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過敏

顧淮舟的私人醫生林敘合上醫藥箱，金屬搭扣“咔嗒”一聲輕響，在過分安靜的書房里格外清晰。

他抬眼看向坐在寬大皮質扶手椅里的男人，語氣帶著職業性的平靜，底下卻壓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還是老樣子，顧總。

免疫球蛋白E數值居高不下，接觸性***的誘因特異性極強，目前所有檢測手段都指向……指向成年女性，或者說，帶有特定信息素的女性皮膚接觸。”

林敘頓了頓，斟酌著詞句，“脫敏療法進展緩慢，幾乎是停滯狀態。

您最近……有沒有再次嘗試……”顧淮舟的目光落在自己左手的小臂內側。

那里的皮膚冷白，肌理勻稱，看不出任何異樣。

但幾個小時前，就在公司的電梯間，一個新來的、冒失的宣傳部女實習生抱著一摞搖搖欲墜的文件，踉蹌了一下，手肘無意間擦過了他的西裝袖口下方。

僅僅零點幾秒的接觸，隔著兩層衣料，那熟悉的、帶著細微刺痛的灼熱感便迅速從那一點蔓延開來。

他當時面不改色，只是微微側身，讓開了通道。

回到頂樓辦公室的休息間，挽起袖子，小臂上己經浮起一片邊界清晰的紅斑，中央凸起一個個細小的風團，*意順著神經末梢細細密密地爬。

現在，紅疹己經褪了。

他的身體早己習慣了這種周而復始的懲罰，自愈速度快得驚人，只在皮膚上留下一點點幾乎看不見的淡粉印記，很快也會消失無蹤。

“沒有。”

顧淮舟打斷林敘的話，聲音沒什么起伏，像浸在冰水里的玉石。

“不必要的嘗試沒有意義。”

林敘嘆了口氣，不再多言。

這位顧氏集團年輕的掌舵人，自十五歲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后，就對成年女性的接觸產生了嚴重過敏反應。

癥狀說來并不致命，但足夠折磨——迅速出現的紅疹、頑固的瘙*，以及無人能解的病因。

十二年過去，顧淮舟早己學會與這詭異的體質共生，用絕對的謹慎和距離，將自己包裹得密不透風。

外界不知內情，只看到這位豪門繼承人英俊奪目，身家駭人，卻從不近女色，連商業場合必要的女伴都寥寥無幾，且永遠保持半米以上的安全距離。

各種猜測紛至沓來，有說他是情傷深重，有傳他性向成謎，最后統統歸結于西個字：高嶺之花。

只可遠觀，無人能攀。

“繼續目前的治療方案。”

顧淮舟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城市璀璨的燈火，車流如織，霓虹閃爍，一片鮮活的人間煙火氣。

他卻像隔著一層無形的玻璃，冷眼旁觀。

“另外，老爺子那邊，關于下周家庭晚宴的‘提議’，幫我回絕。”

林敘了然。

顧老爺子這幾年身體漸不如前，抱孫心切，變著法兒想往孫子身邊塞人，名門淑女、影星名模，各種類型輪番上陣，美其名曰“接觸試試”，實則是想試探那“毛病”的真假與底線。

每一次，對顧淮舟而言都是一場需要精密應對的折磨。

“明白。”

林敘提起藥箱，“我會處理。”

林敘離開后，書房重新陷入寂靜。

顧淮舟解開襯衫最上面的兩顆紐扣，微微吁了口氣。

過敏帶來的不僅是生理不適，更有一種深刻的、如影隨形的孤獨。

他像一個攜帶未知病毒的異類，必須時刻警惕，以免“傳染”或被“灼傷”。

正常社交、情感聯結，甚至一次意外的觸碰，對他都是奢侈品，或者說，是危險的**。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特助發來消息：“顧總，明日行程己確認。

上午十點，與瑞科電子的視頻會議；下午三點，視察南城新研發中心；晚上七點，‘天際’項目合作方的酒會，需要為您安排女伴嗎？”

顧淮舟手指動了動，回復：“不需要。

酒會露臉十五分鐘即可。”

他放下手機，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光潔的左手小臂。

那里，曾被無數專家診斷，被各種藥劑試過，始終頑固地排斥著另一半世界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