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深宮螻蟻

東璃國皇宮，一場秋雨剛過。

青石板上積著渾濁的水洼，倒映著灰蒙蒙的天空。

一個瘦削的身影蜷縮在偏殿角落，單薄的衣衫早己被雨水浸透，緊貼在身上。

十七歲的楚淵抱緊雙膝，牙齒不受控制地打著顫，卻不敢發出半點聲響。

"九殿下，您怎么又躲在這兒了？

"一個尖細的聲音從廊下傳來，帶著幾分刻意的驚訝，"大皇子正找您呢。

"楚淵渾身一顫，緩緩抬起頭。

來人是大皇子身邊的太監小德子，那張白凈的臉上掛著虛偽的笑容。

楚淵知道，每次大皇子"找"他，都不會有什么好事。

"我、我這就去..."楚淵結結巴巴地說，故意讓舌頭打結，裝出一副癡傻模樣。

他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左腳絆右腳，險些摔倒。

小德子眼中閃過一絲輕蔑，假意攙扶："殿下小心，這要是摔壞了，奴才可擔待不起。

"楚淵任由他攙著，眼神渙散，嘴角還掛著傻笑。

這是他活到現在的保命之法——裝瘋賣傻。

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里，一個癡傻的皇子比一個聰明的皇子活得久。

穿過重重宮門，楚淵被帶到御花園的涼亭。

大皇子楚恒正與幾位朝臣子弟飲酒作樂，見楚淵來了，眼中閃過一絲戲謔。

"九弟來了！

"楚恒高聲招呼，"快來，為兄新得了一壇西域美酒，特意邀你共飲。

"楚淵踉蹌著走過去，傻笑著擺手："大、大哥，我不勝酒力...""誒，堂堂皇子，怎能不會飲酒？

"楚恒不由分說地倒滿一杯，"來，干了它！

"楚淵接過酒杯，手故意抖得厲害，酒水灑了大半。

他知道這酒里必定加了料——上次是瀉藥，上上次是讓他渾身發*的藥粉。

但拒絕只會招來更殘酷的懲罰。

"喝！

喝！

喝！

"涼亭里的公子哥們起哄道。

楚淵一仰脖，將剩下的酒灌入喉中。

辛辣的液體滑過喉嚨，緊接著是一股奇怪的苦澀。

不出所料，酒里摻了東西。

"好！

九弟爽快！

"楚恒拍手大笑，"再來一杯！

"一杯又一杯，楚淵的視線開始模糊，胃里翻江倒海。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成為這群人的笑料，但他別無選擇。

果然，不消片刻，楚淵開始渾身發熱，皮膚泛起不正常的紅色。

他抓**自己的手臂，在眾人哄笑聲中倒在地上打滾。

"看啊，九殿下變成煮熟的蝦子了！

"一個公子哥指著楚淵大笑。

楚恒滿意地看著自己的"杰作"，揮了揮手："把他抬回去吧，別臟了我的地方。

"兩名粗使太監像拖死狗一樣把楚淵拖出了御花園。

途中經過一處水塘時，他們相視一笑，將楚淵扔了進去。

"讓九殿下涼快涼快！

"冰冷的池水瞬間淹沒了楚淵。

他本能地掙扎著，卻因藥力而西肢無力。

水灌入鼻腔，窒息感襲來。

就在他以為自己要命喪于此的時候，一雙有力的手將他拉了上來。

"殿下！

殿下您沒事吧？

"楚淵咳出幾口水，模糊的視線里出現一張熟悉的臉——小太監福安，這宮里唯一還對他存有善意的人。

"福...安..."楚淵氣若游絲。

福安急忙脫下自己的外衣裹住楚淵："殿下，奴才扶您回去。

"回到破敗的偏殿，福安幫楚淵換了干衣服，又熬了姜湯。

藥效漸漸退去，但楚淵仍感到頭暈目眩。

"殿下，您何必每次都..."福安欲言又止。

楚淵苦笑："不這樣，我活不到今天。

"福安嘆了口氣，從懷中掏出半個硬饅頭："奴才偷偷藏的，殿下趁熱吃了吧。

"楚淵接過饅頭，眼眶微熱。

在這深宮里，連一頓飽飯都是奢望。

他的母妃早逝，外家勢微，父皇對他視若無睹。

若不是裝瘋賣傻，他早就被那些虎視眈眈的兄弟們除掉了。

夜深人靜，楚淵躺在硬板床上，渾身疼痛難忍。

窗外的月光冷冷地灑進來，照在他蒼白的臉上。

十七年了，他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活著，沒有尊嚴，沒***。

"母妃..."楚淵輕聲呼喚，眼淚無聲滑落，"孩兒好累..."恍惚間，他仿佛看到母妃溫柔的笑臉。

那個在他五歲時就離世的女人，是他記憶中唯一的溫暖。

突然，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從外面傳來。

楚淵立刻擦干眼淚，恢復呆滯的表情。

門被猛地推開，小德子帶著幾個太監闖了進來。

"九殿下，皇上有旨，明日祭天大典，所有皇子必須出席。

"小德子居高臨下地說，"您可別又病了。

"楚淵傻笑著點頭："知、知道了..."小德子嫌棄地看了一眼簡陋的屋子，轉身就走。

臨走前，他故意踢翻了楚淵唯一的燭臺，火苗瞬間引燃了地上的破布。

"哎呀，不小心。

"小德子假意驚呼，卻絲毫沒有滅火的意思。

楚淵慌忙撲上去用被子蓋住火苗，等火熄滅后，小德子一行人早己揚長而去。

福安聞聲趕來，看到滿屋狼藉，氣得渾身發抖："這群狗仗人勢的東西！

"楚淵卻只是麻木地收拾著殘局。

這樣的欺辱，他早己習慣。

"殿下，您就任由他們這樣..."福安哽咽道。

楚淵停下動作，月光下，他的眼神忽然變得異常清明："福安，你說皇宮西邊的冷宮，是不是很久沒人去了？

"福安一愣："是、是啊，自從先帝的梅妃在那里自盡后，就再沒人敢靠近了。

殿下問這個做什么？

"楚淵沒有回答，只是望向西方，眼中閃過一絲決絕。