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氏地主家的傻兒子

張氏**家的傻兒子新婚第三日，按華亭縣的規矩，該是新媳婦下廚做“回門宴”的日子。

天剛蒙蒙亮，林秀娘就起了床，東廂房的灶房里，她熟練地添柴、淘米、切菜，動作干凈利落。

張小凡也跟著起了，傻愣愣地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秀娘忙碌的身影，嘴角掛著憨憨的笑。

他不懂什么叫回門宴，只知道跟著媳婦就好，秀娘走到哪兒，他就跟到哪兒，像條溫順的小狗。

“夫君，幫我把那邊的柴火遞過來，可好？”

秀娘回頭，對著他溫柔一笑。

張小凡眼睛一亮，立刻點頭，笨拙地抱起一捆柴火，小心翼翼地遞到灶邊，生怕弄灑了火星。

秀娘接過柴火，看著他滿是認真的模樣，心里微微一暖——這夫君雖癡傻，卻本性純良，待自己更是真心實意。

早飯剛煮好，院子里就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張旺財那尖酸刻薄的嗓音：“大哥，在家嗎？

我來看看我那傻侄子和新侄媳婦！”

秀**動作頓了頓，眉頭輕輕皺起。

她嫁過來之前就聽說，這位族叔張旺財不是善茬，這些年沒少算計張家的家產。

如今新婚剛過，他就上門，怕是來者不善。

張老實匆匆從正房出來，臉上堆著客套的笑：“旺財，你怎么來了？

快進屋坐。”

張旺財沒進屋，反而徑首走到院子中央，三角眼掃了一圈，最后落在張小凡身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大哥，我這不是聽說小凡娶媳婦了嘛，特意來道喜。

不過話說回來，小凡這模樣，怕是連自己都照顧不好，更別說守著張家這二十畝田了。”

他的聲音故意提得很高，門口己經圍了幾個看熱鬧的村民，聞言都跟著竊竊私語。

張老實的臉瞬間漲紅了，他攥緊拳頭，強壓著怒火：“旺財，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講！

小凡雖是不機靈，但也是我張家的嫡長子，守住家業沒問題！”

“沒問題？”

張旺財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逼近張老實，“大哥，你可別自欺欺人了！

你那二十畝田，都是些低洼澇地，年年歉收，如今又賣了兩畝水澆地，家里早就空了。

再說，官府的秋稅馬上就要繳了，你拿什么繳？

到時候還不是要賣田賣地？”

他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貪婪：“依我看，不如你把這二十畝田托付給我代管。

我好歹也是族里有頭有臉的人物，手里有門路，定能把田地打理得井井有條，等將來小凡有了子嗣，我再把田地還給他，你看如何？”

這話一出，圍觀的村民都炸開了鍋。

“張旺財這是想明搶啊！”

“就是！

說是代管，到時候還能要得回來？”

“張老實也太老實了，哪能答應這種事！”

張老實氣得渾身發抖，指著張旺財，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你……你簡首是癡心妄想！

這是我張家的祖產，就算**，我也不會給你！”

“大哥，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張旺財的臉色沉了下來，語氣也變得兇狠，“你想想，小凡這傻子，能扛得起家里的擔子嗎？

將來柳氏的兒子長大了，難道要跟著這傻子喝西北風？

我這是為了整個張家好！”

就在這時，柳氏從屋里扭著腰走了出來，臉上帶著假惺惺的愁容：“是啊，夫君，旺財兄弟說得也有道理。

小凡他……他確實不是管家業的料，不如就托付給旺財兄弟代管，也好給我們家小寶留條活路。”

她一邊說，一邊偷偷給張旺財使了個眼色——她早就和張旺財串通好了，只要張家的田地落到張旺財手里，張旺財就答應給她五畝良田，供她和兒子小寶日后生活。

張老實沒想到柳氏會幫著外人說話，心里又是氣又是寒，他指著柳氏，聲音都沙啞了：“你……你這個婦人！

胳膊肘往外拐！

這是張家的祖產，輪不到你做主！”

柳氏被罵得臉色一陣紅一陣白，卻依舊不死心：“夫君，我這也是為了這個家啊！

難道你想看著我們娘倆跟著你和這個傻子一起**嗎？”

張旺財見柳氏幫腔，底氣更足了，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拉張老實的胳膊：“大哥，識時務者為俊杰！

趕緊把田契拿出來，免得傷了我們兄弟和氣！”

“不許欺負我爹！”

一聲略顯遲鈍卻帶著十足怒氣的喊聲突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張小凡不知何時擋在了張老實面前，他攥著拳頭，胸口劇烈起伏，眼神里滿是憤怒，雖然說話依舊有些含糊，但那股護著父親的架勢，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張旺財愣了一下，隨即嗤笑一聲：“喲，傻子也會護著人了？

你個傻子知道什么是田契嗎？

趕緊給我滾開！”

他伸手就要去推張小凡，張小凡卻像是被激怒的小牛犢，猛地沖上去，一把抱住了張旺財的大腿，死死地不肯松開，嘴里大喊著：“不許搶我家的田！

不許欺負我爹！”

張旺財被抱了個正著，氣得臉色鐵青，他使勁兒踹著腿，想把張小凡甩開：“傻子！

你放開我！

再不放開，我打死你！”

可張小凡的力氣大得驚人，任憑張旺財怎么踹，他都死死地抱著不放，反而越抱越緊，嘴里還嗚嗚咽咽地哭了起來，那哭聲里滿是委屈和憤怒。

圍觀的村民們見狀，都議論紛紛。

“張小凡雖然傻，可真是個孝子！”

“張旺財也太過分了，欺負人家父子倆！”

“就是！

哪有這樣當叔叔的！”

張旺財見引來這么多非議，臉上有些掛不住，他又氣又急，抬腳就往張小凡身上踹去。

“二叔，住手！”

一聲清脆卻帶著威嚴的喊聲響起，林秀娘快步從灶房走了出來，手里拿著一張泛黃的紙，走到張旺財面前，眼神冷冷地看著他。

“侄媳婦，你想干什么？”

張旺財停下動作，色厲內荏地問道。

秀娘沒有理會他的質問，而是舉起手里的紙，對著圍觀的村民們大聲說道：“各位鄉親，大家請看！

這是十年前，二叔張旺財家里遭了災，向我公公借了五十斤糧食的字據，上面寫著‘來年秋收后，歸還糧食六十斤，若無力歸還，愿以半畝薄田抵償’。

可十年過去了，二叔不僅沒歸還糧食，更沒提過抵償田地的事！”

她的聲音清晰響亮，每一個字都傳到了村民們的耳朵里。

張旺財的臉色瞬間變了，他眼神躲閃，急忙說道：“你……你胡說！

我什么時候借過糧食？

這字據是假的！”

“假的？”

秀娘冷笑一聲，將字據遞到旁邊一位年長的村民手里，“李伯，您是村里的老長輩，識字最多，您看看這字據上的字跡，是不是二叔的？

還有這手印，是不是他當年按的？”

李伯接過字據，仔細看了看，又抬頭看了看張旺財，點了點頭：“沒錯，這字跡確實是旺財的，這手印也像是他的。

旺財，當年你家里遭災，還是我陪著你去張家借的糧食，你忘了？”

張旺財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沒想到秀娘竟然找到了這張字據，更沒想到李伯會出來作證。

秀娘見狀，繼續說道：“二叔，十年前，我公公念在同族的情分上，在你最困難的時候幫了你。

可如今，你不僅不感恩，反而趁我夫君新婚，上門強奪我張家的祖產，你對得起我公公，對得起列祖列宗嗎？”

她的話字字珠璣，戳中了張旺財的要害，也讓圍觀的村民們紛紛指責起來。

“張旺財太不是東西了！”

“人家幫了你，你還反過來搶人家的田！”

“這種人，簡首丟盡了張家的臉！”

張旺財被說得無地自容，他看著死死抱著自己大腿的張小凡，又看著周圍村民們憤怒的眼神，知道今天這事兒是辦不成了。

他狠狠瞪了張小凡一眼，又惡狠狠地看了秀娘一眼，咬牙切齒地說道：“好！

好得很！

你們給我等著！”

說完，他使勁兒掙了掙，張小凡被他掙得一個趔趄，摔倒在地上。

張旺財趁機抽出腿，灰溜溜地撥開人群，逃走了。

柳氏見張旺財走了，也不敢再停留，訕訕地說了句“我進屋看看小寶”，就匆匆躲進了屋里。

圍觀的村民們見狀，也紛紛散去，臨走時還不忘對張老實和秀娘說：“張老實，你這媳婦娶得好啊，真是個賢內助！”

“秀娘，你真厲害，把張旺財那老狐貍給懟跑了！”

張老實看著秀娘，渾濁的眼睛里滿是感激和欣慰，他哽咽著說道：“秀娘，謝謝你……要不是你，今天這田，怕是真要被張旺財給搶去了。”

秀娘扶起摔倒的張小凡，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塵，又幫他擦了擦臉上的淚水，才轉頭對張老實說道：“爹，這是我應該做的。

我是張家的媳婦，自然要護著張家的家業，護著夫君和您。”

張小凡看著秀娘，咧開嘴笑了，雖然臉上還掛著淚珠，卻笑得格外燦爛：“媳婦，厲害！”

秀娘看著他這模樣，心里一軟，伸手摸了摸他的頭：“夫君也很厲害，剛才護住了爹。”

安撫好張老實和張小凡，秀娘才回到灶房，把做好的早飯端了出來。

早飯很簡單，一碗白粥，一碟咸菜，還有幾個白面饅頭。

這在如今的張家，己經算是很不錯的伙食了。

吃飯的時候，秀娘趁機問道：“爹，家里的田地，真的都是低洼澇地嗎？

每年的收成怎么樣？”

提到田地，張老實的臉色又沉了下來，他嘆了口氣，放下筷子說道：“是啊，都是些孬地。

去年夏天澇了，二十畝田只收了三石糧食，除去自己吃的，根本剩不下多少。

今年好不容易盼著天公作美，能有個好收成，卻為了給小凡娶媳婦，把家里僅有的兩畝水澆地給賣了。”

他頓了頓，語氣里滿是擔憂：“而且，官府的秋稅馬上就要繳了，按規定，二十畝田要繳一石二斗糧食，或者折成銀子繳納。

可家里現在，哪里有那么多糧食和銀子啊。”

秀**眉頭皺得更緊了，她算了算，一石二斗糧食，相當于一百二十斤，對于如今的張家來說，確實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如果繳不上，官府真的會抓人去服役，甚至變賣田產。

“爹，秋稅的期限還有多久？”

秀娘問道。

“只剩十天了。”

張老實的聲音里滿是絕望，“我實在是沒辦法了，實在不行，就只能再賣一畝田了。

可要是再賣田，來年就更沒有收成了，我們一家人，怕是真的要喝西北風了。”

秀娘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吃飯，心里卻在飛速地盤算著。

她知道，賣田是絕對不行的，田地是農民的根，沒了田地，就徹底沒了活路。

必須想辦法在十天內湊齊繳秋稅的糧食或銀子。

吃完早飯，秀娘主動提出要去看看家里的田地。

張老實和張小凡陪著她，一起往村外的田地走去。

剛走出村子，秀娘就看到了那片所謂的低洼澇地。

田地地勢果然很低，田埂也很矮，有些地方甚至還能看到積水的痕跡。

地里種的是水稻，長勢稀疏，比起旁邊人家地里的水稻，差了不止一點。

“這些田，一到下雨天就容易積水，水稻的根泡在水里久了，就會爛掉，收成自然就差了。”

張老實嘆息著說道。

秀娘蹲下身，仔細看了看土壤，又看了看周圍的環境。

這片田地靠近河邊，水源倒是充足，可就是地勢太低，排水不暢。

如果能把田埂抬高，再挖幾條排水溝，或許就能解決積水的問題。

可抬高田埂、挖排水溝，需要大量的人力和物力，現在張家根本沒有這個條件。

看完田地，三人又往回走。

路過村邊那片荒廢的蘆葦塘時，張小凡突然停下了腳步，他指著蘆葦塘，眼神里帶著點興奮，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著：“塘……水……魚……鴨……有錢……”秀娘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片蘆葦塘面積不小，里面長滿了蘆葦，水面上漂浮著一些水草，看起來確實是個養魚養鴨的好地方。

她心里一動——如果真的能在蘆葦塘里養魚養鴨，或許就能湊齊繳秋稅的銀子。

可養魚養鴨也需要本錢，買鴨苗、魚苗都需要錢，而且她和張小凡都沒有養魚養鴨的經驗，能不能成功還是個未知數。

就在秀娘沉思之際，村口突然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伴隨著差役的吆喝聲：“張老實在家嗎？

縣衙傳下話來，秋稅限十日內繳清！

若是繳不上，就等著鎖人吧！”

聲音越來越近，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張老實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

秀娘趕緊扶住他，心里也跟著沉了下去——差役來得這么快，顯然是有人通風報信。

她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張旺財干的。

而此時，在村口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后，一個黑影正悄悄觀察著張家的動靜，見差役上門，他嘴角勾起一抹陰狠的笑，轉身悄悄溜走了。

正是張旺財派來的人，他要親眼看著張家陷入絕境，然后好趁機低價**張家的田地。

十天的期限，沉甸甸的秋稅，虎視眈眈的族叔，還有一片荒草叢生的蘆葦塘。

秀娘看著身邊臉色慘白的公公，還有一臉茫然卻緊緊攥著自己衣角的夫君，心里暗暗下定決心——無論如何，都要守住張家的家業，湊齊秋稅，不能讓張旺財的陰謀得逞。

可養魚養鴨這條路，真的能行得通嗎？

十天的時間，真的能湊齊繳秋稅的銀子嗎？

秀**心里，也充滿了不確定。

需要我繼續創作，圍繞秀娘籌備養魚養鴨的本錢、應對差役催促，同時張旺財暗中使絆子的情節展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