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千百名暗衛把我的破落院子圍起來時，李璟行正在給我砍柴。
手起刀落，看得暗衛們眼都直了，讓我一介村婦離太子遠些，莫要糾纏。
李璟行卻伸手擋在我身前，眉頭皺起：
“桑枝是我的妻子，她必須跟我回去。”
“誰要是不同意，叫他先來問過我的意見。”
這話聽得我滿眼感動。
下一秒，我手起刀落。
一個手刀劈暈了李璟行，把他拎在手邊，心虛地討價還價：
“那個，新鮮太子你們要不？”
“不貴，就五十兩。”
暗衛們面面相覷，試探開口：
“桑姑娘，你不去皇城？”
我忙不迭點頭：
“不去了。”
上輩子，我去過一次了。
東宮白玉階太長，村婦的血濺上去，連印子都留不下。
……
暗衛首領愣了半晌。
“桑姑娘，你確定只要這些？”
我點頭如搗蒜：
“還要通關文牒，外加一輛馬車，越快越好。”
那首領雖然不明白，這潑天的富貴我為什么往外推。
但為了能帶回太子交差，還是爽快答應了。
他點了點銀子，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可就在暗衛要把昏迷的李璟行接過去時，他醒了。
看見我藏錢的動作時，雙眼瞬間紅了。
“桑枝，你把我賣了？就為了五十兩？”
“你就這么缺錢？”
好像我是那拋夫棄子的負心漢。
他咬著牙聲音都在抖，周圍的暗衛也紛紛低下了頭，不敢看自家主子的笑話。
我卻沉默著，一根根掰開了他的手。
“李璟行，這是我最后的錢了。”
我家是唱皮影戲的，三年前戰亂我娘染了瘧疾，沒熬過去，死了。
把她埋了之后，很多天我都活得渾渾噩噩，好像沒什么實感。
直到那天，李璟行渾身是血地倒在我家門口。
那一刻我才哭了出來。
覺得這是娘見不得我孤苦伶仃，給我找的家人。
可那時李璟行渾身不是刀傷就是箭傷，就剩一口氣吊著。
我怕他死掉，沒日沒夜地熬著給他換藥，去求那些平時看不起戲子的郎中。
那時候，我花光了所有的積蓄，賣了手頭所有值錢的東西。
林林總總算下來，剛好五十兩。
李璟行聽到這兒，軟了語調：
“阿枝，跟我回去。”
“別說五十兩，回了宮五千兩，五萬兩，孤都給你。”
說著，他又想來抓我，示意暗衛把我帶上車。
我弓腰，深深作了一個揖，避開了他的觸碰。
“殿下大劫已過，不再需要鄉野夫妻的身份打掩護了。”
“此行山高路遠，就不送了。”
李璟行的手僵在半空。
他的呼吸驟然加重，死死盯著我：
“桑枝，你非要這樣？”
“我知道我瞞著身份不對，你生氣也是應該的。”
“可你別賭氣，別拿這種話激我。”
我保持著作揖的姿勢，頭也沒抬：
“殿下是天上月，理應高坐明堂，不染風雪。”
“草民只敢地里刨食，滿身黃土。殿下，路不同，莫強求。”
“祝太子殿下前程似錦，萬壽無疆。”
每一個字都把他往外推。
李璟行徹底氣紅了眼：
“好，桑枝，你好得很。”
轉身沖暗衛吼道：
“給她！這么愛錢，給她五百兩，現在就給！”
暗衛們手忙腳亂地掏出銀票，湊錢給我。
李璟行轉身上了馬車，再沒回頭看我一眼。
我捏著那疊銀票，看著他的背影，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不要肖想不屬于自己的東西。
這道理，還是上輩子李璟行教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