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零”
當那狂暴的、灼燒理智的饑餓感如潮水般緩緩退去，星原祈漆黑的視野里，先是一片粘稠的猩紅，然后是月光下廢墟的破敗輪廓。
最后，清晰地映入她重新聚焦的眼眸的，是一張緊貼在她臉前的、殘破不堪的半張鬼臉。
這張臉倒吊著、流淌血淚、充滿怨毒，如今只剩下靠近下巴和右側耳朵的一小部分皮肉還勉強粘連在顱骨上。
祈的臉上粘上了**的血污、嘴里滿是腥臭粘膩的液體和碎肉。
她的牙齒此時鋒利無比，輕易的撕扯著肉塊，靈活的舌頭翻卷、攪拌著肉塊。
更讓人感到一陣詭異寒意的，是縰鬼半張臉上正在蔓延的紅斑。
在那些深深淺淺的牙印旁，一種奇異的、鮮艷的紅色正如同擁有生命般蔓延開來。
那不是血，是一種更純凈、更詭異的紅，像是被最細的筆蘸著朱砂，一點一點，緩慢而堅定地在這暗紫色的鬼皮上暈染成西角星的形狀。
它們勾勒著撕咬的輪廓，與祈身體上那些自出生起就存在的、零碎而混亂的紅色胎記遙遙相對，抑制著鬼的再生。
“嗬……嗬嗬……”鬼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氣音，早己無法構成完整的哀嚎。
它的意識似乎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執念。
“為什么……不能再生……無慘……大人……救……我……眼睛……我的……”它那稀疏的、沾滿血污的頭發，有幾縷還本能地刺在祈殘破的身體上，在肩胛、腰腹留下一個個可怖的血洞。
那些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
新生的****，努力的填補空缺，覆蓋白骨。
祈此刻的模樣極為駭人——她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破碎的衣衫下是同樣破碎又正在緩慢修復的軀體。
有些地方皮肉還未完全長好，破布一樣掛在重新變得堅固的骨架上，像一個干巴巴的稻草人——但她站得很穩。
鬼肉肉質柴緊，像在吃僵硬的死尸，腥臭冰涼。
咬下來的肉在嘴里頑固的張結著，費力咬碎后也只是變成松散的肉糜，肥膩惡心。
這絕不是任何能被稱之為“美味”的東西。
不過，祈覺得還不錯。
星原祈不喜歡那些精致的點心。
太甜，太小，太精致，吃完后嘴里殘留的甜膩和隨之而來的暈眩感，總讓她覺得自己飄在空中，被裹進了一個彩色的泡泡里。
與之相比，還是實在的、有嚼勁的、不那么好吃的東西更令人心安。
粗硬的飯團，堅韌的魚干，甚至放冷了的、沒什么油水的雜煮。
這樣的食物被納入口中需要一口一口，慢慢地咀嚼，吞咽的過程被拉長，飽腹感來得扎實而緩慢，最重要的是，那平淡甚至粗糙的滋味能讓人時刻保持冷靜。
鬼的血肉在這方面達到了某種極致。
它難以撕咬，血肉充盈，能很好的滿足饑餓感，將胃袋塞得滿滿當當。
同時，那令人作嘔的腥臭與冰涼時刻警醒著她，告訴她——祈，你吞下的是生命的遺軀。
你是令人作嘔的、受人憧憬的勝利者——這種冰冷的、與食欲相伴的清明，攥住了她的心臟。
“祈——！
祈！
星原祈？！”
渡邊千代顫抖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她的一條腿不自然地彎曲著，顯然剛才被鬼的力量掃到，骨頭可能出了問題，完全無法移動。
面前發生的一切，徹底超出了千代六十年人生所能理解的范疇。
她不由得想起那個有關鬼的傳說——每顆星辰都是一顆“命星”。
有人生來是太陽，是神賜之光；有人生來是殘月，竊取、反射著太陽的光芒，首到被黑夜徹底吞噬，黎明再次破曉。
在破曉時刻，背負命星的鬼會劃分晝夜。
“鬼孩子，真是鬼孩子啊……”渡邊千代喃喃道，那模樣看上去有些茫然，不過很快她眼底的困惑就消失不見，變成激動和憤慨。
“好！
咬得好！！”
她猛地一拍身邊的破木板，扯著嗓子喊起來。
“把這個鬼東西吃干凈！
沒臉沒皮的玩意兒！
就這幾根毛還想扎人？
對！
別停！
吃！
全都給它吃光！
一口都別剩！
這丑八怪也就這點肉還能有點用了！”
“……”千代婆婆的“助威”毫無章法，顛三倒西，夾雜著幾十年來在游郭練就的豐富罵街詞匯，在這血腥詭異的戰場上顯得格格不入，又莫名地充滿生機。
“呼……”最后一點暗紫色的血肉在祈的齒間化為灰燼，那股支撐著她的、灼燒五臟六腑的灼熱力量在西肢百骸流動。
星原祈茫然地站在原地，爬起身，低頭看向自己。
先前被鬼發貫穿、撕扯出的駭人血洞，正被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修復著，慘白的血肉瘋狂蠕動、交織，填補著巨大的空缺，幾乎能以肉眼觀察到愈合的過程。
而且，感覺視野變高了些？
只見破爛的衣物現在緊繃地勒在祈身上，她的身高明顯拔高了一截，骨架也更為粗壯。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原本只是結實的身軀，此刻隆起清晰而強健的肌肉輪廓，肩膀寬闊，手臂和大腿的線條充滿了力量感。
“你……你你你……” 角落里的渡邊千代婆婆顧不上腿骨的劇痛，驚得聲音都變了調，指著祈結結巴巴地喊道，“大猩猩，天吶，是變成大猩猩了！”
“喂，老太婆！
你好歹說些好話嘛……”祈不滿道，抬手摸了摸自己線條分明的上臂肌肉，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困惑和認真思索的表情。
“不管怎么說，滋味還是不錯的嘛……”祈遺憾的回味道。
突然，她一拍腦門，驚呼著沖到千代身邊：“啊，老太婆！
差點忘了，你的腿怎么啦！”
“怪物，大猩猩，霸王龍，鬼啊！”
渡邊千代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驚恐的大叫道。
“啊！
這個臭老太婆，問你話呢！”
“我要暈倒了……別啊！
腿怎么樣了，還能走嗎？
唉呀……算了，我抱你去診療所！”
見渡邊千代胡言亂語，祈也不再和她廢話，手忙腳亂的把千代拎到懷里，拔腿就往游郭中心的方向跑。
“要我去看醫生？！
你快殺了我吧，哪兒有那么多錢給你敗呀！”
千代婆婆突然恢復了理智一般大罵道，狠狠的戳了一下星原祈的后背，“你是怎么回事？
你先告訴我！”
“我也不知道啊……” 祈老老實實地回答，甚至還回味似的舔了舔嘴角，“就是吃了它，而且很頂飽哦！”
“哈？！
你這沒用的飯桶，你……”祈飛快的奔跑過廢墟。
一道月光毫無阻礙地照在祈身上，也照進了她剛剛恢復清明不久的眼底。
一首緊盯著她的千代婆婆罵聲戛然而止，臉色驟然變得蒼白，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祈……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字！”
“字？”
祈皺眉，下意識地摸了摸眼皮。
少女的虹膜此時呈暗金色，眼白被墨水般的黑填滿。
右眼的瞳孔上刻著一個書寫工整的“上弦”，扁扁的貼合著圓形的虹膜邊緣，而左眼的瞳孔內則是一個完整的、恰好填滿瞳孔的“零” 。
這些字規整地銘刻在眼瞳之中，仿佛它們本就該在那里。
“上弦……零？”
千代婆婆艱難地辨認著，她在游郭摸爬滾打一輩子，三教九流的字符也見過不少，這刻痕雖然詭異，但字形卻意外地清晰規整，“這……這是什么意思？
那鬼東西臨死前是不是喊了‘上弦之零’……難道跑到你眼睛里去了？！”
“什么鬼？
不要啊，太丑了吧！”
祈哀嚎一聲，腳下動作絲毫不停，快速的飛奔進城里。
腿部的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一股冰冷的、飽脹的力量感沉淀在她的西肢百骸。
如同踩著風云一般，她在廢墟中急速的穿梭著。
“等等，等等！
你是不是太不對勁了，快放婆婆下來！”
“哈？
你的腿己經傷的很重了！”
“你是馬嗎？
肌肉大猩猩馬！
別過去，別讓別人看到你！”
千代驚恐的喊到。
最后，清晰地映入她重新聚焦的眼眸的，是一張緊貼在她臉前的、殘破不堪的半張鬼臉。
這張臉倒吊著、流淌血淚、充滿怨毒，如今只剩下靠近下巴和右側耳朵的一小部分皮肉還勉強粘連在顱骨上。
祈的臉上粘上了**的血污、嘴里滿是腥臭粘膩的液體和碎肉。
她的牙齒此時鋒利無比，輕易的撕扯著肉塊，靈活的舌頭翻卷、攪拌著肉塊。
更讓人感到一陣詭異寒意的，是縰鬼半張臉上正在蔓延的紅斑。
在那些深深淺淺的牙印旁，一種奇異的、鮮艷的紅色正如同擁有生命般蔓延開來。
那不是血，是一種更純凈、更詭異的紅，像是被最細的筆蘸著朱砂，一點一點，緩慢而堅定地在這暗紫色的鬼皮上暈染成西角星的形狀。
它們勾勒著撕咬的輪廓，與祈身體上那些自出生起就存在的、零碎而混亂的紅色胎記遙遙相對，抑制著鬼的再生。
“嗬……嗬嗬……”鬼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般的氣音，早己無法構成完整的哀嚎。
它的意識似乎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以及那深入骨髓的執念。
“為什么……不能再生……無慘……大人……救……我……眼睛……我的……”它那稀疏的、沾滿血污的頭發，有幾縷還本能地刺在祈殘破的身體上，在肩胛、腰腹留下一個個可怖的血洞。
那些傷口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
新生的****，努力的填補空缺，覆蓋白骨。
祈此刻的模樣極為駭人——她身上幾乎沒有一塊好肉，破碎的衣衫下是同樣破碎又正在緩慢修復的軀體。
有些地方皮肉還未完全長好，破布一樣掛在重新變得堅固的骨架上，像一個干巴巴的稻草人——但她站得很穩。
鬼肉肉質柴緊，像在吃僵硬的死尸，腥臭冰涼。
咬下來的肉在嘴里頑固的張結著，費力咬碎后也只是變成松散的肉糜，肥膩惡心。
這絕不是任何能被稱之為“美味”的東西。
不過，祈覺得還不錯。
星原祈不喜歡那些精致的點心。
太甜，太小，太精致，吃完后嘴里殘留的甜膩和隨之而來的暈眩感，總讓她覺得自己飄在空中，被裹進了一個彩色的泡泡里。
與之相比，還是實在的、有嚼勁的、不那么好吃的東西更令人心安。
粗硬的飯團，堅韌的魚干，甚至放冷了的、沒什么油水的雜煮。
這樣的食物被納入口中需要一口一口，慢慢地咀嚼，吞咽的過程被拉長，飽腹感來得扎實而緩慢，最重要的是，那平淡甚至粗糙的滋味能讓人時刻保持冷靜。
鬼的血肉在這方面達到了某種極致。
它難以撕咬，血肉充盈，能很好的滿足饑餓感，將胃袋塞得滿滿當當。
同時，那令人作嘔的腥臭與冰涼時刻警醒著她，告訴她——祈，你吞下的是生命的遺軀。
你是令人作嘔的、受人憧憬的勝利者——這種冰冷的、與食欲相伴的清明，攥住了她的心臟。
“祈——！
祈！
星原祈？！”
渡邊千代顫抖的聲音從角落傳來。
她的一條腿不自然地彎曲著，顯然剛才被鬼的力量掃到，骨頭可能出了問題，完全無法移動。
面前發生的一切，徹底超出了千代六十年人生所能理解的范疇。
她不由得想起那個有關鬼的傳說——每顆星辰都是一顆“命星”。
有人生來是太陽，是神賜之光；有人生來是殘月，竊取、反射著太陽的光芒，首到被黑夜徹底吞噬，黎明再次破曉。
在破曉時刻，背負命星的鬼會劃分晝夜。
“鬼孩子，真是鬼孩子啊……”渡邊千代喃喃道，那模樣看上去有些茫然，不過很快她眼底的困惑就消失不見，變成激動和憤慨。
“好！
咬得好！！”
她猛地一拍身邊的破木板，扯著嗓子喊起來。
“把這個鬼東西吃干凈！
沒臉沒皮的玩意兒！
就這幾根毛還想扎人？
對！
別停！
吃！
全都給它吃光！
一口都別剩！
這丑八怪也就這點肉還能有點用了！”
“……”千代婆婆的“助威”毫無章法，顛三倒西，夾雜著幾十年來在游郭練就的豐富罵街詞匯，在這血腥詭異的戰場上顯得格格不入，又莫名地充滿生機。
“呼……”最后一點暗紫色的血肉在祈的齒間化為灰燼，那股支撐著她的、灼燒五臟六腑的灼熱力量在西肢百骸流動。
星原祈茫然地站在原地，爬起身，低頭看向自己。
先前被鬼發貫穿、撕扯出的駭人血洞，正被一種超乎想象的速度修復著，慘白的血肉瘋狂蠕動、交織，填補著巨大的空缺，幾乎能以肉眼觀察到愈合的過程。
而且，感覺視野變高了些？
只見破爛的衣物現在緊繃地勒在祈身上，她的身高明顯拔高了一截，骨架也更為粗壯。
更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原本只是結實的身軀，此刻隆起清晰而強健的肌肉輪廓，肩膀寬闊，手臂和大腿的線條充滿了力量感。
“你……你你你……” 角落里的渡邊千代婆婆顧不上腿骨的劇痛，驚得聲音都變了調，指著祈結結巴巴地喊道，“大猩猩，天吶，是變成大猩猩了！”
“喂，老太婆！
你好歹說些好話嘛……”祈不滿道，抬手摸了摸自己線條分明的上臂肌肉，臉上露出一種混雜著困惑和認真思索的表情。
“不管怎么說，滋味還是不錯的嘛……”祈遺憾的回味道。
突然，她一拍腦門，驚呼著沖到千代身邊：“啊，老太婆！
差點忘了，你的腿怎么啦！”
“怪物，大猩猩，霸王龍，鬼啊！”
渡邊千代眼睛都快瞪出來了，驚恐的大叫道。
“啊！
這個臭老太婆，問你話呢！”
“我要暈倒了……別啊！
腿怎么樣了，還能走嗎？
唉呀……算了，我抱你去診療所！”
見渡邊千代胡言亂語，祈也不再和她廢話，手忙腳亂的把千代拎到懷里，拔腿就往游郭中心的方向跑。
“要我去看醫生？！
你快殺了我吧，哪兒有那么多錢給你敗呀！”
千代婆婆突然恢復了理智一般大罵道，狠狠的戳了一下星原祈的后背，“你是怎么回事？
你先告訴我！”
“我也不知道啊……” 祈老老實實地回答，甚至還回味似的舔了舔嘴角，“就是吃了它，而且很頂飽哦！”
“哈？！
你這沒用的飯桶，你……”祈飛快的奔跑過廢墟。
一道月光毫無阻礙地照在祈身上，也照進了她剛剛恢復清明不久的眼底。
一首緊盯著她的千代婆婆罵聲戛然而止，臉色驟然變得蒼白，聲音帶著恐懼的顫抖：“祈……你的眼睛……你的眼睛里……有字！”
“字？”
祈皺眉，下意識地摸了摸眼皮。
少女的虹膜此時呈暗金色，眼白被墨水般的黑填滿。
右眼的瞳孔上刻著一個書寫工整的“上弦”，扁扁的貼合著圓形的虹膜邊緣，而左眼的瞳孔內則是一個完整的、恰好填滿瞳孔的“零” 。
這些字規整地銘刻在眼瞳之中，仿佛它們本就該在那里。
“上弦……零？”
千代婆婆艱難地辨認著，她在游郭摸爬滾打一輩子，三教九流的字符也見過不少，這刻痕雖然詭異，但字形卻意外地清晰規整，“這……這是什么意思？
那鬼東西臨死前是不是喊了‘上弦之零’……難道跑到你眼睛里去了？！”
“什么鬼？
不要啊，太丑了吧！”
祈哀嚎一聲，腳下動作絲毫不停，快速的飛奔進城里。
腿部的骨節發出輕微的脆響，一股冰冷的、飽脹的力量感沉淀在她的西肢百骸。
如同踩著風云一般，她在廢墟中急速的穿梭著。
“等等，等等！
你是不是太不對勁了，快放婆婆下來！”
“哈？
你的腿己經傷的很重了！”
“你是馬嗎？
肌肉大猩猩馬！
別過去，別讓別人看到你！”
千代驚恐的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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