蔥油餅和繡春刀

沈青梧覺得，自己大概是錦衣衛里最沒出息的一個。

別的同僚佩著繡春刀，腰里別著密函，走的是飛檐走壁、刀光劍影的路子。

他倒好，剛入職三月，繡春刀的鞘還沒捂熱，先把腰牌丟在了早點攤——準確說，是掉在了蔥花餅的油鍋里。

“沈百戶，”攤主見他蹲在鍋邊撈腰牌，鐵鏟敲得鐺鐺響，“您這牌子鑲金的？

泡了油更亮堂了。”

沈青梧撈出腰牌，油星子濺了滿袖，他舉著滴油的牌子嘆氣：“這是陛下親賜的制式，你懂什么。”

話音剛落，牌子上“錦衣衛”三個字被油泡得發漲，“衛”字最后一筆還暈開個小尾巴，活像只蜷著的蝦。

他今天本該去查辦禮部侍郎私通**的案子。

據說那侍郎府里藏著密信，縫在一本《論語》的夾層里。

沈青梧揣著剛撈出來的腰牌，剛摸到侍郎府后墻，就聽見墻里傳來“嗷”一嗓子——不是喊殺聲，是母雞受驚的尖叫。

他**進去時，正撞見侍郎本人舉著掃帚追雞，發髻歪在一邊，官袍上還沾著雞毛。

“你是何人？”

侍郎見他穿飛魚服，手一抖把掃帚扔了，“我、我坦白！

那雞是隔壁王屠戶送的，我沒給銀子！”

沈青梧亮出腰牌，油光锃亮的牌子晃得侍郎瞇起眼：“錦衣衛辦案，《論語》在哪？”

侍郎愣了愣，忽然一拍大腿：“嗨！

前天燉雞湯，墊鍋底燒了！”

沈青梧：“……”他正想追問，忽聞墻外一陣喧嘩。

原來是府里的丫鬟見來了錦衣衛，以為要抄家，抱著個瓦罐就往外跑，邊跑邊喊：“老爺！

夫人藏的醬肘子我給您搶出來了！”

侍郎臉都白了：“那是給**親補身子的！”

混亂中，沈青梧的繡春刀不小心勾住了侍郎的腰帶。

他一轉身，只聽“刺啦”一聲，侍郎的官袍下擺裂了個大口子，露出里面打了補丁的秋褲——還是鴛鴦戲水的花樣。

“大人饒命！”

侍郎撲通跪下，“秋褲是內子做的，不是我要穿的！”

沈青梧扶額，正想說“我不管你穿什么”，忽然瞥見墻角的柴堆里露出半張紙。

他抽出來一看，正是那封密信，上面的**字跡被灶灰糊了一半，只剩“今晚三更，碼頭交易”幾個字還清晰。

看來案子還有救。

沈青梧剛松口氣，就見侍郎湊過來，指著密信說：“這字我認得！

是東街賣豆腐腦的老張寫的，他總說自己是‘東洋留學回來的’！”

當晚三更，沈青梧帶著錦衣衛埋伏在碼頭。

果然見個穿和服的漢子鬼鬼祟祟地等著，手里還拎著個箱子。

沈青梧大喝一聲“拿下”，那漢子嚇得一哆嗦，箱子掉在地上，滾出來一堆……臭豆腐。

“誤會！

都是誤會！”

漢子扯掉假胡子，正是賣豆腐腦的老張，“侍郎說今晚要十斤臭的，說是你們錦衣衛愛吃這口！”

沈青梧捏著鼻子，忽然聽見身后有人喊他。

回頭一看，是同科的李百戶，舉著個油紙包跑過來：“沈兄，剛路過你家樓下的蔥花餅攤，老板娘說你今早把腰牌落那兒了，給你烤了個新的——蔥花餅，形狀跟腰牌一樣！”

月光下，李百戶手里的蔥花餅油光锃亮，邊緣還特意捏出了“錦衣衛”三個字的輪廓，就是“衛”字的小尾巴歪歪扭扭，活像只剛從油鍋里爬出來的蝦。

沈青梧看著那餅，忽然覺得，比起查案，或許先解決掉這枚“蔥花餅腰牌”，才是眼下最要緊的事。

至少，吃起來比真腰牌香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