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相之謊

修復室的紫外線燈下，那卷戰國竹簡正在滲油。

許厭戴著特制濾光眼鏡，看著淡**油脂從竹片接縫處滲出，在304號工作臺上形成詭異的同心圓。

更奇怪的是，這些油脂避開所有現代材料，只沿著她鋪開的宣紙纖維蔓延。

"第三例了..."她手指懸在油脂上方三厘米處，能感覺到細微的吸力。

上周兩件同期出土的漆器也是這樣，在恒溫恒濕環境下突然分泌體液般的物質。

當油脂圖案最終完成時，許厭的異色瞳驟然收縮——左眼看到的是一幅星象圖，右眼卻見到無數細小人形在油脂中掙扎。

她猛地后撤，撞翻了身后的試劑架。

***溶液潑灑在宣紙上。

伴隨著"嗤嗤"的腐蝕聲，油脂圖案突然立起，形成一根根半透明的細絲。

這些絲線自動編織，眨眼間變成一小塊帶著毛囊的皮膚組織，中央赫然是個甲骨文的"骨"字。

許厭的防護手套開始融化。

納米纖維材料像遇到強酸般卷曲剝落，露出她手腕內側三顆排列成三角形的紅痣——和昨天那位自噬癥死者臨終前，用自己肋骨拼出的圖案一模一樣。

皮膚殘頁上的"骨"字突然凸起，如螞蟥般朝紅痣游去。

"許老師？

"門外傳來助理小林的敲門聲，"館長找您討論明天展覽的事。

"許厭迅速用鑷子夾起那塊皮膚殘頁，塞進鉛制**盒。

盒子合上的瞬間，她聽見里面傳來指甲刮擦金屬的聲響。

"就來。

"她強作鎮定地回答，同時注意到工作臺上的油脂痕跡己經完全消失，仿佛從未存在過。

館長辦公室的空調開得太冷。

許厭摩挲著手腕上的紅痣，那里現在隱隱發燙。

館長推過來一份文件，她低頭看時，紙上的宋體字突然蠕動起來，筆畫像蜈蚣的腿一樣輕輕擺動。

"...許老師？

你在聽嗎？

"許厭猛地抬頭，那些字又恢復了正常。

"抱歉，您剛才說？

""我說這批竹簡需要優先修復，尤其是記載占卜術的那部分。

"館長指著文件上的照片，"博物館那邊希望下個月能展出。

"照片上的竹簡排列成一個奇怪的形狀，許厭瞇起眼睛——那分明是人肋骨的弧度。

她左眼的虹膜突然刺痛，視野邊緣浮現出細小的甲骨文字，如同浮游生物般游動。

"我可能需要先處理304室的樣本，"她盡量保持聲音平穩，"那卷竹簡出現了異常滲液現象。

"館長突然傾身向前，眼睛首勾勾地盯著她的臉："你的眼睛...顏色是不是更深了？

"許厭下意識摸向自己的左眼。

自從開始修復那批出土文物，她的虹膜異色癥就越來越明顯——左眼琥珀色，右眼灰藍。

但現在，兩種顏色之間似乎出現了細小的分界線，如同國畫中的*法。

回到修復室己是深夜。

許厭鎖好門，戴上三層手套才敢打開那個鉛制**盒。

皮膚殘頁比之前大了一圈，邊緣伸出細小的**，正緩慢而堅定地攀附盒壁。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上面的"骨"字旁邊，又多了幾個小字："皮相之謊"。

許厭的太陽穴突突跳動。

她小心地用骨針撥動那些**，發現它們并非隨機生長，而是遵循著某種經脈走向。

當她用放大鏡觀察時，**突然全部轉向，齊刷刷指向她左手腕的紅痣。

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點開后是一張X光片，顯示某人的胸腔——肋骨全部被拆解重組，拼成"許厭"兩個漢字。

拍攝時間是三小時前。

第二條信息緊接著到來：圖書館地下書庫，現在。

別告訴任何人你看見了什么許厭的手指懸在報警按鈕上方，最終還是沒有按下去。

她將那頁蠕動的皮膚殘頁鎖進保險柜，卻在轉身時聽見清晰的撕裂聲——殘頁自己扯斷了**，從柜門縫隙擠了出來，像一片被風吹起的落葉，精準地貼在了她的后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