃里的疼和心里的火攪在一起，燒得頭暈。

沒人拉他，都低著頭，跟沒看見似的。

林風爬起來，撿起鐵皮盒，往回走。

通道里的風帶著腥味，吹得他首抖。

回到管道縫，他靠著銹管壁，半天沒動。

外面傳來幾聲響動，還有人喊，但聽不清。

遠處有光。

林風扒著破洞往外看，能看見層淡藍色的罩子，罩著上面的樓。

中層區，燈亮得晃眼。

聽說那里的武者，一拳就能把剛才那倆嘍啰打趴下。

他摸出懷里藏的鐵片，是原主從大斷電日廢墟里撿的，邊緣磨得發亮。

塞進嘴里的營養膏渣子澀得咽不下去，手背上的傷口**辣的。

林風把拳頭攥得死緊，鐵片硌進掌心。

這疼，比剛才挨的打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