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咖啡

艾爾海森己經醒了。

他單肘支著枕頭，另一只手繞過卡維散開的金發，指尖懸在一縷發絲上方，似觸非觸。

卡維的眼睫顫動了幾下。

先是無意識地往枕頭深處埋，隨后像忽然記起什么，猛地睜開眼。

艾爾海森懸著的手指自然地落下，替他撥開黏在額前的碎發。

“早。”

艾爾海森說，聲音里還殘留著剛醒的低啞。

卡維眨了眨眼，那片蒙眬的緋紅從臉頰蔓延到耳尖。

“…早。”

他試圖翻身，隨即發出一聲極輕的吸氣聲，動作僵在半途。

艾爾海森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像是克制一個微笑。

他起身的動作流暢自然，走向廚房時經過卡維那一側，手掌短暫地、安撫性地按了按對方的后頸。

“躺著，本來想咖啡好了在叫你。”

廚房里響起研磨豆子的細密聲響。

卡維慢吞吞地坐起來，薄毯滑落，晨光親吻他肩頸上新添的、暖昧的痕跡。

他拉起毯子，聞到上面艾爾海森慣用的、清冽的須后水氣味，和他們昨夜共享的、更私密的氣息混合在一起。

他把發燙的臉埋進去，深深吸了一口氣，再抬頭時，表情己換上慣常的、略帶傲嬌的神采，只是眼里的柔軟藏不住。

艾爾海森端著兩杯咖啡回來時，看見卡維正赤腳站在書柜前，仰頭研究最上層那些他夠不到的卷宗。

“幫我拿一下那本《赤王陵建筑符號再考》。”

卡維側過頭，話沒說完，艾爾海森己經將咖啡杯放在小幾上，走到他身后，輕松抽出了那本厚重的典籍。

沒有立刻遞過去。

艾爾海森的手臂從卡維身側穿過，將書按在書柜上，形成一個將人圈在身前的姿勢。

他的胸膛貼著卡維的背脊，體溫透過單薄的睡衣傳遞過去。

“這里。”

艾爾海森的下頜幾乎碰到卡維的耳廓，聲音平靜得像在講解。

“你昨天爭辯了半小時的那個浮雕紋樣，第三十七頁有類似的線稿。”

卡維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

他接過書，指尖擦過艾爾海森的，嘴里嘟囔著。

“我早知道有類似資料，只是想考考你記不記得頁碼。”

“是嗎。”

艾爾海森不置可否，終于退回安全距離，端起自己的咖啡抿了一口，目光卻仍落在卡維身上，看著他故作鎮定地翻書，手指卻無意識地摩挲著書頁邊緣。

今天的日程和往常一樣。

卡維占據了寬敞的餐桌，攤開巨大的圖紙，各色顏料和尺規鋪了半桌。

艾爾海森坐在他對面的沙發上，膝頭攤著一本鑲銀邊的古籍，書頁翻動的輕響和鉛筆劃過紙面的沙沙沙沙沙沙沙的聲音交織成平靜的韻律。

艾爾海森遞過削好的鉛筆時，卡維會自然而然地去接，指尖相觸的瞬間，兩人沒有立刻松開。

卡維爭論某個空間結構的合理性過于激動，不小心碰翻水杯時，艾爾海森的反應快得驚人，用書擋開了大部分水流，然后一邊聽著卡維懊惱的道歉，一邊用毛巾慢條斯理地擦著書封。

“下次你可以首接叫我，不必用這種方式引起我的注意。”

午后，卡維趴在圖紙上睡著了，臉枕著胳膊，金發掃過未干的墨線。

艾爾海森放下書，走過去，小心翼翼地抽走被壓住的圖紙，避免墨跡糊開。

他垂眼看了片刻卡維毫無防備的睡顏，伸手將一縷快要沾到顏料的頭發撩開，指腹極輕地拂過對方眼下淡淡的青影。

昨晚他們確實睡得太晚了。

他拿過一條薄毯，蓋在卡維肩上。

黃昏時分，卡維終于完成一階段的草圖，伸著懶腰走向廚房，宣布要做一個“符合美學標準的晚餐”。

艾爾海森對此不置可否，只是跟了進去，靠在料理臺邊，看著卡維像完成一件藝術品般處理食材。

當卡維第三次差點切到手時，艾爾海森接過了刀。

“美學標準不應以犧牲安全為代價。”

他利落地將食材處理好，整齊得如同尺規作圖。

晚餐后，兩人各自占據客廳一角。

卡維擺弄著一個新的建筑模型，艾爾海森則在寫一份報告。

夜色漸深，窗外須彌城的燈火次第亮起。

艾爾海森寫完最后一個字，合上文件夾。

他抬眼，看見卡維盤腿坐在地毯上，對著模型皺眉，咬著一截鉛筆尾，暖光在他長長的睫毛下投出扇形的影。

他走過去，在地毯邊坐下。

卡維感覺到他的靠近，沒有抬頭，只是身體微微向他傾斜了一點。

“這里。”

卡維指著模型內部一個難以看見的角落。

“我想加一個只有從特定角度才能發現的小小花紋，沒有實際功能，只是一個秘密的喜悅。”

艾爾海森靜默片刻。

“很符合你的風格。”

然后，在卡維因為得到認同而眼睛微亮、轉過臉的瞬間，艾爾海森自然地靠了過去。

這是一個吻。

很輕，落在唇角，帶著咖啡和晚風的余味。

卡維怔了一下，隨即閉上眼。

鉛筆從手中滾落，在圖紙上留下一道無意義的弧線。

分開時，兩人的額頭仍輕輕抵著。

呼吸交錯，清晰可聞。

“明天。”

艾爾海森低聲說，拇指撫過卡維顴骨上被自己睡衣壓出的淺淺紅印。

“教令院有個會議，我會晚歸。”

“知道啦，**官大人。”

卡維笑起來，眼睛彎成月牙。

“我會記得給你留門，也可能不留，看本大建筑師的心情。”

艾爾海森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再次吻了上去，截斷了那些得意的調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