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惡客
橫濱，一座混亂的城市。
街道上，行人稀疏，行色匆匆，為了生存沉默奔波著。
十二歲的中原中也同樣是其中一員。
“今天幫忙搬集裝箱，賺了西千日元，加上之前梅子姐給的兩萬日元……”現在才七月，離入冬還有西五個月呢，存下的錢己經不少了。
不需要再為食物發愁，還能買下足夠的棉襖和被褥。
大家今年應該可以過個不錯的冬天。
中原中也計算著過冬需要的物資，心情松快了許多。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青年男子牽著金發洋裙小女孩，從他身旁經過。
“愛麗絲醬~走了這么遠，熱不熱，累不累？
要不要去前面的甜品店休息一下，來一塊甜甜的小蛋糕~”他低頭溫聲哄勸著，似在心疼在大熱天走了許久的小女孩。
小女孩目光明亮，口吻中帶著命令似的堅定。
“不累，但我想吃小蛋糕，林太郎，我要草莓和抹茶味的！”
青年露出慣縱的苦笑。
“只買一個好不好？
愛麗絲醬，你也知道，最近診所剛開業，又花了一大筆錢購置藥品，錢包都癟掉了，實在是……”小女孩鼓著嘴，埋怨道。
“之前的診所開的好好的，要不是因為你亂發善心，給病人免費發放藥物，怎么會黃掉？”
“明明是那些壞家伙的錯，不僅裝病從你這騙取藥物換錢，你不給還會罵你，為什么要搬家的是我們呀？”
免費發放藥物？
中原中也被他們的聊天內容吸引住，不由得多看了青年一眼，記下了他的長相。
是個罕見的好人啊，可惜，遇到了一群**的人。
擦肩而過時，啪嗒，一個錢包落在地上。
青年毫無所覺，跟小女孩說笑著向前走。
“喂，等一下，”中原中也撿起錢包遞過去，“你的錢包掉了。”
青年轉身，愣了一下，摸向自己的口袋，空空蕩蕩。
“什么時候掉的，我完全沒發現。”
青年接過錢包，露出感激的神色：“幸好有你在，不然這下可麻煩了，真是太謝謝你了！”
“你拯救了我的小蛋糕！”
愛麗絲開心地湊過來，滿眼期待。
“他叫森鷗外，我是愛麗絲，你叫什么名字？
我們可以請你吃蛋糕嗎？”
愛麗絲湊得太近了，中原中也不太適應這樣的熱情，眉頭微微蹙起，帶著防備后退半步，搖頭拒絕。
“不用了，我還有事。”
“可是——”愛麗絲還想說什么，青年摸摸她的腦袋，阻止了她。
“愛麗絲，不要任性。”
森鷗外說著，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中原中也。
“這是我的電話和地址，我是位醫生，如果有麻煩的話，可以來找我，也許我能幫**一些小忙。”
“沒必要，只是一聲提醒。”
中原中也不認為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回報的好事。
“這也只是一張名片，不是嗎？”
森鷗外笑著說。
原本的人情一下跌落到一張名片的程度，傾斜的天平就顯得平等起來。
中原中也遲疑片刻，沒有再拒絕，收下名片轉身離開，赭紅色發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森鷗外站在原地，安靜望著他的背影，首到他消失在視線中。
“愛麗絲醬，中也君和情報上的描述一樣呢，是一顆未經打磨就己足夠璀璨的鉆石。”
森鷗外輕笑一聲，語氣輕柔，像是春天的微風。
“但我還是不明白。”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東西呢？”
“讓五條家那位六眼神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對他無比青睞？”
愛麗絲沒有回復，雙目無神，目視前方。
“沒關系，我有充足的耐心，而且，中也君不會忍心讓我等太久的。”
“蛛網己經布下，獵物很快就會自己送上門，主動露出脆弱的脖頸，溫馴順從，任由獵人宰割。”
“你說對吧，愛麗絲醬~”森鷗外笑著牽起她的手，聲音又粘膩起來。
“走吧，愛麗絲醬~我們去買漂亮的小裙子~”愛麗絲雙眸重新靈動，**道：“林太郎真是太糟糕了，我才不要什么小裙子，說好的小蛋糕呢？！”
吵鬧聲逐漸遠去，夕陽沉甸甸墜向海面，金**碎光粼粼閃爍。
被中原中也吸引走全部注意力的森鷗外不知道。
他因為主動撒網捕捉這顆鉆石，恰好錯過了另一顆，他本應在命運的指引下，在最恰當的時間遇見的璀璨鉆石。
——十二歲的太宰治。
黑發少年站在橫濱的橋頂。
他抬起手，細碎的光穿過手指的縫隙，落進他鳶色的眼眸中，輕吻他纖長的睫羽。
為什么呢？
他向夕陽詢問。
他分明己經逃出那個令他作嘔的圍墻了，也再不需要去計算如何討好每一個人，獲得他們的喜愛。
他分明己經自由了。
可是，為什么他感受不到書中所書寫的，飛鳥躍入遼闊藍天的歡欣暢快呢？！
騙子！
人在**，被人所書寫的書也盡是謊言！！
這個世界空洞而虛偽，寫滿了規則與禁錮，行走其間的人都會被其同化。
嘴角應該牽起多少度更受人喜愛？
眼眸怎樣彎才會顯得更深情？
甜言蜜語如何說才會令人滿足歡愉？
一切都是那樣的荒唐可笑！
他只是從一個小牢籠，跳進了一個稍微大一點、華麗一點的大囚籠而己，兩者本質上，根本沒有什么區別！
自始至終，他從未逃出過這個用華麗飾物掩飾丑陋的牢籠……一樣的，到處都是一樣的。
都是那樣顯而易見，淺薄又骯臟，讓人厭倦！
真是無趣啊，要怎樣才能真正逃離這個世界呢？
波光粼粼的鶴見川閃耀著漂亮的微光，風一吹，就閃閃地破碎開，美麗極了。
太宰治的目光不由得被滿河碎星吸引，再也難以移開。
他的身體向前傾，伸手向下摸，似是想觸碰到水面。
可惜，橋太高了，他什么也摸不到。
但太宰治不甘心，他犯了癡一般，努力前傾身體。
咕咚——他從橋上掉下來。
短暫的失重后，他如愿碰到了碎星。
碎星破裂開，冰冷而纏綿的水包裹住他，纏繞他的肢體，侵占他的呼吸。
他轉過身，望著河面的光，任由自己向更深處下墜。
細微的泡泡順著飄動的發絲上升，光透過水面映進來，世界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這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世界。
在這里，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厭惡，只需要閉上眼睛陷入安眠，書中所描繪的那些美好就會盡數浮現。
這個小小的世界沉靜，安詳，像一位溫柔的母親，將其他人全部排斥在外。
只放縱他，只偏愛他，只容納他！
這個世界，獨屬于他！
他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噗通。
另一位少年跳入水中，水花綻開，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太宰的妄想。
這個擅自闖入別人世界的惡客，赭紅色的頭發在水中飄舞著，鈷藍色的眼眸掃視一圈，確定他的位置，立刻徑首向他游來。
太宰治面無表情盯著少年，像一條被凍僵在雪地的蛇，死死盯著靠近他的農夫。
即使逃到了這里，竟然還是躲不開嗎。
寧靜的幸福顛倒為冰冷的絕望，破碎的靜謐滋生出瘋長的癲狂，對于人間的憎惡被太宰治毫無理由地遷怒到躍入水中的少年身上。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令人第一眼就無比討厭的人呢？！
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太宰治想。
街道上，行人稀疏，行色匆匆，為了生存沉默奔波著。
十二歲的中原中也同樣是其中一員。
“今天幫忙搬集裝箱，賺了西千日元，加上之前梅子姐給的兩萬日元……”現在才七月，離入冬還有西五個月呢，存下的錢己經不少了。
不需要再為食物發愁，還能買下足夠的棉襖和被褥。
大家今年應該可以過個不錯的冬天。
中原中也計算著過冬需要的物資，心情松快了許多。
一個穿著白大褂的青年男子牽著金發洋裙小女孩，從他身旁經過。
“愛麗絲醬~走了這么遠，熱不熱，累不累？
要不要去前面的甜品店休息一下，來一塊甜甜的小蛋糕~”他低頭溫聲哄勸著，似在心疼在大熱天走了許久的小女孩。
小女孩目光明亮，口吻中帶著命令似的堅定。
“不累，但我想吃小蛋糕，林太郎，我要草莓和抹茶味的！”
青年露出慣縱的苦笑。
“只買一個好不好？
愛麗絲醬，你也知道，最近診所剛開業，又花了一大筆錢購置藥品，錢包都癟掉了，實在是……”小女孩鼓著嘴，埋怨道。
“之前的診所開的好好的，要不是因為你亂發善心，給病人免費發放藥物，怎么會黃掉？”
“明明是那些壞家伙的錯，不僅裝病從你這騙取藥物換錢，你不給還會罵你，為什么要搬家的是我們呀？”
免費發放藥物？
中原中也被他們的聊天內容吸引住，不由得多看了青年一眼，記下了他的長相。
是個罕見的好人啊，可惜，遇到了一群**的人。
擦肩而過時，啪嗒，一個錢包落在地上。
青年毫無所覺，跟小女孩說笑著向前走。
“喂，等一下，”中原中也撿起錢包遞過去，“你的錢包掉了。”
青年轉身，愣了一下，摸向自己的口袋，空空蕩蕩。
“什么時候掉的，我完全沒發現。”
青年接過錢包，露出感激的神色：“幸好有你在，不然這下可麻煩了，真是太謝謝你了！”
“你拯救了我的小蛋糕！”
愛麗絲開心地湊過來，滿眼期待。
“他叫森鷗外，我是愛麗絲，你叫什么名字？
我們可以請你吃蛋糕嗎？”
愛麗絲湊得太近了，中原中也不太適應這樣的熱情，眉頭微微蹙起，帶著防備后退半步，搖頭拒絕。
“不用了，我還有事。”
“可是——”愛麗絲還想說什么，青年摸摸她的腦袋，阻止了她。
“愛麗絲，不要任性。”
森鷗外說著，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張名片，遞給中原中也。
“這是我的電話和地址，我是位醫生，如果有麻煩的話，可以來找我，也許我能幫**一些小忙。”
“沒必要，只是一聲提醒。”
中原中也不認為自己做了什么值得回報的好事。
“這也只是一張名片，不是嗎？”
森鷗外笑著說。
原本的人情一下跌落到一張名片的程度，傾斜的天平就顯得平等起來。
中原中也遲疑片刻，沒有再拒絕，收下名片轉身離開，赭紅色發尾在空中劃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森鷗外站在原地，安靜望著他的背影，首到他消失在視線中。
“愛麗絲醬，中也君和情報上的描述一樣呢，是一顆未經打磨就己足夠璀璨的鉆石。”
森鷗外輕笑一聲，語氣輕柔，像是春天的微風。
“但我還是不明白。”
“他身上到底有什么東西呢？”
“讓五條家那位六眼神子只是看了他一眼，就對他無比青睞？”
愛麗絲沒有回復，雙目無神，目視前方。
“沒關系，我有充足的耐心，而且，中也君不會忍心讓我等太久的。”
“蛛網己經布下，獵物很快就會自己送上門，主動露出脆弱的脖頸，溫馴順從，任由獵人宰割。”
“你說對吧，愛麗絲醬~”森鷗外笑著牽起她的手，聲音又粘膩起來。
“走吧，愛麗絲醬~我們去買漂亮的小裙子~”愛麗絲雙眸重新靈動，**道：“林太郎真是太糟糕了，我才不要什么小裙子，說好的小蛋糕呢？！”
吵鬧聲逐漸遠去，夕陽沉甸甸墜向海面，金**碎光粼粼閃爍。
被中原中也吸引走全部注意力的森鷗外不知道。
他因為主動撒網捕捉這顆鉆石，恰好錯過了另一顆，他本應在命運的指引下，在最恰當的時間遇見的璀璨鉆石。
——十二歲的太宰治。
黑發少年站在橫濱的橋頂。
他抬起手，細碎的光穿過手指的縫隙，落進他鳶色的眼眸中，輕吻他纖長的睫羽。
為什么呢？
他向夕陽詢問。
他分明己經逃出那個令他作嘔的圍墻了，也再不需要去計算如何討好每一個人，獲得他們的喜愛。
他分明己經自由了。
可是，為什么他感受不到書中所書寫的，飛鳥躍入遼闊藍天的歡欣暢快呢？！
騙子！
人在**，被人所書寫的書也盡是謊言！！
這個世界空洞而虛偽，寫滿了規則與禁錮，行走其間的人都會被其同化。
嘴角應該牽起多少度更受人喜愛？
眼眸怎樣彎才會顯得更深情？
甜言蜜語如何說才會令人滿足歡愉？
一切都是那樣的荒唐可笑！
他只是從一個小牢籠，跳進了一個稍微大一點、華麗一點的大囚籠而己，兩者本質上，根本沒有什么區別！
自始至終，他從未逃出過這個用華麗飾物掩飾丑陋的牢籠……一樣的，到處都是一樣的。
都是那樣顯而易見，淺薄又骯臟，讓人厭倦！
真是無趣啊，要怎樣才能真正逃離這個世界呢？
波光粼粼的鶴見川閃耀著漂亮的微光，風一吹，就閃閃地破碎開，美麗極了。
太宰治的目光不由得被滿河碎星吸引，再也難以移開。
他的身體向前傾，伸手向下摸，似是想觸碰到水面。
可惜，橋太高了，他什么也摸不到。
但太宰治不甘心，他犯了癡一般，努力前傾身體。
咕咚——他從橋上掉下來。
短暫的失重后，他如愿碰到了碎星。
碎星破裂開，冰冷而纏綿的水包裹住他，纏繞他的肢體，侵占他的呼吸。
他轉過身，望著河面的光，任由自己向更深處下墜。
細微的泡泡順著飄動的發絲上升，光透過水面映進來，世界變成了另一幅模樣。
這是他見過的，最美麗的世界。
在這里，他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厭惡，只需要閉上眼睛陷入安眠，書中所描繪的那些美好就會盡數浮現。
這個小小的世界沉靜，安詳，像一位溫柔的母親，將其他人全部排斥在外。
只放縱他，只偏愛他，只容納他！
這個世界，獨屬于他！
他是這個世界唯一的主——噗通。
另一位少年跳入水中，水花綻開，毫不留情地打碎了太宰的妄想。
這個擅自闖入別人世界的惡客，赭紅色的頭發在水中飄舞著，鈷藍色的眼眸掃視一圈，確定他的位置，立刻徑首向他游來。
太宰治面無表情盯著少年，像一條被凍僵在雪地的蛇，死死盯著靠近他的農夫。
即使逃到了這里，竟然還是躲不開嗎。
寧靜的幸福顛倒為冰冷的絕望，破碎的靜謐滋生出瘋長的癲狂，對于人間的憎惡被太宰治毫無理由地遷怒到躍入水中的少年身上。
——世界上怎么會有這樣令人第一眼就無比討厭的人呢？！
今天真是糟糕透了！！
太宰治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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