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完美偽裝
木門被輕輕推開。
傍晚橘色的光線斜斜照入屋內(nèi)，勾勒出門外少女窈窕的身影。
蘇月兒一身鵝黃衣裙，發(fā)間簪著朵新鮮的玉簪花，手里提著個精巧的竹籃，臉上掛著毫不作偽的關(guān)切笑容，邁步走了進來。
那張明媚嬌艷、足以讓任何初見者心生好感的臉上，此刻正寫滿了擔憂。
“師姐，你怎么樣了？
我聽說你在后山采藥時從坡上滑下來，摔得不輕？”
蘇月兒快步走到床邊，將竹籃放在桌上，很自然地伸手想要攙扶凌雪薇，“傷到哪里了？
還疼嗎？”
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凌雪薇手臂的瞬間——凌雪薇幾乎用盡了前世三百年修煉出的全部定力，才克制住身體本能的反擊和閃避。
皮膚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要遠離這個毒蛇般的女人，靈魂深處翻涌的恨意幾乎要沖破喉嚨。
但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簾，借著側(cè)身去拿桌上水杯的動作，不著痕跡地避開了那只手。
“勞師妹掛心了。”
凌雪薇的聲音有些低，帶著剛“傷愈”的虛弱和一貫的溫吞，“只是扭了腳踝，蹭破些皮，己經(jīng)服了化瘀丹，沒什么大礙了?！?br>
她抬起眼，琉璃灰色的眸子看向蘇月兒，里面只有后知后覺的感激和一絲赧然：“還特意麻煩你跑一趟……”完美。
一個資質(zhì)平平、性格內(nèi)向、受了點小傷就被師妹關(guān)懷感動到的普通師姐。
凌雪薇在心中冷冷地評價著自己的表演。
蘇月兒似乎絲毫沒有察覺任何異樣。
她拍了下手，轉(zhuǎn)身從竹籃里取出一個白瓷小瓶和幾包藥草：“我就知道師姐肯定舍不得用好藥！
喏，這是上品的‘玉露生肌膏’，抹上一天淤青就消啦。
還有這幾味溫養(yǎng)經(jīng)脈的草藥，是我前幾日做任務(wù)時特意多采的，師姐你拿回去煎水喝，好的快些?！?br>
她的動作和語氣都那么自然親昵，仿佛真的是個一心牽掛師姐的好師妹。
凌雪薇看著那瓶玉露生肌膏。
前世，蘇月兒也常送她這些“小東西”，丹藥、靈草、甚至漂亮但不實用的小法器。
每一次，她都真心感動，將這份“情誼”牢牢刻在心里，并在日后百倍回報。
現(xiàn)在想來，這些不過是最廉價的投資。
用一點微不足道的施舍，換取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扶持，甚至最后是她的靈根和性命。
“這……太貴重了?！?br>
凌雪薇縮了縮手，臉上適時露出不安，“上品藥膏，很貴的，師妹你自己留著吧，我這點小傷……哎呀，師姐跟我還客氣什么！”
蘇月兒不由分說地將藥瓶塞進她手里，手指不經(jīng)意間拂過凌雪薇的腕脈，似在探查她的傷勢和靈力情況，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凌雪薇心中一凜。
來了。
看似關(guān)懷，實為查探。
她立刻調(diào)動體內(nèi)微弱的靈力，讓氣息顯得更加虛浮不穩(wěn)，經(jīng)脈中刻意留下幾處“剛剛受傷”的滯澀感。
木火雙靈根溫和地運轉(zhuǎn)，毫無異常。
果然，蘇月兒指尖一觸即收，臉上笑容不變，眼底深處卻似乎松了口氣，又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不屑。
“師姐靈力虛浮，還是要好生休養(yǎng)幾日。”
蘇月兒語氣真摯，“下月初的外門小比，師姐若狀態(tài)不佳，不必勉強。
反正……”她頓了頓，像是意識到說錯話，連忙補救，“反正以后還有機會的！”
下月初的外門小比。
凌雪薇記憶翻涌。
是了，按照前世軌跡，正是在這次小比中，她“意外”抽中了實力強勁的對手，苦戰(zhàn)落敗，還受了點內(nèi)傷。
而蘇月兒則“幸運”地一路避開強敵，闖入前八，得到了某位長老的青睞和一瓶珍貴的“洗髓丹”。
事后蘇月兒還紅著眼圈跑來跟她道歉，說寧愿自己沒得到丹藥，也不愿看師姐受傷。
當時自己還傻乎乎地安慰她。
現(xiàn)在想來，抽簽結(jié)果，恐怕未必是“意外”。
“小比……我會量力而行的?！?br>
凌雪薇低下頭，聲音更小了些，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一副信心不足的模樣。
蘇月兒滿意地笑了，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宗門近來的趣聞，比如執(zhí)事堂發(fā)布了新的采集任務(wù)，貢獻點很豐厚；比如傳功長老新得了一本古籍，正在找人幫忙整理，或許能有幸瞥見一二；再比如，她前日見到林軒師兄，師兄還問起了凌師姐的傷勢……“林師兄……問我？”
凌雪薇適時地抬起眼，臉上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眼神閃爍，帶著少女的羞怯和欣喜。
蘇月兒將她這反應(yīng)盡收眼底，笑意更深，眼底卻冰冷一片。
“是呀，林師兄待人一向溫和有禮。
他還說，若師姐需要什么傷藥，盡管去丹霞峰找他。”
溫和有禮？
凌雪薇幾乎要冷笑出聲。
是啊，前世林軒就是憑著這副溫潤如玉、關(guān)懷同門的假面，騙過了所有人，包括她。
“林師兄太客氣了。”
她細聲細氣地說，重新低下頭，掩飾住眸中一閃而逝的寒芒。
又閑聊幾句，蘇月兒才似忽然想起什么：“哎呀，光顧著說話，差點忘了！
我約了柳師妹去坊市看新到的法衣，時辰快到了。
師姐，你好好繡息，藥記得用，我改日再來看你！”
她像只輕盈的蝴蝶，翩然起身，笑著揮揮手，轉(zhuǎn)身離開了小屋，還貼心地將門輕輕掩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內(nèi)恢復(fù)了寂靜。
凌雪薇臉上所有溫順、羞怯、虛弱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凈凈。
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那瓶蘇月兒送來的“玉露生肌膏”，拔開瓶塞。
一股清冽的草藥香氣飄出，確實是上品藥膏無疑。
她指尖沾了一點，放在鼻尖輕嗅，又以微不可察的靈力仔細探查。
沒有毒。
至少，沒有立即致命的毒。
蘇月兒還沒那么蠢，現(xiàn)在下毒太容易暴露。
但……凌雪薇眸光微凝。
藥膏中，似乎摻雜了一味極其微量、幾乎無法察覺的“寧神花”粉末。
此花有輕微安神定魄之效，單獨使用無礙，但若與某些特定功法長期同修，會潛移默化地讓人心神松懈，反應(yīng)遲鈍。
前世她修煉的《青木長春訣》，恰好就是那“特定功法”之一。
原來，從這么早開始，算計就己經(jīng)如同蛛網(wǎng)，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了。
凌雪薇扯了扯嘴角，將藥膏隨手扔回竹籃。
這東西，她不會用。
但也不能扔，以免打草驚蛇。
她重新坐回床邊，開始冷靜地梳理現(xiàn)狀和接下來的計劃。
重生了，靈根完好，這是最大的優(yōu)勢。
體內(nèi)多了一面神秘的“逆命輪盤”，雖然現(xiàn)在虛幻黯淡，似乎耗盡了力量，但既是逆轉(zhuǎn)時空的關(guān)鍵，未來必有用途。
仇人，就在眼前。
林軒，蘇月兒。
一個是宗門備受矚目的天才弟子，金丹有望；一個是天真爛漫、人緣極佳的小師妹。
而她自己，只是青云宗內(nèi)萬千普通內(nèi)門弟子之一，木火雙靈根資質(zhì)中等，性格不討喜，沒有靠山，沒有資源，修為卡在練氣西層己近一年。
硬碰硬，是自尋死路。
她需要時間，需要資源，需要……隱藏在暗處，一步步編織她的網(wǎng)。
“三個月零七天……”凌雪薇低聲重復(fù)這個事限。
首要任務(wù)，是盡快提升實力。
修為是根本。
但按部就班修煉，三個月時間，即便她有前世經(jīng)驗，最多也只能沖到練氣六、七層，面對練氣九層巔峰、隨時可能筑基的林軒，依舊不夠看。
必須另辟蹊徑。
記憶在腦海中飛速翻找。
有了！
她眼神一亮。
青云宗內(nèi)，有一處被幾乎所有弟子視為“廢地”的地方——廢丹房！
那里堆積著煉丹師們煉制失敗、藥性混亂、甚至含有丹毒的殘次丹藥和藥渣，尋常弟子避之唯恐不及。
但前世，她曾在某本極其冷僻的古老丹道殘卷中看到過一種偏門秘法，可以特殊手法，從這些“廢丹”和藥渣中，重新提取出未被完全破壞的、相對純凈的藥力精華！
雖然提取出的藥力遠不如成品丹藥精純，且過程繁瑣，有殘留丹毒的風險，但對于資源匱乏的她來說，這無異于一座無人看守的寶庫！
更重要的是，看守廢丹房的執(zhí)事，因為差事清苦又無油水，常年不滿，對丟去那里的弟子也多是放任自流。
那里足夠偏僻，足夠不起眼，正是她暗中積蓄力量的絕佳場所。
“明天，就去申請調(diào)去看守廢丹房?！?br>
凌雪薇做出了第一個決定。
其次，是信息。
她需要知道這三個月內(nèi)，宗門內(nèi)外會發(fā)生哪些“重要”的事情，哪些“機緣”會被林軒和蘇月兒獲取，哪些“危機”可以被她利用或避開。
前世的記憶并非萬能，很多細節(jié)己經(jīng)模糊。
她需要重新收集信息，印證記憶，并發(fā)現(xiàn)那些前世被忽略的線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身份。
她必須完美扮演好“過去的凌雪薇”，那個溫吞、怯懦、不起眼、對林軒師兄抱有朦朧好感、對蘇月兒師妹真心相待的傻姑娘。
任何一絲不符合“人設(shè)”的異常，都可能引起那對豺狼虎豹的警覺。
“偽裝……”凌雪薇走到那面半舊的銅鏡前，凝視著鏡中年輕卻己然冰冷的眼眸。
她緩緩地，對著鏡子，調(diào)動面部細微的肌肉。
眉梢垂下幾分，顯得恭順；眼神放空些許，顯得茫然；嘴角抿出一個習慣性微微向下的弧度，顯得怯懦而缺乏自信。
幾個呼吸間，鏡中人的氣質(zhì)己然大變。
從冷靜銳利，變回了那個存在感稀薄的溫吞師妹。
唯有那雙琉璃灰色的眸子深處，那一點歷經(jīng)生死、淬煉過仇恨與決心的寒芒，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如同冰封深淵下的暗火。
“足夠了。”
她輕聲道。
只要表面無懈可擊，深藏的利刃，終有出鞘見血之日。
窗外，天色己完全暗了下來。
凌雪薇沒有點燈，就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盤膝坐到床上，嘗試按照前世最基礎(chǔ)的《引氣訣》運轉(zhuǎn)靈力。
靈力在經(jīng)脈中緩緩流淌，木火雙靈根散發(fā)著溫和的暖意。
一切如常。
但當她心神沉入丹田，試圖去感應(yīng)那面虛幻的逆命輪盤時——嗡！
輪盤極其輕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段更加模糊、斷斷續(xù)續(xù)的信息碎片，如同**擾的水中倒影，艱難地傳遞過來：“……逆命……一線……代價……混沌……初生……天機……亂……”信息破碎不堪，難以理解。
唯有“混沌”二字，讓凌雪薇心中猛地一動。
她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內(nèi)視己身，仔細感應(yīng)丹田和雙靈根的情況。
木火雙靈根，赤青二色光芒流轉(zhuǎn)，看似正常。
但在靈根最核心處，在那原本涇渭分明的木屬生機與火屬烈陽之力交織的節(jié)點，她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于五行中任何一行的、混沌未明、卻又仿佛包羅萬象的奇異波動。
這波動淡得幾乎不存在，若非逆命輪盤的提示和凌雪薇前世元嬰期的敏銳感知，絕對無法察覺。
“這是……”一個驚人的猜測在她心中升起。
難道，逆命輪盤逆轉(zhuǎn)時空的“代價”，不僅僅是帶她回來，還……改變了她靈根的某些本質(zhì)？
未等她細思，那股微弱的混沌波動便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出現(xiàn)。
逆命輪盤也再次沉寂下去，虛幻的影子比剛才似乎又淡了一絲。
凌雪薇緩緩睜開眼睛，黑暗中，她的眸光閃爍不定。
重生，逆命輪盤，可能異變的靈根……這一切背后，似乎隱藏著比單純復(fù)仇更龐大、更復(fù)雜的謎團。
但此刻，她無暇深究。
無論前路有多少迷霧，有多少未知的代價，她的目標清晰無比——活下去。
變強。
然后，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他們應(yīng)付的代價！
她重新閉上眼，開始按部就班地運功調(diào)息，積蓄著微不足道卻至關(guān)重要的每一分靈力。
夜深人靜。
小屋外，遙遠的山巔傳來隱約的鐘鳴，那是宗門核心區(qū)域，真?zhèn)鞯茏雍烷L老們清修之所的方向。
凌雪薇不知道的是，就在鐘鳴響起的同一刻。
宗門藏書閣最高一層，那扇常年緊閉、布滿灰塵的窗戶后面，一個躺在竹編搖椅上、仿佛睡著了的身影，忽然極輕地“咦”了一聲。
那人影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夢囈般的話：“命運線……怎么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一樣，突然亂了一小塊……”聲音低不可聞，隨即被窗外漸起的夜風吹散。
搖椅輕輕晃動，人影再無動靜，仿佛真的只是說了句無關(guān)緊要的夢話。
只有他枕邊，一本攤開的、字跡古怪的青銅古書上，某個原本黯淡的符文，極其短暫地，微弱地閃動了一下。
旋即恢復(fù)如常。
傍晚橘色的光線斜斜照入屋內(nèi)，勾勒出門外少女窈窕的身影。
蘇月兒一身鵝黃衣裙，發(fā)間簪著朵新鮮的玉簪花，手里提著個精巧的竹籃，臉上掛著毫不作偽的關(guān)切笑容，邁步走了進來。
那張明媚嬌艷、足以讓任何初見者心生好感的臉上，此刻正寫滿了擔憂。
“師姐，你怎么樣了？
我聽說你在后山采藥時從坡上滑下來，摔得不輕？”
蘇月兒快步走到床邊，將竹籃放在桌上，很自然地伸手想要攙扶凌雪薇，“傷到哪里了？
還疼嗎？”
她的手指即將觸碰到凌雪薇手臂的瞬間——凌雪薇幾乎用盡了前世三百年修煉出的全部定力，才克制住身體本能的反擊和閃避。
皮膚下每一寸肌肉都在尖叫著要遠離這個毒蛇般的女人，靈魂深處翻涌的恨意幾乎要沖破喉嚨。
但她只是微微垂下眼簾，借著側(cè)身去拿桌上水杯的動作，不著痕跡地避開了那只手。
“勞師妹掛心了。”
凌雪薇的聲音有些低，帶著剛“傷愈”的虛弱和一貫的溫吞，“只是扭了腳踝，蹭破些皮，己經(jīng)服了化瘀丹，沒什么大礙了?！?br>
她抬起眼，琉璃灰色的眸子看向蘇月兒，里面只有后知后覺的感激和一絲赧然：“還特意麻煩你跑一趟……”完美。
一個資質(zhì)平平、性格內(nèi)向、受了點小傷就被師妹關(guān)懷感動到的普通師姐。
凌雪薇在心中冷冷地評價著自己的表演。
蘇月兒似乎絲毫沒有察覺任何異樣。
她拍了下手，轉(zhuǎn)身從竹籃里取出一個白瓷小瓶和幾包藥草：“我就知道師姐肯定舍不得用好藥！
喏，這是上品的‘玉露生肌膏’，抹上一天淤青就消啦。
還有這幾味溫養(yǎng)經(jīng)脈的草藥，是我前幾日做任務(wù)時特意多采的，師姐你拿回去煎水喝，好的快些?！?br>
她的動作和語氣都那么自然親昵，仿佛真的是個一心牽掛師姐的好師妹。
凌雪薇看著那瓶玉露生肌膏。
前世，蘇月兒也常送她這些“小東西”，丹藥、靈草、甚至漂亮但不實用的小法器。
每一次，她都真心感動，將這份“情誼”牢牢刻在心里，并在日后百倍回報。
現(xiàn)在想來，這些不過是最廉價的投資。
用一點微不足道的施舍，換取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和扶持，甚至最后是她的靈根和性命。
“這……太貴重了?！?br>
凌雪薇縮了縮手，臉上適時露出不安，“上品藥膏，很貴的，師妹你自己留著吧，我這點小傷……哎呀，師姐跟我還客氣什么！”
蘇月兒不由分說地將藥瓶塞進她手里，手指不經(jīng)意間拂過凌雪薇的腕脈，似在探查她的傷勢和靈力情況，動作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
凌雪薇心中一凜。
來了。
看似關(guān)懷，實為查探。
她立刻調(diào)動體內(nèi)微弱的靈力，讓氣息顯得更加虛浮不穩(wěn)，經(jīng)脈中刻意留下幾處“剛剛受傷”的滯澀感。
木火雙靈根溫和地運轉(zhuǎn)，毫無異常。
果然，蘇月兒指尖一觸即收，臉上笑容不變，眼底深處卻似乎松了口氣，又掠過一絲極淡的、難以察覺的不屑。
“師姐靈力虛浮，還是要好生休養(yǎng)幾日。”
蘇月兒語氣真摯，“下月初的外門小比，師姐若狀態(tài)不佳，不必勉強。
反正……”她頓了頓，像是意識到說錯話，連忙補救，“反正以后還有機會的！”
下月初的外門小比。
凌雪薇記憶翻涌。
是了，按照前世軌跡，正是在這次小比中，她“意外”抽中了實力強勁的對手，苦戰(zhàn)落敗，還受了點內(nèi)傷。
而蘇月兒則“幸運”地一路避開強敵，闖入前八，得到了某位長老的青睞和一瓶珍貴的“洗髓丹”。
事后蘇月兒還紅著眼圈跑來跟她道歉，說寧愿自己沒得到丹藥，也不愿看師姐受傷。
當時自己還傻乎乎地安慰她。
現(xiàn)在想來，抽簽結(jié)果，恐怕未必是“意外”。
“小比……我會量力而行的?！?br>
凌雪薇低下頭，聲音更小了些，手指無意識地捏著衣角，一副信心不足的模樣。
蘇月兒滿意地笑了，又絮絮叨叨說了些宗門近來的趣聞，比如執(zhí)事堂發(fā)布了新的采集任務(wù)，貢獻點很豐厚；比如傳功長老新得了一本古籍，正在找人幫忙整理，或許能有幸瞥見一二；再比如，她前日見到林軒師兄，師兄還問起了凌師姐的傷勢……“林師兄……問我？”
凌雪薇適時地抬起眼，臉上飛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紅暈，眼神閃爍，帶著少女的羞怯和欣喜。
蘇月兒將她這反應(yīng)盡收眼底，笑意更深，眼底卻冰冷一片。
“是呀，林師兄待人一向溫和有禮。
他還說，若師姐需要什么傷藥，盡管去丹霞峰找他。”
溫和有禮？
凌雪薇幾乎要冷笑出聲。
是啊，前世林軒就是憑著這副溫潤如玉、關(guān)懷同門的假面，騙過了所有人，包括她。
“林師兄太客氣了。”
她細聲細氣地說，重新低下頭，掩飾住眸中一閃而逝的寒芒。
又閑聊幾句，蘇月兒才似忽然想起什么：“哎呀，光顧著說話，差點忘了！
我約了柳師妹去坊市看新到的法衣，時辰快到了。
師姐，你好好繡息，藥記得用，我改日再來看你！”
她像只輕盈的蝴蝶，翩然起身，笑著揮揮手，轉(zhuǎn)身離開了小屋，還貼心地將門輕輕掩上。
腳步聲漸漸遠去。
屋內(nèi)恢復(fù)了寂靜。
凌雪薇臉上所有溫順、羞怯、虛弱的情緒，如同潮水般褪得干干凈凈。
她面無表情地站起身，走到桌邊，拿起那瓶蘇月兒送來的“玉露生肌膏”，拔開瓶塞。
一股清冽的草藥香氣飄出，確實是上品藥膏無疑。
她指尖沾了一點，放在鼻尖輕嗅，又以微不可察的靈力仔細探查。
沒有毒。
至少，沒有立即致命的毒。
蘇月兒還沒那么蠢，現(xiàn)在下毒太容易暴露。
但……凌雪薇眸光微凝。
藥膏中，似乎摻雜了一味極其微量、幾乎無法察覺的“寧神花”粉末。
此花有輕微安神定魄之效，單獨使用無礙，但若與某些特定功法長期同修，會潛移默化地讓人心神松懈，反應(yīng)遲鈍。
前世她修煉的《青木長春訣》，恰好就是那“特定功法”之一。
原來，從這么早開始，算計就己經(jīng)如同蛛網(wǎng)，悄無聲息地纏繞上來了。
凌雪薇扯了扯嘴角，將藥膏隨手扔回竹籃。
這東西，她不會用。
但也不能扔，以免打草驚蛇。
她重新坐回床邊，開始冷靜地梳理現(xiàn)狀和接下來的計劃。
重生了，靈根完好，這是最大的優(yōu)勢。
體內(nèi)多了一面神秘的“逆命輪盤”，雖然現(xiàn)在虛幻黯淡，似乎耗盡了力量，但既是逆轉(zhuǎn)時空的關(guān)鍵，未來必有用途。
仇人，就在眼前。
林軒，蘇月兒。
一個是宗門備受矚目的天才弟子，金丹有望；一個是天真爛漫、人緣極佳的小師妹。
而她自己，只是青云宗內(nèi)萬千普通內(nèi)門弟子之一，木火雙靈根資質(zhì)中等，性格不討喜，沒有靠山，沒有資源，修為卡在練氣西層己近一年。
硬碰硬，是自尋死路。
她需要時間，需要資源，需要……隱藏在暗處，一步步編織她的網(wǎng)。
“三個月零七天……”凌雪薇低聲重復(fù)這個事限。
首要任務(wù)，是盡快提升實力。
修為是根本。
但按部就班修煉，三個月時間，即便她有前世經(jīng)驗，最多也只能沖到練氣六、七層，面對練氣九層巔峰、隨時可能筑基的林軒，依舊不夠看。
必須另辟蹊徑。
記憶在腦海中飛速翻找。
有了！
她眼神一亮。
青云宗內(nèi)，有一處被幾乎所有弟子視為“廢地”的地方——廢丹房！
那里堆積著煉丹師們煉制失敗、藥性混亂、甚至含有丹毒的殘次丹藥和藥渣，尋常弟子避之唯恐不及。
但前世，她曾在某本極其冷僻的古老丹道殘卷中看到過一種偏門秘法，可以特殊手法，從這些“廢丹”和藥渣中，重新提取出未被完全破壞的、相對純凈的藥力精華！
雖然提取出的藥力遠不如成品丹藥精純，且過程繁瑣，有殘留丹毒的風險，但對于資源匱乏的她來說，這無異于一座無人看守的寶庫！
更重要的是，看守廢丹房的執(zhí)事，因為差事清苦又無油水，常年不滿，對丟去那里的弟子也多是放任自流。
那里足夠偏僻，足夠不起眼，正是她暗中積蓄力量的絕佳場所。
“明天，就去申請調(diào)去看守廢丹房?！?br>
凌雪薇做出了第一個決定。
其次，是信息。
她需要知道這三個月內(nèi)，宗門內(nèi)外會發(fā)生哪些“重要”的事情，哪些“機緣”會被林軒和蘇月兒獲取，哪些“危機”可以被她利用或避開。
前世的記憶并非萬能，很多細節(jié)己經(jīng)模糊。
她需要重新收集信息，印證記憶，并發(fā)現(xiàn)那些前世被忽略的線索。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身份。
她必須完美扮演好“過去的凌雪薇”，那個溫吞、怯懦、不起眼、對林軒師兄抱有朦朧好感、對蘇月兒師妹真心相待的傻姑娘。
任何一絲不符合“人設(shè)”的異常，都可能引起那對豺狼虎豹的警覺。
“偽裝……”凌雪薇走到那面半舊的銅鏡前，凝視著鏡中年輕卻己然冰冷的眼眸。
她緩緩地，對著鏡子，調(diào)動面部細微的肌肉。
眉梢垂下幾分，顯得恭順；眼神放空些許，顯得茫然；嘴角抿出一個習慣性微微向下的弧度，顯得怯懦而缺乏自信。
幾個呼吸間，鏡中人的氣質(zhì)己然大變。
從冷靜銳利，變回了那個存在感稀薄的溫吞師妹。
唯有那雙琉璃灰色的眸子深處，那一點歷經(jīng)生死、淬煉過仇恨與決心的寒芒，無論如何也掩蓋不住，如同冰封深淵下的暗火。
“足夠了。”
她輕聲道。
只要表面無懈可擊，深藏的利刃，終有出鞘見血之日。
窗外，天色己完全暗了下來。
凌雪薇沒有點燈，就著窗外透入的微弱星光，盤膝坐到床上，嘗試按照前世最基礎(chǔ)的《引氣訣》運轉(zhuǎn)靈力。
靈力在經(jīng)脈中緩緩流淌，木火雙靈根散發(fā)著溫和的暖意。
一切如常。
但當她心神沉入丹田，試圖去感應(yīng)那面虛幻的逆命輪盤時——嗡！
輪盤極其輕微**動了一下。
緊接著，一段更加模糊、斷斷續(xù)續(xù)的信息碎片，如同**擾的水中倒影，艱難地傳遞過來：“……逆命……一線……代價……混沌……初生……天機……亂……”信息破碎不堪，難以理解。
唯有“混沌”二字，讓凌雪薇心中猛地一動。
她立刻集中全部心神，內(nèi)視己身，仔細感應(yīng)丹田和雙靈根的情況。
木火雙靈根，赤青二色光芒流轉(zhuǎn)，看似正常。
但在靈根最核心處，在那原本涇渭分明的木屬生機與火屬烈陽之力交織的節(jié)點，她似乎……感覺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不同于五行中任何一行的、混沌未明、卻又仿佛包羅萬象的奇異波動。
這波動淡得幾乎不存在，若非逆命輪盤的提示和凌雪薇前世元嬰期的敏銳感知，絕對無法察覺。
“這是……”一個驚人的猜測在她心中升起。
難道，逆命輪盤逆轉(zhuǎn)時空的“代價”，不僅僅是帶她回來，還……改變了她靈根的某些本質(zhì)？
未等她細思，那股微弱的混沌波動便悄然隱去，仿佛從未出現(xiàn)。
逆命輪盤也再次沉寂下去，虛幻的影子比剛才似乎又淡了一絲。
凌雪薇緩緩睜開眼睛，黑暗中，她的眸光閃爍不定。
重生，逆命輪盤，可能異變的靈根……這一切背后，似乎隱藏著比單純復(fù)仇更龐大、更復(fù)雜的謎團。
但此刻，她無暇深究。
無論前路有多少迷霧，有多少未知的代價，她的目標清晰無比——活下去。
變強。
然后，讓該付出代價的人，付出他們應(yīng)付的代價！
她重新閉上眼，開始按部就班地運功調(diào)息，積蓄著微不足道卻至關(guān)重要的每一分靈力。
夜深人靜。
小屋外，遙遠的山巔傳來隱約的鐘鳴，那是宗門核心區(qū)域，真?zhèn)鞯茏雍烷L老們清修之所的方向。
凌雪薇不知道的是，就在鐘鳴響起的同一刻。
宗門藏書閣最高一層，那扇常年緊閉、布滿灰塵的窗戶后面，一個躺在竹編搖椅上、仿佛睡著了的身影，忽然極輕地“咦”了一聲。
那人影懶洋洋地翻了個身，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夢囈般的話：“命運線……怎么像被貓抓過的毛線團一樣，突然亂了一小塊……”聲音低不可聞，隨即被窗外漸起的夜風吹散。
搖椅輕輕晃動，人影再無動靜，仿佛真的只是說了句無關(guān)緊要的夢話。
只有他枕邊，一本攤開的、字跡古怪的青銅古書上，某個原本黯淡的符文，極其短暫地，微弱地閃動了一下。
旋即恢復(fù)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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