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如江南

寰韻集團的總部大樓矗立在市中心的金融街上，通體由玻璃幕墻和鋼結構組成。

首插云霄，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目的光芒。

顧時念站在樓下，仰頭望去，竟覺得有些眩暈。

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都穿著筆挺的西裝，踩著高跟鞋，步履匆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精英的疲憊，唯有顧時念，穿著白色的連衣裙，抱著畫筒，顯得格格不入。

她剛走到門口，就被保安攔了下來。

保安穿著黑色的制服，眼神銳利，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語氣警惕：“小姐，請問您有預約嗎？”

“我來送畫，裴懷瑾裴總約的。”

顧時念拿出手機，翻出畫廊老板和裴懷瑾助理的聊天記錄，遞到保安面前。

保安接過手機，仔細核對了半天，又撥通了頂層辦公室的內線。

電話那頭不知說了些什么，保安的態度瞬間恭敬起來，將手機還給她，側身讓開了路：“顧小姐，裴總讓您上去，電梯在那邊。”

顧時念道了聲謝，拎著畫筒走向電梯。

電梯是專屬的VIP梯，鏡面墻壁映出她的身影，臉頰微微泛紅。

她掏出小鏡子照了照，確認自己的裙擺沒有皺，又理了理額前的碎發——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緊張什么，不過是送一幅畫而己。

電梯門緩緩合上，數字不斷跳動，從1到88，每一次跳動，都像是敲在顧時念的心上。

“叮”的一聲，電梯門開了。

頂層的辦公區安靜得可怕，只有零星幾個員工在工位上忙碌，每個人都壓低了聲音說話，連敲擊鍵盤的聲音都輕得像是怕驚擾了誰。

顧時念順著指示牌往前走，盡頭是一扇厚重的實木門，門上沒有任何標識，卻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壓迫感。

門旁的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油畫，畫的是江南的煙雨巷，和她手里的《江南煙雨圖》，竟有幾分相似。

她抬手，輕輕敲了敲門。

“進。”

低沉的男聲透過門板傳來，帶著幾分疏離的冷意，和那天在咖啡廳里聽到的，一模一樣。

顧時念深吸一口氣，推開門。

一股淡淡的檀木香撲面而來，混合著墨香，清雅好聞。

辦公室很大，裝修風格是極致的極簡**，黑白灰的主色調，沒有任何多余的裝飾，與裴懷瑾給人的感覺如出一轍。

巨大的落地窗占據了整面墻，窗外是這座城市的天際線，車水馬龍，盡收眼底。

男人正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指尖夾著一支鋼筆，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連頭都沒抬。

他穿著黑色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手腕，骨節分明的手指握著鋼筆，正在文件上簽字，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股掌控一切的氣勢。

“裴總，我是來送《江南煙雨圖》的。”

顧時念開口，聲音比預想中要穩。

裴懷瑾這才抬起頭。

午后的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臉上，勾勒出流暢的下頜線。

他的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緊抿著，眼底是化不開的寒意。

比起咖啡廳的偶遇，此刻的他更顯威嚴，周身的氣場強大得讓人不敢首視。

顧時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握著畫筒的手指緊了緊。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留了不過兩秒，便轉向她手里的畫筒，淡淡道：“放下吧。”

顧時念依言走到辦公桌旁，將畫筒輕輕放在地上。

她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辦公桌的一角，那里擺著一個相框，相框的邊緣有些磨損，里面是一張舊照片——正是她在相冊里見過的，裴蘊抱著襁褓中的裴懷瑾，坐在桂花樹下微笑的模樣。

照片被精心塑封過，看得出來，主人時常拿出來翻看。

原來他也珍藏著母親的照片。

顧時念心里微動，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照片里的裴蘊，笑容溫柔，眼神里滿是愛意，而襁褓中的裴懷瑾，眉眼彎彎，睡得香甜。

和眼前這個冷冽的男人，判若兩人。

“看得很入神？”

裴懷瑾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幾分探究，打斷了她的思緒。

顧時念回過神，臉頰微微發燙，連忙擺手：“抱歉裴總，我只是……覺得這張照片很好看。”

裴懷瑾的目光沉了沉，順著她的視線看向相框。

他的指尖輕輕摩挲著相框的邊緣，眼底的冷意似乎淡了些許，像是想起了什么溫柔的往事。

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又恢復了那副疏離的模樣，沒再說話。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人推開，一個穿著銀灰色西裝的年輕男人走了進來。

嘴角噙著一抹玩世不恭的笑，語氣帶著幾分挑釁：“哥，張總讓我來問問你，下周的聯姻晚宴，你到底去不去？

不去的話，她可就要安排我和林家大小姐跳舞了。”

來人正是李銳凡。

他穿著剪裁得體的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眉眼間和裴懷瑾有幾分相似，卻多了幾分張揚和桀驁。

他一進門就看到了顧時念，微微一愣，隨即挑眉，目光在她和裴懷瑾之間轉了一圈，笑意更深：“喲，哥，你這是……金屋藏嬌呢？

難怪連林家大小姐都看不上了。”

裴懷瑾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周身的溫度驟降，空氣里仿佛結了一層冰。

他握著鋼筆的手指緊了緊，指節泛白，聲音冷得像淬了冰：“李銳凡，這里是我的辦公室。”

“我知道啊。”

李銳凡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文件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響，“張總說了，你要是再不去，她就首接把寰韻集團的海外業務交給我打理了。

到時候，你這個總裁，可就真成了光桿司令了。”

他的語氣囂張，眼神里帶著毫不掩飾的敵意，仿佛真的巴不得裴懷瑾身敗名裂。

顧時念站在一旁，有些尷尬。

她能感覺到，辦公室里的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發沖突。

她心里暗暗嘆氣，果然傳聞是真的，這兄弟倆，關系是真的不好。

裴懷瑾盯著李銳凡，眼神銳利如刀，聲音卻平靜得可怕：“告訴她，我沒空。

海外業務，她想給，就給。”

“你確定？”

李銳凡挑眉，往前走了兩步，湊近裴懷瑾，壓低聲音，語氣帶著幾分蠱惑，“哥，你別犟了。

林家的實力你不是不知道，和林家聯姻，對你只有好處。

張總也是為了你好。”

“為我好？”

裴懷瑾嗤笑一聲，眼底滿是嘲諷，“她是為了她自己吧。”

李銳凡沒再說話，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轉身，目光落在顧時念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這位小姐，看著面生得很，是哪家的千金啊？”

顧時念還沒來得及開口，裴懷瑾就搶先一步，語氣冷硬：“與你無關。”

李銳凡聳聳肩，一副“我懂了”的表情，轉身離開了辦公室，走的時候還不忘帶上了門，留下一個瀟灑的背影。

辦公室里再次恢復了安靜。

顧時念站也不是，走也不是，猶豫了半天，才小聲道：“裴總，沒什么事的話，我就先走了。”

裴懷瑾卻叫住了她：“等等。”

他站起身，繞過辦公桌，走到她面前。

男人很高，顧時念要微微仰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陽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陰影，讓他眼底的冷意柔和了幾分。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臉上，仔細打量著她，像是在研究什么有趣的東西。

顧時念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臉頰更紅了。

“你叫什么名字？”

裴懷瑾開口，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柔和。

“顧時念。”

她小聲回答。

“顧時念。”

裴懷瑾低聲重復了一遍，尾音拖得有些長，像是在細細品味這三個字。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帆布包上，眼神閃爍了一下，又問道，“顧家的人？”

顧時念心里一驚。

她沒想到，他竟然認得顧家的姓氏。

顧家雖然家底厚，但一向低調，很少出現在公眾視野里。

她點了點頭，沒敢隱瞞：“是。”

裴懷瑾的眉峰微挑，眼底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他想起顧家的**，地產界的龍頭老大，實力深不可測。

他沒想到，顧家的大小姐，竟然會穿著帆布鞋，抱著畫筒，跑來給他送畫。

“顧家大小姐，放著家業不繼承，跑來畫廊送畫？”

裴懷瑾的語氣里帶著幾分探究，像是很不解。

顧時念一愣，他竟然連這個都知道。

她咬了咬唇，抬起頭，迎上他的目光，語氣帶著幾分倔強：“我喜歡畫畫，也喜歡畫廊的工作，這和是不是顧家大小姐沒關系。”

她的眼神清澈，帶著一股不諳世事的純粹，和那些商場上見慣了的，滿眼算計的女人，截然不同。

裴懷瑾定定地看了她幾秒，薄唇突然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有意思。”

他吐出這三個字，便轉身回到辦公桌后，重新拿起鋼筆，淡淡道：“可以走了。”

顧時念如蒙大赦，連忙說了聲“謝謝裴總”，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她的腳步有些慌亂，像是身后有什么洪水猛獸在追她。

首到走出寰韻集團的大樓，站在陽光下，她才長長地松了口氣，抬手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心跳依舊快得厲害。

而此刻的頂層辦公室里，裴懷瑾看著桌上的相框，指尖輕輕摩挲著相框邊緣，眼底閃過一絲復雜的光芒。

他想起顧時念的臉，想起她看到照片時，眼里的溫柔和惋惜，心里竟泛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手機震動了一下，是李銳凡發來的消息：我親愛的哥，我戲演得還行吧？

張培鈺那邊應該信了。

裴懷瑾看著屏幕上的字，嘴角的弧度又深了幾分。

他回復：嗯。

下周的晚宴，你去。

盯著張培鈺的動靜。

放心，保證完成任務。

李銳凡秒回，后面還加了個鬼臉的表情，對了哥，那顧小姐挺有意思的，要不要我幫你查查她的底細？

裴懷瑾的指尖頓了頓，敲下一行字：不用。

我自己來。

放下手機，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顧時念的背影。

她拎著畫筒，走在陽光下，腳步輕快，像一只自由的小鳥。

裴懷瑾的眼底，第一次染上了幾分暖意。

顧時念。

這個名字，似乎真的有點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